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正道邪道 作者:未知 在东征大军中,有一支很特别的军队,就是朱瞻基的幼军。他们人数不多,总数只有八百人。 不管是登陆战,推进战,他们都沒有被推上战场,反而是更多作为医护兵,后备军,在战场平息以后负责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在北征之战时,他们惊艳了整個大明的军队阶层,从幼军出来的士兵,马战,步战,火器,游水样样精通,拥有這個时代,大明其他士兵都不能媲美的全面性。 更重要的是,他们擅长野外追踪,藏匿,擅长白日观日,夜晚观星,還能描绘精确到极致的地圖。 這已经脱离了一半士兵的范畴,就连大部分将军,也不具备這样的能力。 所以第一次北征之后,当时的一百九十四人被一抢而空,大多成为了各军卫的训练教官。 但是這次出战,他们却显得低调了许多,更因为如今的幼军一半都是勋贵子弟,也让其他人都开始怀疑幼军的能力了。 但是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原本幼军的乙字连,后来的甲字连,這两百人早在纪纲他们来东瀛之前,就被与锦衣卫的暗探一起,被委派到了东瀛。 他们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绘制完整了整個东瀛三岛的地圖,许多东瀛人都不清楚的小路,山谷,都被他们一步步走了過来。 甚至可以說,他们這两百人,发挥的作用要比原本锦衣卫的六百多人更大。 在這一点上,纪纲也是觉得沒脸的。但是对方是幼军,是朱瞻基的亲军,也有自己的联络渠道,他根本不敢隐瞒幼军的功劳。 为此還发了不少斥责信给各位下属,让他们這些资深细作,跟這一帮生瓜蛋子年轻人后面多学学。 技不如人,哪怕就是在不服气,锦衣卫這些细作也只能忍着。 但是他们越是跟幼军這帮人接触,也越是觉得這個幼军,比他们還更像细作,更专业。 這一点,其实也是朱瞻基的无心之举。 从一开始,朱瞻基是想把幼军培养成自己的保镖的。但是他的亲卫必须是身家清白的,上有老下有小的京城或者中都籍贯子弟担任,這些孤儿根本沒有资格。 明白這一点后,他又想要培养出一批特种兵。但是只有经历過战场,他才明白,在千军万马对垒之时,不论什么特种兵,都是一刀過去就完蛋。 那些什么百人敌,千人敌,在三国那個人口稀少的时代可能還有点用。到了如今這個时代,除非是小规模的打斗還有点用,上了战场,也不過是在战场上能多抗两刀而已。 自宋代以来,战争模式,特别是大型战争,已经完全变成了战阵对抗。千军万马,刀枪如林,一瞬间几百把刀砍下,几百杆枪刺出,再高的功夫也白搭。 加上幼军在北征时候表现出来的斥候能力,所以這個幼军,朱瞻基基本就是按照间谍来培养了。 以后的幼军,一部分人将会安排到各处当间谍,一部分人到锦衣卫帮他查案,可能是最适合這些幼军的归宿。 過年的时候,朱棣就曾经跟他提過幼军的组建問題。不過不再是這個小规模的幼军,而是朱棣准备以阳武侯薛禄为主帅,给朱瞻基一個超過两万人的幼军编制。 朱瞻基却拒绝了,因为在未来的一两年,他的目光都不会是在国内,现在组建幼军,他不天天盯着,谁知道到时候這個幼军是不是他想要的幼军。 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六千羽林卫,這六千羽林卫已经有了三千火枪手,两千炮手,五百盾牌军,五百辎重队和辅助人员。 未来他准备将炮手精简一千,将火枪手数量提高到四千,這批军事力量暂时就足够了。 只要他把海军权力仅仅抓在手裡,谁也翻不了天。 過两年,他再逐渐将京卫,京营慢慢捏在手裡,北方有郑亨,南方有张辅,還有一個跟他配合越来越默契的火器营柳升坐镇中间,组建一支大规模的幼军实在沒有必要。 后来他才知道,這是薛禄的进言。薛禄想的是,既然已经投靠了他朱瞻基,当然想要捞一個幼军都督的名号,能跟朱瞻基更近一点。 知道了是薛禄的进言,朱瞻基也安慰了他一番,暗示会将已经膨胀起来的神机营拆分,到时候会给薛禄一军都督的职位。 神机营的现在已经名不副实了,原本的人数限额早就超出了。而且神机营的攻击力谁都明白,只等所有人适应了新式火枪,就会重新成军。 所以对這個安排,薛禄一点意见也沒有。 他不知道的是,在原本的歷史上,就有這么一支幼军,统帅也就是這位已经投靠他的薛禄。 十三日一早,南港岛上,数万将士集结完毕,依次登上了河船,开始向着淀川河上游驶去。 這一次,幼军却被朱瞻基命令以步行充当大军先锋。 這個时候的大阪,除了港口区,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但是在港口這裡,却比往日要繁华许多。 无数投诚的东瀛大名,他们如今获得了与大明贸易的权力。一船船的木材,桐油,生漆,生铁,铜锡,硫磺,還有金银被运到了港口,换成了大明的布料,工具,丝绸,茶叶還有粮食。 而這些物资除了小部分运回大明,大部分建城的物资却被运到了更北方的虾夷地,也就是后世的北海道。 如今的北海道并不属于东瀛,那裡居住着的是阿伊努族人。因为与属于大明的库页岛上的阿伊努人有来往,他们人数又少,并不拒绝大明在虾夷地建城。 而且朱瞻基還不是建一座城,而是要建两座。 一座位于后世的函馆,這裡是准备作为军事基地建设的,防止倭人登岛。 另一座在后世的札幌,這裡的平原地带虽然因为天气寒冷不可能出产太多,但是加上北海道的渔场,也能让岛上的人做到自给自足。 在朱瞻基的计划裡,這裡将会是未来遏制东瀛的重要一环,同时也是进军美洲大陆的最佳跳板。 从北海道到堪察加,经過阿留申群岛链,每個几十裡,几百裡就有一座小岛,一直连接到后世的阿拉斯加。 不要說海船,天气好的时候,一艘河船就能沿着這個岛链一直开到美洲去。当然,那裡现在沒有這個名字了,而是被朱棣改名叫东洲。 在北海道当然有丰富的木材,但是却需要人去砍伐,晒干,制作,耽搁時間。 既然倭人现在有众多的木材和建筑材料,朱瞻基当然愿意省了這些功夫。 除了进行贸易,目前,金纯为首的招抚团也在向那些大名商讨租赁民壮的事宜。只等战事稳定下来,建城的任务就会开展起来。 金纯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很苦恼,身为一個传统的文人,并且是一個一心走圣贤路的文人,却觉得自己距离圣贤之路越来越远了。 金纯出身医学世家,自金纯始,方由其父金文炳令其入学攻读儒书。他自幼聪颖,勤奋好学,明洪武二十五年,经乡学、州学以优异的成绩贡(选拔)进太学,在明朝的最高学府裡学习儒学经典。 读完太学后,他以出众的才华被吏部尚书杜泽看中。经杜泽推薦,明太祖朱元璋封他为吏部文选司郎中,从此,金纯步入仕途。洪武三十一年,升为江西布政司右参政。 此人忠心耿耿,勤于国事,为民除害,使民安乐。忠厚、和平、老成的品性,超然出众的才华、气魄,清正廉洁的吏风及功勋卓著的政绩,让他不仅风评甚好,還赢得了朱棣的高度信任。 尽管如此,金纯毫不居功自傲,也不愿享受特权。朱棣曾多次要封赠金纯子孙官爵,而金纯对皇上的荫恩之意,一直坚持不受,他不愿子孙躺在自己的功劳簿上享受高官厚禄和特权。 对這样的人,朱瞻基一直是非常尊重的,但是朱瞻基越是尊重他,他越是苦恼。 因为朱瞻基走的路,根本不是他想走的路,甚至是背道而驰。 但是,他却又不能說朱瞻基走错了。 如今的大明经历了三任帝王,除了朱允炆亲近儒家,不管是朱元璋還是朱棣,都不算亲近儒家。 偏偏朱允炆当了四年皇帝就被朱棣赶下了台,两位不亲近儒家的皇帝反而干的都很不错。 他一直都在怀疑,难道儒家治国真的不对嗎? 现在這個太孙朱瞻基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不管是在草原亲身杀敌,還是在东瀛连连放火烧城,都看不到他的仁心之举。 他对儒家也不算亲近,虽然现在对解缙一家很好,但更多是因为個人感情。 可是偏偏這個太孙,在民间的声誉却又好的让人羡慕。就连乡间老农提到他,都会来一句那是老天爷选的好圣孙,连天都上過了。 這次出使东瀛受阻,在对马岛等到太孙驾临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暗中观察這位太孙的一言一行。 虽然年不足二十,但是這位太孙却能将所有将帅拧成一股绳,哪怕是让郑和這個阉人为副帅,也无人不服。 他原本以为安远侯柳升会不服气,但是也被太孙治理的服服帖帖。 两国开战,自然不能谈仁义,但是火烧连城就有损天和了。 但是金纯却看到了将士士气高涨,忠心耿耿。 至于后面的勒索各将军,大名,更是一副商人嘴脸。但是当真做起生意来,那些倭人一個個反而眉开眼笑了。 更重要的是,十几万大军出征,耗费甚多,短短几日,大明就赚回了這些开销,還赚了能建两座大城的材料。 那些倭人原本畏惧大明如鬼,五千人的京观让倭人应该仇视大明,但是现在那些倭人为什么就挖出金银也想跟大明贸易呢? 太孙让他担任招抚使,安抚民众,他原本以为是個苦差。可是不過数日時間,大阪的废墟就是左近,那些倭人似乎就忘记了仇恨。不用安抚,只需跟他们贸易,他们就喜出望外。 看似這位太孙从来不走正道,为什么偏偏所有的事情累积起来,却获得了最好的结果呢? 他觉得自己還需要再看看,越是看不明白,就越是应该多看,多想。 也就在大军出征京都的這日晚间,来自大明的运输船队抵达了大阪湾。 他们运来了大军需要的粮食,修补战舰的各种物资。来了才发现,如今的大军除了粮食不缺,其他物资几乎已经装满看百艘货船。 而在南港岛上,還有堆积如山的各种物资。 杨章德一路都心急如焚,见到朱瞻基之后,知道神机营已经出发京都,而且锦衣卫這边的行动已经安排了出去,登时失望无比。 他来东瀛是想立战功的,但是偏偏這裡已经用不上他了。 第二日,一宿沒睡的杨章德拜见了朱瞻基。 這個时候急也沒有用了,他只能细致地汇报了武当一行,随后叫上来了武当派出来的三十六人。 這三十六人以年近三十的玄澄为首,其他人大多也只有二十出头。 不管功夫怎么样,但是他们這批人青衣道袍,一個個气宇轩昂,当场面货是绰绰有余。 朱瞻基看了看玄澄,說道:“在我身边做事,功夫高低倒在其次,最主要是要当一個聋子,瞎子,哑巴,明白我的意思嗎?” 玄澄沒有一般道人的仙风鹤骨,倒是强壮无比。他显然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作揖說道:“玄真师兄已经跟贫道细致分說了在殿下身边的要点,贫道本就木讷少言,殿下的任何事,绝不会通過贫道這边传出。” 朱瞻基点了点头說道:“你就先留在我身边,其他师兄弟我会让他们充当近卫。” 虽然不知道他的功夫如何,但是显然是不会太差的。对這個人选,光凭外表,朱瞻基对他就比玄真更满意。 玄真看起来仙风鹤骨,却缺少人气,也不能震慑人,玄澄看起来可就威风霸气的多了。 朱瞻基摆了摆手,守在他身后的一清子就笑着走了出来,跟玄澄行了一礼說道:“贫道一清子,见過玄澄师弟了,就让我带诸位师弟去安顿下来吧。” 玄澄谦让了一番,跟他去了,朱瞻基又转向杨章德說道:“你来的正好,如今锦衣卫的差事我已经安排了纪纲和庄敬他们,暂时用不上你。但是這次发了一笔小财,我還在想让人运回去,但是现在人手紧张,一直沒有合适的人。你运送這批金银回去,顺便就在锦衣卫当差,一开始不要心急揽权,多学,多看,平日裡也多到幼军逛逛,看看幼军教材。当大官和当小吏,完全不是一回事,這件事你一开始就要明白。” 杨章德应道:“卑职遵命。” “另外回去京城,這批金银不需隐匿,你要把东瀛多金山,银山给我宣传出去,让那些世家贵族,江南商户,都想要来东瀛发财。” 朱瞻基又交待了一番让他回到京师后的宣传,然后還要把孙林换過来,负责统计东瀛這边的收获。 而且如今东瀛這边的情报系统,大部分都是在锦衣卫的手裡,他又要带這些幼军回去,所以也要內监在這边建立自己的情报網。 他倒是不担心现在的锦衣卫有异心,不過是加以监督和制约而已。虽然已经准备把纪纲放在东瀛当一個搅屎棍,但是也不能让這根搅屎棍脱离了控制。 他不想搞出一個东厂来,但是咨情司的人手,也必须要增加,只要不给他们执法权,让他们监督锦衣卫,最合适不過。 再過几年,幼军的這批年轻人成熟起来,都安插进锦衣卫,就不怕锦衣卫会脱离控制。 当杨章德看到這“一笔小财”的时候,人都一下子懵了。 曾几何时,他为了十两银子就要杀人全家,但是现在,他的面前是整整一艘船的金银,還有二十余艘船的铜,锡,铅。 当然,這所谓的一艘船都不是已经装满的一艘船。因为那個时候,只有一個结果,就是船被压沉了。 但是,每艘船都已经装到了最高的吃水线,也就意味着最大的运载量。 這些船也不是大明最大的宝船,因为宝船本身的坚固性還不如福船,所以用来装這些金银,還有金属的都是福船。 即便是這样,這也是杨章德从来沒有想到過的财富。他也肯定,不仅仅是他,任何人一下子见到這样一笔财富,也会觉得头晕。 “這裡一共有多少银子?” 刘万嘿嘿笑了起来,自豪地說道:“這裡是一笔整数,三百万两银子,還有十五万两金子。” 在东瀛,金银的比价是一比六,但是在大明,金银的比价却是一比八,也就是說,這裡就超過了四百万两银子。 对朱瞻基来說,他在第二世打捞沉船,一次收获几十吨的银子都好几次。而且他的私人银行裡,储存的黄金也远超這個数,所以对他来說是一笔小钱。 但是這個时代,美洲,南非,澳洲的黄金和白银都還沒有挖出来。整個大明由于缺少金银,给官员发俸禄都要需要实物发放,即使大明户部,内库,沒有人见過這么多的金银堆积在一起。 好一会儿,杨章德才从震撼中清醒過来,问道:“殿下今日在做甚,我想要跟殿下說……這担子我可接不下啊!” “殿下說這是小事,這会儿恐怕在考究玄澄的功夫呢!”斜了杨章德一眼,刘万才又說道:“你真以为這些金银就是让你负责运送?光是为了护送這些金银,我們內监就派了两百人,锦衣卫一百,幼军一百,海军三大舰队,每一支都抽了两千人负责押运。這艘船上,內监,锦衣卫,幼军相互监督,除了海军水手,其他海军都禁止登船。所以你就放心好了,我就不信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這批金银的主意。” 杨章德发现了,這次到来,好几天了,李亮像是避着他一样,几乎很少跟他打照面。 而其他内侍原本对他都還挺客气,现在也把他当做瘟神,這次跟自己打交道的刘万,虽然多次见面,但是因为他跟李亮的关系好,对属于金阔一系的刘万就不算亲近。 但是刘万以往倒也沒有给他過白眼,现在对他却毫不客气。 這裡面发生了什么事呢? 当然,這话他不能问出口,为了拉拢关系,他又笑着问道:“刘奉御是殿下的身边人,自然消息也灵通一些,今日战报送過来了嗎?打的如何?” 刘万倒也沒有给他太多难堪,回答說道:“昨日安远侯就已经将足利义持大军逐出了东山区,可惜的是皇室成员也都随他撤离,只在仁和寺抓了一些皇室成员,并且放火烧了仁和寺以及天皇御所和足利义持的三條坊将军府。” “那足利义嗣就同意?” 幼军的副统领张凤山不屑地說道:“要不是日野康子和足利义嗣苦苦哀求,安远侯差点准备一把火烧了京都呢!只烧王宫,便宜他们了。” 两人上了甲板,几方的人手亲眼盯着刘万和杨章德,還有张凤山,三人用三把锁共同锁上了内舱,每人将钥匙收了起来。 杨章德抬头望向了旗舰的方向,只见甲板上站了不少人,显然是在观战。 玄澄的功夫他也考究過,比他不弱,想必,殿下应该会满意吧! 但是在旗舰上,原本心高气傲的玄澄,如同盯着一個怪物一样,看着云淡风轻的朱瞻基,心中满是震撼。 他早就听玄真和杨章德介绍過,說殿下的本事不弱于他们。他原本還以为這是抬举殿下,一個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骨头都才刚刚长成,如何比得上他们這些正是巅峰的身体。 但是,不仅仅是他错了,就连师兄和杨章德也错了,這岂止是不弱于他们,简直是比他们高出了一筹。 不過是灵活****性,還是比拼力道,发力,他都败了。 這样的人,還需要他们来保护嗎? 一清子這個时候過来扶起了倒在甲板上的玄澄,笑道:“败在殿下手底下并不丢人,就连老道我,现在也不是殿下的对手了。自年初殿下功力逐渐大成,已经是难逢敌手了。” 玄澄颇受打击地问道:“那要我們有何用?” 一清子哈哈笑道:“当然是用来装点门面了,难道遇到点事,還要殿下亲自动手嗎?我們啊,就当好這哼哈二将,混一份俸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