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银行与试探 作者:未知 這倒是一個大問題。 朱瞻基一时之间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一個小小的东瀛,就能随便搜刮上千万两白银,而整個大明的民间财富,更是十倍于东瀛。 如果以目前的速度,恐怕两年也凑不够要开银行的储备金。 這還是因为如今民间流通的主要货币是铜钱,白银只是大额消费才会使用。要不然,如此简单粗暴的一刀切,不允许银锭流通,会让民间经济受到巨大影响。 朱瞻基沉吟了一会儿,问道:“那么,如果扩大压铸厂的效率,能够保证安全嗎?” 這一点谁也不敢给保证了。 最后,還是朱瞻基下定了决心,說道:“增加几台压铸机吧,让工匠多做一些钱范。明日开始,我会让海军封锁火枪与压铸厂工场区域,确保万无一失。” 倭人使节的到来,朱瞻基就已经加强了火枪工场的技术封锁。 在电子时代之前,除了材料配方之外,几乎所有的工业基础其实就是一個思路的問題,技术含量都比较低。 因为各国之间领先的层次不高,我看到你的技术,就差不多能仿造出来。 对其他小国的使节来說,基本沒有接受過教育的他们或许根本不能理解這些工业技术的差别,反正对他们来說,不管是丝绸也好,造纸术也罢,对他们都是神奇的技术。 但是东瀛和朝鲜不一样,他们深受中原文化的影响,全方位地学习中原,所以他们与中原之间的技术差距,并不是那么大。 這也跟古代中原不重视技术有关,你想学造纸,我教你,你想学造船,我教你,你想学什么,我都能教你。 从唐朝开始,文成公主下嫁西藩,当时就几乎把中原的技术全部传播了過去,因为這些对中原来說,根本不重要。 东瀛和朝鲜的遣唐使,也是得到了中原朝廷的大力支持。现在东瀛的造纸术,印刷术,几乎都是那個时候就教会了他们。 包括现在…… 洪武二十三年,宫古岛酋长与那霸势头丰见亲到大明进贡,自认为大明属国。 不久,中山王察度,八重山酋长也前来朝贡。他们向朱元璋诉苦,因为船小,来的途中遭遇暴风,损失了两艘船。为获得打造大型船只的技术,以避免使者船只受到海浪危害。 洪武二十五年,朱元璋从福建征募了三十六姓善于造船航海的技术者,让他们前往琉球,帮助琉球造大船。 看到這些歷史细节的时候,朱瞻基格外崩溃,這個时代的大明根本沒有把技术当回事,只差是手把手地教会他们了。 只有火器不同。从大明铸造出第一门可以打到两裡之外的火炮,第一架可以攻击四裡之外的火箭弹,第一支可以打到五百米远的火枪,關於火枪的技术,就是严格保密的。 朱棣很清楚火器的威力,所以不让其他国家学会,能转過头来对付大明。 但是也仅仅是這一個方面,其他的民间技术,根本沒有任何保密措施。 不過从前年年底,朱瞻基搞出了专利法之后。大明人才知道了技术的重要性,如今各家都把自己的技术严格保密,以此收取专利费用。 就以水泥为例,工部如今把水泥看做了摇钱树,虽然這個技术并不复杂,但是工部也不允许任何一家防制,否则的话,就等待大明士兵抄家吧! 朱棣在接见外国使节的时候,也在积极推动专利授权,让那些小国的使节花钱了,才能得到相应的技术。 当然,火器技术不再這個行列。 如今柳升麾下的神机营工场也搬到了夹江工业区這裡,他们同样受到了最严密的防卫。 除了神机营自己的护卫,在夹江工业区,還有內监,還有锦衣卫,還要海军的三重防护。那些技术工匠和他们的家人,也都登记造册,受到了多個衙门的保护。 所有這一切,就是为了保证各项技术不外泄。 斟酌了一番,为了尽快开业,朱瞻基還是决定先扩大生产能力。 随后,他又召集来了锦衣卫,內监,神机营,包括海军与应天府衙门的护卫,就夹江工业区的技术保护,技术人员的人身安全保护,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技术保护不仅仅是外部环境的保护,更主要是内部人员的安全保密意识的警觉。這個在后世很难解决的問題,在這個时代确实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因为泄密可能就会全家死光光啊! 后世的商业泄密,哪怕是军事泄密,都有可能活命。但是在這個时代沒有這回事! 只要敢泄密,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就连自己的家族也可能被杀的一干二净。 而且這個时代的家族的凝聚力远远超過后世,每個人都把家族看做是自己的保护伞,安乐窝。很多时候,宁愿不要命也要维护家族的荣誉。 所以,基本上不会害怕工匠们自己泄密。 安全课讲完,第二天,朱瞻基又上了一堂金融课。 虽然银行的概念需要长期的潜移默化才能深入人心,但是一些基础工作,现在已经可以实施了。 比如员工培训,比如網点建设,這些工作现在必须要展开了。 长安斜街,海军总部。 這座原本能容纳八百人的海军大会堂,现在泾渭分明地坐着两帮人,旁边還有朝廷各部的观礼人员。 這两帮人一帮是户部的吏员,一帮是內监的太监。在他们的前面,有两個牌子,一個是大明国家发展银行,一個是大明皇家商业银行。 为了给两個银行起名字,户部和內监吵的不可开交,因为都想要大明银行這個名字。 结果到了最后,朱瞻基不偏不倚,這個名字谁也不给,让他们重新再想名字。 內监们得到了朱棣的授意,采用了皇家两個字,叫大明皇家银行。 户部不依了,认为一帮內监,用皇家两個字是有辱国体。虽然這些內监本来就是给皇家打理产业的,但是出头露面的不是皇家啊! 既然內监用了皇家,户部为了显示自己才是正统,就采用了国家两個字。即便是如此,他们仍然不允许內监用皇家两個字。 內监才不会搭理他们,他们只听皇上的话,听太子,太孙的话。至于這些大臣们,他们从来都不放在眼裡,因为他们互不统属。 朱瞻基回来之后,为了缓解矛盾,在皇家后面加上了商业两個字。虽然只是加了两個字,但是這样一来,就相当于這個银行的项目只是商业,不是代表整個皇家了。 這個时候,户部在夏元吉的领导下,才算是善罢甘休。 不過朱瞻基为了敲打他们,在大明国家的后面,也加上了发展两個字,表示对這两家银行一视同仁,谁也不比谁地位高。 而在他们之上,由六科与锦衣卫,都察院,海军,五军都督府组成了大明银行。负责对這两家银行实行监管,调控,并且负责金银币的储存与运输。 六科是六部的监管部门,锦衣卫和都察院都是负责监管的,海军和陆军则是大明的暴力机构。 所以从一开始,這個大明银行的职能就不是负责银行业务,主要是对各家银行实行监管。 大明银行将在国内各大州府设立金库,负责每個省的资金调控与运输。除此之外,不会涉及任何具体业务。 而两家商业银行,从這两家银行的名字,所有人都能清楚地分辨出這两家银行的侧重点。 而户部和內监开办银行,双方一视同仁,都能获得五十万枚银币的基础建设费,五十万枚银币的人员培训安家费,還有五百万枚银币的基础储备金。 除了起点相同,這两個银行也是各有优劣。 户部的优势在于他们在全国各地有着交叉的关系網,对每個省的情况都比较了解,在官方能够得到有力的支持。 所以朱瞻基要求他们将每個網点建在州府和县衙的保护之下,各地的政府收入和支出的进出,都由地方政府保护。 而內监的优势在于他们有着大批的精通商业运作的工作人员,在人员培训這一块,户部招收的数千人還沒有弄懂银行的具体职责,內监的人员就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了。 他们的網点基本上都是处于按察司的控制范围之内,在县城的網点,也都位于地方军卫的保护之下。 除了州府和县城,目前银行的網点不会再向下开,這主要就是一個安全問題。 现在的银行是需要真金实银的储备的,安全問題就尤为重要。 要不然,朱瞻基也不会要求海军或者是陆军直接负责金银的转运了,靠那些衙役,可能山贼就能把银子抢走。 朱瞻基并沒有想能一步登天,把银行建设成为后世那样的多功能银行。目前来說,只要能够把網点建设起来,让人们接受银行职能,愿意把银子存到银行去,就是巨大的成功。 大明甚至也不需要有人贷款,因为光是目前的基础设施建设,就不会让银行的银子闲着。 用這些存款来推动国家基础设施建设,每年就是给這些储户一些利息,也是划算的。 何况,金银的转运,這個中间是有利润的。 這個时代商人们的大笔金银转运,都需要雇佣身强力壮的人或者聘請牙行的官府打手,耗费巨资才能保证安全。 至于镖局,那是三百年后乾隆时期才会出现的行业,明朝根本沒有。 如今的普通百姓出行,主要還是依靠朝廷的驿站,要不然根本沒有人身保障。 不過這個时代的人们对此习以为常,沒有大事,根本不会离开家乡。 特别是农村裡,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沒有出過县城。 用军队承担金银的转运,费用可以节省一半以上,但是這些都需要由商户来承担。 所以說,银行从一开始建立,承担的還是银号,票号的作用。 但是,因为是朝廷组建,同时能够承担一些政府职能,這是古代的票号比不上的。 到了中午时分,朱棣的到来更是给這次的大会增添了几分热烈的气象。 朱瞻基也是时隔半個月,第一次见到朱棣。昨日回到宫中,他原本想要拜见一下朱棣。但是朱棣却出宫了,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朱棣到来是卡着時間来的,朱瞻基他们的会议要开几天。不仅要讨论大明银行对两家商业银行的监督和约束职能,還要组建银行網点之间的独立联络渠道,研讨金银票的印制与兑换等等。 每一项讨论都是繁琐而又细致的,這一点,沒有任何偷工减料的可能。 朱棣也是知道這一点,所以故意就着中午的時間過来,想要跟朱瞻基单独谈点事。 他的到来宣告着上午的会议结束,海军总部为参加会议的众人也准备了午宴,朱瞻基有专门的厨师,朱棣也就跟他一起共进午餐。 打发了拜见的高官,朱棣却沒有询问银行的事宜,却问起了關於德裡苏丹国的事情。“候显的上书是你示意的?” 朱瞻基一时之间不明白他的心意,点了点头說道:“他跟我谈起了出访榜葛刺的经历,我感觉這些事与帖木儿国关系密切,所以想要让他跟皇爷爷介绍清楚一些。” 朱棣笑道:“从郑和到陈诚,到马欢,现在又到候显……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的眼睛一直盯在大明之外。這是好事,却也不是好事……” 朱瞻基亲手帮朱棣沏了一杯茶,笑道:“孙儿愚昧,不明白皇爷爷想要說些什么。” 王彦带着一群人进来,在两人之间的长桌上摆上了饭菜。朱棣摆了一下手,王彦就打发走了伺候的人,跟李亮两個人亲自伺候他们爷孙俩进膳。 朱棣看了看李亮,夹起了一個鸡腿,放在了朱瞻基的碗裡,才說道:“安内方可攘外,如今大明虽然四海靖平,但是却也烦扰众多。你自幼就心向四海,励志为我大明四海拓疆,這是好事,但是朝廷事务却接触甚少。所以造成了你现在大受将士欢迎,却不得文臣之心。” 朱瞻基心裡更有点迷糊了,朝政是连朱高炽都不能插手的地方,要干什么事,還必须是朱棣允许范围之内的事。现在却說他接触朝政太少,是不是在试探他啊。 于是小心翼翼地說道:“孙儿還年幼,不急于此事。” 朱棣摇了摇头說道:“眼见要入冬了,我今日已经命你父王前往北平行在,负责北地的粮草调配,并黄淮,杨荣,杨溥协助治理政事。” 不等朱瞻基說话,他又說道:“自你归来提到帖木儿国,我就一直在关注此国。如今他们为了王位纷争不止,势力大损。但是此国劫掠四方,财富如山,就连他们的一個属国,那個叫什么德裡苏丹国的,就用数万斤的黄金来建造寺庙。我大明如今神机营已经成军,对方却只有少数炮兵,士兵都以大刀长矛对阵,量他也不是我大明敌手……” 朱瞻基這一下明白了過来,原来這個战争狂是心动了,根本等不及自己先去了解情况,就想直接過去征伐他们了啊! 想想如今大明已经装备超過十万火枪手,還有数万人的炮兵军团,要是去打仗,对方绝对不是对手。 可是這样一来,也就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朱瞻基记得永乐朝大约是二十一年還是二十二年,反正超過了二十年。今年是永乐十四年,也就是說他最少還可以活六七年。 但是如果這次他先率军出征,谁知道這仗什么時間能够打完,就是打完了,想要占领那裡,也需要很长一段時間来消化。 那么,自己還有机会出去嗎? 他实际上不在乎去欧洲,他真正在乎的是,让整個大明舰队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发展,走上自己想要他们走的路。 郑和下西洋就是走歪了,所以要纠正過来。如果现在不改变,约到后面越难改变。 如果将主要目光放在南亚和中亚,陷入战争的泥沼,那么想往美洲和澳洲发展,就会受到影响。 自己不能劝止朱棣的战争心态,但是必须要把這件事往后拖一拖。 朱瞻基摇了摇头說道:“皇爷爷,打仗可不仅仅是两军对垒,以火力来說,现在任何一個国家都不是大明的敌手。但是一去数万裡,海路要走几個月,陆路更是要走半年多,甚至一年多。后勤辎重,行军调配,在沒有详细的地圖的时候,都会严重拖累我大明军队的战斗力啊!” 朱棣竟然還有些不好意思了,赧然說道:“所以,我想问你把幼军的斥候与海军大权要過来,陆路暂时不管,直接从海路過去,先灭了德裡苏丹国和帖木儿国再說。” 朱瞻基有些无语了,這是有多想打仗啊,连准备工作都不想做了,就想直接开战。 朱瞻基摇了摇头說道:“皇爷爷還记得我們說過的战略意义和战术意义的区别嗎?我們打东瀛,是为了保障沿海地带不受倭寇侵扰,怎么打都是枝节。帖木儿国也是一样,我們为什么要打他们,打了他们有什么好处?只是为了出口气,就劳师动众数十万人,打一场战争,是毫无意义的。” 朱棣脸一板,說道:“既然要打,当然是要把那裡变成我大明的疆域,這件事我還需要你来教嗎?” 這是不讲道理,以势压人了。 偏偏他有不讲道理的资格! 朱瞻基只能說道:“皇爷爷,孙儿绝不跟你争抢平定帖木儿国的功劳。此番下西洋,孙儿只是想给宗族找一個出路,也给我大明减轻一些负担。皇爷爷完全可以趁着這段時間,积极备战,筹措物资,待孙儿归来之时,带着帖木儿国的详细地圖,那個时候,征伐岂不是事半功倍?” 他也顾不上吃饭了,跟李亮說道:“去把那個小地球仪抱過来。” 待李亮抱来了他在海军总部放置的那個小地球仪,他才又指着澳洲和南非的地圖說道:“世界如此之大,我大明想要成为世界的天朝上国,就必须要有一個全盘考虑,打压,遏制,让整個世界的所有地方都按照我大明的意图行事,才是大明拓疆的最主要目的……” 朱棣有些不耐烦地說道:“区区一個帖木儿国,哪裡费得了用心计较,我大明神机营所到之处,還不俯首称臣!” 道理說不通了啊,朱瞻基倍感苦恼。不過听到他說神机营,朱瞻基一下子想到了一個绝佳的理由。他反问道:“沒有足够的火药,神机营有什么用?” 朱棣一下子愣神了,他望了望王彦,问道:“如今火药储备可否够十万大军远征?” 王彦面色如常地回禀道:“陛下,现在火药存量不高,连云南和北明山的矿山开采都受影响了啊!” 朱棣不服地问道:“上次工部不是還說,如今火药只是产不供出嗎,应该還有不少存货。” 王彦点了点头說道:“我大明如今储备的火药的确比往年更多,但是现在不仅开矿需要火药,就连烧制水泥,炸石头也需要火药,以前神机营不足万人,现在火枪手就超過十万,消耗也是過去十倍以上。” 朱瞻基笑道:“皇爷爷,在解决火药的供应之前,還是稍安勿躁吧。” 朱棣皱了皱眉头,拿起了筷子說道:“先吃饭吧……” 朱瞻基刚拿起饭碗吃了几口,他却又說道:“你安排工部的工匠去西川寻找硝石矿,可有把握?” 朱瞻基点了点头說道:“孙儿军中有江油人,說起家乡,提到老君山裡似乎有硝石矿。如今连工匠都還沒有抵达那裡,孙儿也不敢保证。” 他有些烦躁地說道:“如果有了音讯,记得第一時間告知我。” 好不容易算是打发了朱棣,朱瞻基长舒了一口气。 這样一個战争狂的爷爷,虽然能挡风遮雨,但是也太难把握他的心了。 不過,他刚才话裡的意思好像是說,将朱高炽打发到了北平,他要出征,似乎要自己监国呢…… 放弃了這個机会,想接触朝政,又要等几年了。 龙辇出了海军大院,朱棣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跟王彦笑道:“太孙啊,還是過于看重武力,沒有看到朝政的重要性。這小子還沒有转過来弯,马上能打天下,不能治天下啊!” 王彦笑道:“殿下這样,岂不是正合陛下期望?” 朱棣哈哈笑了起来。 而在海军总部,不知道自己阴差阳错躲過朱棣试探的朱瞻基,又忙着进行银行组建大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