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班师回朝 作者:未知 如果說,有一個大明人对早田左卫门刺杀朱瞻基感到开心的话,那就是庄敬了。 早田左卫门率领倭寇投明,虽然庄敬负责管理他们這些人,但是他们大部分都是只认早田左卫门一人。 這半年来,庄敬苦心笼络,也只不過拉拢了两三百人站在了自己身边,還不知道有多少是墙头草或者是内奸。 大明的籍贯对于普通的东瀛贵族或者百姓来說,是個极大的诱惑,但是对這些脑袋挂在腰带上拼命的倭寇来說,抱团保命更重要。 所以,当早田左卫门刺杀太孙,還活着的這一千多倭寇亲眼目睹自己的首领自我灭亡,他们的心态也崩溃了。 庄敬当然不会放過這個机会,恐吓也好,拉拢也罢,要把這股力量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沒有了早田左卫门的存在,也沒有了能够让所有倭寇团结起来的核心。 哪怕這裡面還有几個早田左卫门的左右手,但是他们现在忙着极力澄清并沒有参与刺杀太孙的行动,那裡還敢跟庄敬作对。 所以,沒有几天的時間,庄敬终于把這股不算太差的力量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一千五百凶恶的倭寇,這也让庄敬有了自立门户的基础,甚至……比纪纲手上能够直接控制的力量還要大。 纪纲远避东瀛,愿意跟他一起来东瀛的,都是過去曾经跟他一起做過不少坏事,害怕被清算的下属,也不過两三百人。 這些人是他的直属力量,但是他比庄敬强的是,他依旧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整個大明在东瀛的间谍系统,仍然受他控制。 而且,纪纲如今的层次要比庄敬更高,他已经脱离了打打杀杀的阶段,更要谈政治性了。 石见国被割让,纪纲這段時間就一直在与內监协调,调节一批建城的物资。 而且建城的地址他已经选好了,不在石见银山的位置,也不是山名家族如今控制的大田,而是位于大田南部不远处,紧靠海岸线的一处海湾。 石见山多地少,粮食自给不足,即使将新城建在大田,也养活不了超過一万人。 如今的石见国就有一万多人,他们依靠制作兵器,打造铁器,才勉强养活了這些人。 而在石见国,大明预备驻兵达到一万人左右,光是依靠当地,是养活不了這么多人的。 但是,石见国刚好辐射了东瀛的西南部地区,是一個发展贸易的宝地,除了开发银山,纪纲准备将当地发展成为东瀛西南部的贸易中心。 而這個计划也得到了朱瞻基的支持,大明想要长久控制东瀛,就不能仅仅只是掠夺,更需要发展当地的经济。让所有人知道,跟大明合作,比他们自己关起门来,日子会過的更好。 论地理位置,石见当然比不上长崎和大阪,朱瞻基也沒有想過发展正规贸易,但是,這裡却能成为一個“合法”的走私窗口。 一些大明明面上不能卖给东瀛的武器,都可以同過走私的手段来跟他们交易。 而纪纲這样的人,建立一套“地下秩序”,对他来說并不是难事。 从石见国来到大阪,山名氏利一开始如同世界末日。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大明竟然会看上了他的石见国,而幕府竟然也就真的把他的石见国割让给了大明。 身为一個小名主,失去了封土,就只能沦落成武士阶级了。 可是他却不敢說不,不管是大明,還是幕府,都是他仰望的存在。 一方是一国守护,一方是乡下的小地主,如何能争。 可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纪纲虽然从他手裡夺取了石见国,却又帮他从京极家族的手裡要来了长门国,作为他的封土。 长门就在石见的北方,田地比石见更多,面积也更大,那裡的人口要比石见多一倍以上。 也就是說,山名氏利因祸得福了。 在他看来,這都是因为他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了纪纲,才能有這样一個好的结果。 纪纲看着他感激涕零的样子,忍不住暗笑了起来,不知道当他知道石见山就是一座银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過他的势力太小,哪怕就是把石见银山给他,他也不可能保的住。 在大阪的這段日子,纪纲一直忙着周蓓建城事宜,招收东瀛武士,用于以后的日常管理。 虽然太孙說会给他分五百女真人,但是那些人只能用于管理矿山,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发展地下贸易,還是倭人武士最好用。 指望還沒有开化的女真人来做贸易,搞走私,进行地下交易,只会搞的一塌糊涂。 何况,太孙還需要他组建一個人口走私的渠道,将倭人运到大明,运到南洋去做工或者是充当炮灰。 這些,都需要他建立一個武士集团。 反而对于开发矿山,他并沒有投入太大的精力,因为那個矿山注定是属于朝廷的,他能从得到手指头缝裡漏出来的一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而开发矿山,主要则是由內监牵头,工部,户部辅助,海军负责保护矿山安全,哪怕他以后要管理石见国,也插手不了太深入。 想赚钱,想要站稳脚跟,還是要依靠自己的努力。 大阪内城中,朱瞻基正在看着朱棣发過来的第三封催促他回去的信。 在信中,朱棣的心情显然非常愉快,因为他已经当曾祖了,也就是說,朱瞻基已经当父亲了。 七月二十八,胡良娣为朱瞻基剩下了他的第一個孩子,是一個女儿。 是個女孩,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了。 胡良娣在太孙妃之前生下孩子,如果是個男孩,那才是大問題。 作为仅次于太孙妃,朱瞻基后宫中地位第二高的女人,她的孩子哪怕不是嫡子,也与嫡子无异,并且還占据了长子的名义。 假如太孙妃也生下一個儿子,围绕着這两個孩子的地位問題,后宫中会斗争多年。 這個时候,朱瞻基只能期待孙娴這次一定要生個儿子,他的心思只在后宫之外,甚至是大明之外,才不愿因为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烦心。 除了生下孩子這個喜事,還有几件不大不小的烦心事,一個是为了组建银行,户部与內监各不相让。 户部认为他们统管天下财物,银行应该由他们来管。 內监却认为身为皇家总管,掌控了天下商业,银行应该由他们来负责。 两部各不相让,作为发起者的朱瞻基,要来当這個仲裁。 這件事倒是好解决,因为朱瞻基早就预备一下子开办两家银行,一方面是可以互相竞争,有個比较,另一方面也是不让任何一方垄断金融。 但是還有一件小事,却不得不让朱瞻基忧心。 那就是,火药的储备不多了…… 這次大军出征,除了给北方的郑亨留了一批火药,带走了大部分已经制成的火药。 這次的战斗虽然顺利,但是是建立在火药的大量消耗上。如果沒有了火药,神机营還不如普通的士兵更有战斗力。 火药的三种原材料,硫磺、硝石与炭。硫磺与炭都是到处都有,特别是现在的大明拥有佐度岛和北海道,這裡都是硫磺的产地,有大量的纯度极高的硫磺。 至于炭,那就更多了,根本不用操心。 只有硝石,在大自然中存量极少。 在朱瞻基的印象中,全世界好像就只有俄罗斯,印度,中国,還有智利有硝石矿。 智利的硝石矿他去過,知道具体的位置。但是,那裡天遥地远,想要从那裡获取硝石,目前来說是不可能的事情。 印度的硝石矿是十八世纪被发现的,到了十九世纪就已经被英国人挖光,所以朱瞻基根本不知道具体产地。 也是因为印度的硝石被挖光,当智利发现高纯度硝石矿以后,還爆发了一场硝石战争。 至于俄罗斯和中国,朱瞻基更是不知道具体位置,因为进入二十世纪以后,硝石已经可以化学合成,人们根本不需要硝石矿了。 后来他曾经看過一個新闻,說是西北方发现了一座储量惊人的硝石矿,但是根本沒有在意。 何况,现在的西北,還不属于大明的疆域。 至于化学合成,对朱瞻基這個学渣来說,根本提都不要提。 “李亮,去把西川的地圖给我找来,特别是江油一带的地圖。” 虽然不知道朱瞻基要干什么,李亮還是连忙去了船上的资料馆,寻找地圖。 朱瞻基要江油的地圖,是因为他的印象中,江油曾经有几座大型的硝石矿。在清朝时期,這裡也是中国最大的火药产地。 当然,他不是因为对火药有兴趣才了解的這一点,是因为他对练武有兴趣,在看海灯法师的资料的时候,介绍他是中国出生于中国火药之乡重华镇。 但是這点记忆根本不足以让他找到這個地方,因为海灯法师要五百难以后才会出生,至于重华镇,恐怕现在也不叫這個名字。 他现在也只能先看看地圖,看看有沒有与自己记忆相符的地方。 刘万来到了门外,低声說道:“殿下,金银古董已经装船封舱。” “知道了。”朱瞻基抬头看了他一眼,這一個月,刘万送了一批金银回应天府,随后又過来东瀛忙着庆典财物,原本就瘦的他,现在脸都凹下去了。 不過,這次大战总算是要结束了,回去了自然有他清闲的时候。“你去到军中各部查询一下,有沒有江油籍的将士,将他们都召集起来,我有话要问。” “是……” 刘万根本连江油這個地方在哪裡都不知道,出来以后,问了几個人,才确定是西川的某個地方。 随即,他发了一封公函到各部,让将领们将江油籍的士兵汇报上来。 羽林卫主要以江淮籍为主,海军将士更是以沿海地带为主,想要找川籍的士兵,還真是有点困难。 到了第二天,才在神机营总共找到了三個江油籍的士兵。 他们有些紧张地见到了崇拜的太孙殿下,一個個都激动无比。 但是让朱瞻基失望的是,他们沒有一個知道哪裡有硝石。 正当朱瞻基有些失望地准备打发他们离开的时候,一個叫邵三江的士兵大着胆子說道:“殿下,虽然卑下布置哪裡有硝石,但是卑下家中不远就有一座老君山,据传是太上老君炼丹的地方。要是有硝石,恐怕就在此山中。” 朱瞻基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随后就收敛了笑容。太上老君炼丹固然是传說,但是既然叫老君山,說不定還真的有硝石呢! 他吩咐道:“一人打赏二两银子,让他们下去吧!” 心裡已经拿定了主意,等回去之后,就派人去那裡查探一下情况。 打发走了這几個士兵,李亮在外面通报道:“殿下,海军黄渊黄守备求见。” “让他进来。” 黄渊并沒有身穿将服,而是一身书生长袍,看起来更像是一個书生。行礼之后,他朗声禀道:“殿下。今日微臣听說,內监欲安排马琪担任大阪市舶司镇守使,微臣以为,马琪贪财寡义,作为主官,易起波澜。” 朱瞻基对黄渊還是比较欣赏的,并沒有因为他的举动而生气,沉吟了一下问道:“此乃內监事务,潜九为何宁愿冒大不讳来插手此事?還是說,你還记挂着马琪曾经举报黄尚书谋反一事。” 黄渊早已摸透了朱瞻基的脾气,毫不犹豫地說道:“若說无怨是假,但渊不至于因私废公。马琪性格暴戾,在交趾就因虐杀平民引发数次暴乱,且不顾民情,暴征强受,交趾无人不知。若将他任大阪镇守使,恐会坏殿下大计。” 朱瞻基笑了起来,问道:“我有何大计?” 這一次黄渊迟疑了一下,但是依旧說道:“殿下虽然看起来是仅惩首恶,但是现在将倭王羁押回明,又大力笼络东瀛将军名主,连自己被刺杀都不追究,当然是为了更大的计划。渊不才,布置殿下深意,却也不忍见小人坏了殿下大事。” 朱瞻基心裡很清楚,黄渊恐怕是看破了自己的计划,只是不敢說出来,步了杨修的后尘。 他笑了笑說道:“孤還沒有到识人未明的时候,你就安心吧……” 马琪是個什么样的人,朱瞻基当然清楚,這就是一個心理扭曲的老变态。他除了对皇室忠心耿耿,贪财刻薄,凶残暴戾。 這样的人不要說在目前需要稳定的东瀛,就是在蛮夷之地,也要慎重使用。 朱瞻基就是用他,也不是在這裡。现在他沒有确定自己要不要建立东厂,否则的话,根本不会搭理他。 见朱瞻基胸有成竹,黄渊也就不再废话,躬身告辞。 朱瞻基叫住了他问道:“易信和朱真吵完架了嗎?大军留守是如何安排?” 黄渊有些为难地說道:“這件事连郑总监都压不下来,两人還是各不相让。若想让他们安稳下来,恐怕還是要殿下出面。” 朱瞻基笑着說道:“第二舰队和第三舰队都想留守东瀛,将心可用,孤怎么好给他们浇冷水。不過你传我军令,三日之后开拨,要是两個人還吵,我就让第一舰队驻守东瀛。” 东瀛在疆域上来算,跟第二舰队更近,所以一心就把东瀛看做了第二舰队的摇钱树,不肯放手。 但是第三舰队当然不肯轻易罢休,怎么也要在這裡分一杯羹,所以为了驻军問題,两大总兵是吵的不可开交。 其实第二舰队的胃口也不大,如今东瀛西侧的对马岛,出云国,佐度岛都在第二舰队的巡航线上,所以他们只想要求在伊豆半岛驻军。 但是這裡又靠近大阪這個东瀛最大的集散中心,而且东部才是东瀛人口最多,经济最好的地区,第二舰队怎么也不肯放手。 朱瞻基两不相帮,偏偏又要求必须是两大舰队联合驻军,不让任何一家垄断。 当黄渊将朱瞻基的话传达给了两大总兵之后,两人也只能偃旗息鼓了。 虽然朱瞻基說三天后开拨,但是十几万人的军队转移,哪怕都是乘船,也有许多手尾需要解决,時間紧迫了。 易信忿忿不平地在伊豆半岛上划了一個圈,丢给了朱真說道:“便宜你個混蛋了,注意以后别让我抓住你们第三舰队的把柄,否则,這裡我還是要要回来的。” 朱真毫不示弱地笑道:“你也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到时候再从你们手裡拿個基地。” 其实双方心理都很清楚,這是最好的结果,也是符合朱瞻基的想法的。 军队虽然不能插手民政,不能涉足关税,但是既然军队在這裡驻守,一些好处是少不了的。 特别是大明军队有协助东瀛局势稳定的职责,主要出兵,就有外快捞啊! 但是让一個舰队驻守,人员沒有竞争,就会容易腐化。虽然殿下說了三年一轮,军队要流动起来,但是三年对一個军队来說,時間也不短了,该捞的都捞的。 所以,有一支舰队竞争,互相监督,再加上內监和锦衣卫的监督,才能保证军队不会快速腐化。 大阪内城原将军府后院,刘承徽亲自端着四杯黑乎乎的水,放到了桌面上。 在她的面前,是四個神情有些茫然的东瀛少女,两個是皇室的公主,還有两位是名主的嫡女。 虽然在东瀛她们地位高贵,但是這個时候,她们却如同受惊的小羊羔一样无助。 刘承徽叹了口气,才开口說道:“该讲的道理我已经跟你们說了,现在到了你们该做選擇的时候。喝下水,就跟我們一起回大明,若是不想喝,两位公主我会将你们送去侧院,两位贵女我则会将你们送回家。” 和子公主与贞子公主两姐妹相互看了一眼,认命地走上前去,一人端起了一杯水,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虽然知道這是自己的命,但是想到从今以后就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又有哪個女孩子能干脆利索地做到呢? 虽然刘承徽說的好听,给了他们選擇,但是从她们来到這個院子,他们的命运就再也沒有了選擇的机会。 和子与贞子可能還不会死,但是也会跟其他皇室一起,被幽禁起来。 而两位将军的女儿,她们若是被送回家,恐怕只会被家人逼着一條白绫结束性命。 犹豫了许久,她们终于都還是喝下了刘承徽专门为她们配置的药。 刘承徽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說道:“那以后我們就能以姐妹相称了。” 前院,朱瞻基与海军众将开完了一场漫长的军事会议,一個個都显得有些疲惫。 大军出征集合艰难,撤离同样不简单。十几万大军,每一支舰队要撤回到哪裡,各种奖赏和奖励的发放,這都需细致的统筹安排。 還有大批的军官会随着朱瞻基一同进京,這些人将会得到皇上的亲自接见和奖赏,该升职的升职,该授勋的授勋。 几乎所有的将领都喜气洋洋,這次出征,十几万大军,不算那些倭寇,总伤亡人数也不到两千,死亡人数還不到一千。 而他们取得的战绩却是连北征都比不上的,不仅杀死了超過三万敌人,還活捉了天皇一系,并且让整個东瀛臣服在了大明的脚下。 更不用說,他们還劫掠了如此多的财富,按照大明军功规定,有三成的战场收获属于诸将士,這也是一笔超過一百万两白银的巨大财富。 即使按照总人数来计算,每個人也能得到五两银子的奖励。 柳升這個时候反倒显得矜持了起来,這次出征,他军功第一是毫无疑问的,一個公爵是少不了啦。 既然已经出尽了风头,這個时候他当然要低调一些,省得遭到其他人的一致仇视。 但是内心裡,他却又抑制不住的兴奋。 安远侯哪裡有安国公好听啊! 何况,他這次攻破敌国都城,生擒倭王,這一次就是面对英国公,他也不认为自己就比不上对方了。 但是他也知道,這一切都是多亏了火器的应用。以后大明各军都能换装成火器的时候,立功都不再是一件难事。 但是再想像自己這样挣個国公回来,怕也沒有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