第187章 家(摇摇摇头盟主第八更) 作者:未知 黄福忍不住叹道:“不曾想我远离京城十年,当初那個‘好圣孙’,竟然真的成长起来了。” 黄渊点了点头說道:“儿子如今已经算是太孙的人,让父亲也免了選擇之难。” 黄福呵呵笑道:“既然我父子有此机遇,又何必前瞻后嘱,三心二意!那英国公,黔国公,哪個不是人中豪杰,他们能心悦诚服拜伏在太孙脚下,我父子還有何可犹豫的!” 论资格,在永乐当今一众名臣中,黄福的资格即使不是前三,也超不過前五。 太祖时期,他就是工部侍郎,永乐元年,就成为了工部尚书。那個时候,现在朝中一帮所谓名臣,不過是他的后辈。 论能力,他能获前后三任皇帝的青睐,在工部期间大刀阔斧改革,被发送充任军需官,又为几十万大军粮草安排的井井有條。 在安南期间,他還对交趾地区进行户籍编制、并定赋税、設置学校并安排先生,数次与当地民众宣谕德意,并严谨下属不要扰民。于是,安南境内得以稳定。 只是时运不济,先是得罪酷吏陈瑛,后又与內监关系恶劣,导致了他离开京城,再也沒有回去的机会。 要說怨恨,他的心裡也并非沒有。眼看着一個個后辈现在都跳到了自己的头上,自己還是一個挂着尚书衔的布政使,心意怎能平? 黄渊看着头发胡子已经花白的父亲,心中也是一阵酸涩。 从小到大,他最敬佩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可是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诬陷,被发配,又一步步向上熬。 不過這個时候,他也终于能够帮得上自己的父亲了。 他心中一动,低声說道:“父亲,如今朝中局势变幻,太孙殿下执意开疆拓土,整個朝中都有一种躁动的气息,人人想着建功立业。据儿子所见,英国公封交趾還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各大勋贵,朝廷恐怕也会一步步封出来,为大明屏障。若是我們此时立意海外,未尝不能获得一块封地,成就我黄家辉煌。” 黄福楞了一下,這十年来,他一心想要回归中枢,却沒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提出這样一個建议。 他沉吟了一会儿,還是叹了口气說道:“为父今年已经五十有五,年近花甲,再也沒有如此雄心壮志。渊儿若是有此想法,为父自会支持,但是为父的心愿還是回到那座已经离开十年的都城。” 想到英国公张辅如今因为交趾焦头烂额,他觉得将自己的父亲拖入這趟浑水,是在有些难为父亲了。 “是孩儿考虑不周,父亲的确应该颐养天年了。不過,振兴黄家的重任,孩儿义不容辞,却還要父亲能在后面帮孩儿拾遗补缺。” 黄福呵呵笑道:“身为黄家子,這本就是我們父子的责任,何来推卸之理。” 黄渊又說:“孩儿观那太孙行事有理有据,重才能,轻人品,连纪纲,庞瑛,庄敬之辈,他都能用的得心应手,并且還给他们安排好后路,也非寡情之人。他跟孩儿也问過父亲几次,言辞之间对父亲当初为大军筹集军粮,在交趾安定民心都褒誉有加,若父亲回京,想必能得到重用。” 黄福奇道:“太孙如今已掌武事,内政也能插手?连那太子如今都未亲政,他能影响到为父任职?他就不怕皇上忌讳?” 黄渊沉吟了一下,回忆着与太孙的接触,以及少数几次看见皇上与太孙在一起时候的姿态。他叹了口气說道:“皇上对太孙的宠信无以复加,太孙出入宫城不仅沒有限制,就连大部分內监也都视太孙为新主人。相比之下,太子因为身体欠佳,在宫中的势力远远不如太孙。当初皇上身边的七大内侍,除田嘉禾,孟骥,云祥年岁已高,其余四人都与太孙关系匪浅。特别是郑和,如今更是被太孙之一要了出来,安排在了海军担任总监,与都督刘江并列。 “皇上对太子忌讳,更多是因为太子受儒家影响太深,而太孙与皇上性情相近,皇上才一点也不在乎,将整個海军交于他手,并且不在乎太孙发展自己的势力。皇上年岁比父亲還大两岁,现在看来,這是在为太孙接管大权布子了。” 黄福喜道:“若真是如此,投靠太孙却是一步绝佳好棋,你說的为父心痒难耐,真想现在就回到京城,见见這位好圣孙。不過,在此之前,還是要将太孙交给你的任务,圆满完成。” 黄渊笑道:“太孙不是小气之人,這次让孩儿带来了十万银币,足够粮资。孩儿只要两月内完成這项任务,就是大功一件。” 见自己的儿子深受大权在握的太孙重视,黄福其实很为自豪。“明日你随为父去交州府,见過英国公,然后与芸娘她们见上一面,就启程去占城,暹罗,真腊,为父前几日已经派人前往這几地打听行情,想要凑够粮食应该不难。” 第二日,黄渊独自一人起身,前往升龙府。這裡原本是陈朝的国都,被大明占领下来之后,這裡被改名叫交州府。 廖正职责在身,不能离开船队。而陈宣则是不愿意去见位高权重的英国公,被安排到了周边游玩。 交州府位于平原腹地,周边数百裡都是肥沃农田,這裡稻米一年三熟,乃是天下少有的大粮仓。 要不是去年的瘟疫和战争,一百万石粮食,這一地就能筹集到。 傍晚时分,船還沒有进城,就已经看到码头上,在官兵的护卫下,一大帮女眷聚集在那裡。 黄福忍不住笑道:“胡闹,一会儿就到家了,何至于来迎接。” 黄渊的眼睛却已经忍不住在人群裡寻找着那熟悉的身影,离家一年,不管是年迈的母亲,温柔的妻子,還是两個可爱的孩子,时常都在他的梦中出现。 待河船靠岸,一個五岁大小的男孩就挣脱了丫鬟的怀抱,飞快地跑了過来,嘴裡喊着:“阿爷”眼睛却盯在了黄渊的身上。 黄福笑着說道:“天天念着爹爹,爹爹回来了,還不赶快拜见?” 黄渊露了一丝温柔笑容,笑道:“宝芽,不记得爹爹了?” 小家伙摇了摇头,双膝一下子跪在地上,俯身磕了三下。“孩儿见過爹爹。” 黄渊上前抱起了他,用手在他头上摸了几下,笑道:“在家有沒有听话?照顾好娘亲和妹妹?” 宝芽小大人一般地說道:“娘亲很好,就是春芽不懂事,是個好哭包。” 黄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胡子扎了一下他的小脸說:“肯定是你又欺负妹妹了。爹爹给你带回来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一会儿让人拿给你。” 把這孩子来到了人群的前面,他在双眼含泪的妻子脸上扫了一圈,轻轻点头笑了笑,对方也還给了他一個舒心的笑容。 放下了孩子,他在一個已显老态的妇人面前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头,說道:“不孝子见過娘亲。” 老妇人也是满眼含泪,上前摸着他的脸說道:“保国为家是大孝,伺候父母是小孝。我儿别去经年,如今安然归来,别无所求。” 等老妇人說完,旁边的一堆年轻人就纷纷喊起了大哥,黄渊也一一跟這些弟弟妹妹们打着招呼,眼睛却還忍不住往自己的妻子身上看。 這個家裡,威望最高的不是黄福,而是他的老妻韩氏。 当年黄福蒙冤入狱,是韩氏撑起了整個黄家的天,黄福从军,后又直接在交趾任职,韩氏率领黄家二十六口,跋涉数千裡地,来到交趾相聚。 在她主持家规期间,不管是庶出,還是嫡出,她都一视同仁,黄福的几個小妾她也都照顾的周周到到。任何人提起她,都不得不赞一句奇女子。 也是因为有個韩氏這样的主母,黄家家族和睦,兄友弟恭,兄弟姐妹上进好学。 包括黄福在内,每個人都对她敬重无比。 将母亲亲自扶上了车,韩氏对着车前的宝芽說道:“来跟祖母坐一辆车,让你父亲母亲說說话。” 宝芽有些不愿意,又看了看祖父,见祖父也不替他說话,就讲條件說道:“那祖母要给我讲故事。” 韩氏忍不住笑道:“宝芽可比你小时候滑头的多,都会讲條件了。来吧,祖母给你讲故事……” 黄渊将宝芽抱上了车說道:“让祖母歇歇,一会儿回家了,为父就给你拿礼物。” 回到了自己的马车前面,黄渊撩开了遮帘,看到抱着小女儿的芸娘抬头迎向了他的目光,两個人的眼睛就再也分不开了。 当初离家之时,刚会喊爹爹的春芽显然已经忘记了他,看见他就向母亲的怀裡躲。 黄渊在妻子的对面坐下,忍不住伸手去攥住了她的手。“芸娘,一别经年,在家你要伺候父母,抚养孩子,還要替弟弟妹妹操心,辛苦你了。” 芸娘也使劲反抓着他的手,含泪笑道:“父母慈爱,弟妹谦恭,两個孩子聪明懂事,妾身不苦。只是夫君不在身边,妾身一直甚是挂念。” 黄渊惭愧地說道:“這次只是看你们一眼,最迟后天就会走。不過父亲三月就会返回京城,那個时候,我們在京城就又能相见了。” (汐牧羊人的掌门加更,稍晚会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