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杀鸡骇猴 作者:未知 其他人当然沒有郑和的纠结与痛苦,他们对這场還沒有爆发出来的阴谋都投入了百般热情。 這可是叛乱啊,虽然沒有爆发,但是已经找到确凿证据,只要参与进来的人,就有功劳可领。 咨情司,锦衣卫,刑部,甚至连那些文官们,都想要在审案的過程中出一份力,只有這样,才能分到更多的功劳。 所以,只有郑和是希望大事化小,但是其他大臣却都希望小事化大! 刑部的驻地是旧港一户黄姓大家族提供的农庄。在他们发家的過程中,曾经买下了数千土人开垦土地,這户农庄就是专门关押那些土人苦力的。 虽然這裡的基础條件差,但是看起来像一個监狱的农庄,却正好适合给刑部当监狱。 一下午的時間,這裡就被关押了数百人,而且行动還沒有停止,被送来的人越来越多。 這裡面大多数都是以前旧港的上层人物,不少人還是旧港這個新三佛齐国首都的重臣。 但是這個时候,沒有人在乎他们是谁,从大明来的刑部官员,羽林卫出动的将士,跟他们都沒有任何关系。 所有人都被单手绑在一排排的木栏杆上,严禁发出任何声音。 任何人只要开口,必定会遭受看管的士兵最狠辣的鞭打。 這是为了防止有人串供,若不是农庄的地方有限,每個人单独关押才是最合适的。 只是把一只手用绳子绑住,其实不能有任何作用,每個人反手就能解开。 但是却沒有人敢這么做,因为现在只是限制了他们的自由,如果查清楚无罪,還会释放,但是若现在想要逃跑,那就百死无生,還会祸及家人。 虽然有一些人自认罪不可赦,但是现在所有人都不能說话,他们就是想要串联,也无计可施。 這裡面不仅有各族的部落首领,三佛齐的官员,還有许多下人和随从。也不仅仅是外族人,甚至還有一些华人,只是华人的数量非常少。 他们這些人平日裡当惯了人上人,现在作为阶下囚,面对熟人,只能露出一丝苦笑。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有一個大明的官员带着太孙殿下的诏文前来,宣读了监狱纪律,還有管理程序。 所有人在审讯之前,不允许见任何人,說一句话,一旦发现有人說话,第一次鞭刑二十,第二次就直接处死。 如果方便,可以举手,得到守卫的允许,才能去方便。 他们這些人的條件還是好的,最起码還有以一個带顶的窝棚,不会淋雨。 至于他们的随从和下人,就全部被集中在下着雨的空地上,他们只能坐在泥泞的地面上,沒有任何保护。 不是沒有随从想要逃跑,但是火枪响起的轰鸣声,立即就让所有人动也不敢动。 虽然大明的两只舰队带過来了几十支火枪,但是大部分人都沒有见過。 就是那些贵族们也只听說過火绳枪,何时见過這种不用点火的火枪。 更多的人以为這是上天的惩罚,沒有任何人敢再妄动。 六具尸体被挂在了院子中的木梁上,也威慑着所有人,想要逃跑的下场。 在农庄一排還算严实的大仓库裡,這裡原本是储存农具的仓库,为了防止昂贵的铁具被盗,這裡用黄土兑米汤夯实的土砖垒砌而成,也成为了刑部如今的指挥部。 此时,以刑部侍郎熊侃为首的十几個刑部官员,以及抽调而来的一百多儒生正忙的不可开交。 事发突然,一下子抓了几百人,而且锦衣卫和羽林卫依旧在抓捕,农庄裡的人已经快装不下了。 熊侃只能从儒生裡面挑选那些不怕见血,有狠气的儒生来充当文书,进行审案。 他這次随朱瞻基出行,只带了两個郎中,四個主事,照磨,检校,司狱若干。 原本以为這是一趟轻松之旅,因为舰队大部分都是军人,军人犯事,基本都是内部处理。 随行的所有文臣以及儒生也不過几千人,還有严格的上下级制约,应该沒有什么案子。 可是来到旧港,朱瞻基一下子就给他来了一個這么大的“惊喜”。 惊的是一下子抓了這么多人,喜的是這個大案简直就是一個现成的功劳。 一百多人挤在這個大仓库裡,几個郎中和主事正忙着给抽调過来的儒生们分组,然后分配不同的任务。 他们還从幼军抽了两千人,专门负责抓人,送人,行刑,光是分配每個人的职责,就不是短時間能安排好的。 所以抓来的那些人现在根本沒有時間审讯,只能让他们待在外面淋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刑部這边才给每個人分配好了职责。农庄這裡到处点燃了篝火和火把,将农庄各处照的通明。 那些就是想趁天色暗了逃跑的人,也沒有任何机会。 “大人,通报锦衣卫那边,人不能再抓了。农庄裡是在装不了那么多人,到现在都還沒有把所有的犯人编完号,人還在源源不断地送過来。” 熊侃虽然忙的晕头转向,但是却精神亢奋。“农庄裡装不下了?” “现在已经装了千五,都沒有落脚的地方了。” “只要能装,就给我使劲装。难得遇到這样一個大案,难道還要把功劳向外推?锦衣卫抓人都不嫌辛苦,我們怕什么?” “這么多人,要审到什么时候啊?” “人手不够就跟金尚书要人,還有两三千儒生呢,還怕沒有人手?” “那些儒生有個屁用,刚把人打的皮开肉绽,一個個就吐了起来,笔都握不住了。” 熊侃哈哈笑道:“你個廖麻子,你忘记你当初也是从這個阶段過来的了。這种场景,看多了也就麻木了!要是经過這一次,能从這些儒生裡面挑出来几十個当用的,也是一件好事。” 刑部這边還只是繁琐,但是锦衣卫与羽林卫這边,却是真正的风裡雨裡,苦不堪言。 這中间甚至還发生了十几起反抗事件,都被他们给镇压了下去,杀了超過一百人。 其中一個极端的阿訇,在抓捕他的时候,竟然亲手点燃了清真寺,自己也葬身火海。 而在這個過程中,大明的士兵也伤了十几個人,死了一個。 這是一個不小心的家伙,被对方一刀刺伤了内脏,沒有救過来。 得到這個消息的时候,朱瞻基接受了施进卿的邀請,在王府与三佛齐国的各位大臣,部落首领,以及随行的西洋一些国家的使节共进晚餐。 朱瞻基突然之间做出這么大的动作,抓了這么多人,总要当面给众人一個解释。 虽然不给也可以,也沒有人能拿他如何,但是這不是涉及一個国家,而是十几個国家的問題。 能够几句话就解释清楚的事情,何必非要动刀动枪,弄得人心惶惶呢。 听到這個消息,朱瞻基登时觉得沒有了胃口,放下了筷子。“受伤士兵用心救治,死去的士兵火葬,虽然身死异国,但是也要把他的骨灰带回去。” 冯小年躬身问道:“行凶的拉哈特王子应如何处置?” 大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朱瞻基的身上,等待着朱瞻基的决定。 今日大明的士兵虽然大肆抓人,但是对方只要不反抗,就不会动粗。只有那些明知道犯了大忌的人,才会动手反抗。 朱瞻基的决定,就代表着大明的态度,這也关系到了他们以后对大明的态度。 朱瞻基淡然說道:“杀人偿命,直接处死拉哈特,暴尸三天,以儆效尤!” 郑和心裡一惊,犹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来。 不過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施进卿飞扑着在朱瞻基三米远的地方就跪了下来。“殿下請三思啊!拉哈特是明古鲁部落的王子,而明古鲁部落是三佛齐国的大型部落,人数超過了十万。一個拉哈特事小,引起了整個部落的反叛,那可是大事!为了一個普通士兵,這样不值当啊!” “不值当……”朱瞻基缓缓站起身来,眼睛在大殿裡扫了一圈。這裡坐着数十個三佛齐的官员和部落首领,也有几十個各国使节。 他绕出了自己面前的案几,来到了大殿的中央,面对着众人,缓慢而坚定地說道:“在你眼裡,一個是部落的王子,一個是大明的小兵,双方不是一個等级的人。但是在孤的心中,他们一個是忠诚的士兵,一個却是敌人!一万個拉哈特,在孤的心裡也沒有一個忠诚的士兵重要。我大明扬威四海,靠的就是這一個個士兵的英勇杀敌,你不在乎,孤在乎!” “可是……” “不必多說,孤心意已决。拉哈特已经選擇了做孤的敌人,那孤就要要他的命,明古鲁部落若是不服,孤就灭了他们的族!” 大殿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朱瞻基的坚决,施进卿也不敢再劝。 而那些使节也都在心裡叹了口气,靠着几句好话,一点贡品,就能躲在大明羽翼下的好日子,怕是再也沒有了。 這位太孙殿下可不像应天府那個皇帝好糊弄,他更看重的是利益而不是脸面。 不对……一些精明的人已经感觉到了不对。這位太孙殿下既然是重视利益多過脸面,为何现在却要为了脸面不惜发动战争? 难道這是故意为之,就是为了试探各方? 這個时候,就更沒有人敢冒头了。 郑和的心裡叹了口气,如此强硬的态度,以后想要笼络那些部落就难了。 他不赞成朱瞻基用這样的态度,手段应该更温和一些啊! 但是偏偏還是有不怕死的人,来自门达拉部落的部落首领玛塔杜阿站起身来。 他们部落与明古鲁部落接壤,双方的关系密切,而且他们部落還是对方的附庸。不管为了什么原因,這個时候他都该为拉哈特說句话。 他学着大明的武将抱拳說道:“尊贵的大明皇太孙殿下,即便是拉哈特杀了人,也可以用赎金赎罪,不至于以命偿命。一個王子和一個普通士兵,是不一样的。” 朱瞻基冷声說道:“杀了我大明的人,就要按我大明的规矩来!今日孤也在這裡放下话,你们最好都好好记着……” 他又扫视了大殿内的众人一圈,說道:“我大明是礼仪之邦,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按照规矩来。今后凡是我大明子民,在贵国若有违法乱纪,该如何处置,可以按照你们的规矩来。但若有构陷,逼迫,甚至无辜被杀害之事,我大明绝不惜为一人,灭一国!” 這就是明着仗势欺人了,众人心中都是一凛,许多人都在回忆自己以往有沒有欺负過华人,要是有這样的事,证据都湮灭了沒有。 玛塔杜阿沒有想到自己一句话引发了朱瞻基更坚决的反击,为了一人灭一国,真是可笑啊! 不過,他還是抱拳說道:“在下愿意献上百斤黄金,换取殿下不杀之恩!” 朱瞻基理都不理他,回身走向了自己的位置。李亮替他說道:“我大明太孙,岂是你用金子就能收买的?知道什么是金口玉言嗎!” 施进卿再次恳請說道:“殿下請三思……” 他這個宣慰使,或者說国王岂是当的并不轻松。 老的三佛齐国被灭,满者伯夷在苏门答腊岛上面积极勾结各大部落,为的就是彻底占据這個岛。 在国内,施进卿要平衡各部落之间的矛盾,可谓是内外交困。 现在朱瞻基要是真的杀了拉哈特,三佛齐這几十個大型部落,恐怕有一半都会对大明有意见。 而這一切矛盾,都還需要他来化解。今日之后,他的日子会非常难過,甚至被各大部落赶出巨港都是有可能的。 朱瞻基盯着他看了半晌,說道:“如今的新三佛齐国既然奉你为国主,就要拿出国主的架势来。你即刻令拉哈特的亲眷回部落传令,我要在半月之后星城的竞技大会上,见到明古鲁的族长万茂。” 所有人都有些傻眼了,盯着朱瞻基看,仿佛他是一個傻瓜。 你杀了儿子,還让父亲来拜见你,怕不是对方要领着大军来攻打吧! 就是明古鲁势弱,也有十万人,能选出上万的勇士,怎么可能因为你一句话就過来拜见你。 你是大明的太孙,地位尊贵,但是别忘了,明古鲁可不是属于大明。 万茂哪怕就是沒有勇气率军来攻打,也绝对不会理一纸诏书。你大明想要去攻打明古鲁,人家往山裡一逃,你就无可奈何。 施进卿楞了一下,连忙說道:“殿下,三佛齐各部落独立,若是不奉召,臣也沒有办法。” 朱瞻基摆了摆手。“你只管传召就好了!” 他本来就沒有想過万茂能来,他就要找個借口立威。有了灭掉一個部落的风头,众人的注意力也不会集中在他对付绿教上面来了。 在后世,宗教都是不能碰的敏感区域。因为宗教原因导致的战争,依旧占据了世界战争的一半以上。 就在朱瞻基穿越的年代,這些問題依旧严重,叙利亚内战,沙特与也门的战争還在继续。 跟宗教事务相比,灭一個十万人的部落,不過是一個小事了。 对方想要占据地利,依靠沼泽,山林,瘴气来跟大明作对,朱瞻基也不怕。 最起码,他也能派出幼军,执行斩首行动。 他现在急切地想要杀鸡骇猴,震慑南洋诸国,更想借着這個机会,中断南洋绿化的进程。 大明以后不管是将南洋变成属国還是属地,他都不愿意這裡成为绿教的大本营之一。 施进卿无奈,只能命令下属写传召书。 当冯小年离开大殿,大殿内的气氛似乎才宁静了下来。但是不到多大一会儿,他就又回到了大殿,向朱瞻基禀报:“殿下,属下已经将拉哈特吊死在了他的住所门口的大树上。” “非常好。三日之后才准许收尸。” 這话让所有人都深切感受到了朱瞻基的狠辣与跋扈。一個部落的王子,說杀就杀了。 朱瞻基虽然装作跋扈,但是内心其实非常冷静。他的目的就是为了震慑各国使节,让他们知道大明对所有臣民的维护之意。 当晚宴散场,大部分人都忍不住驾车前往拉哈特的住所之外,亲眼看看那具被挂在树上的尸体。 這一切都是真的。 而朱瞻基回到了临时住所,却也沒有安歇,而是忙着布置任务。“将幼军,羽林卫,三大海军舰队的主帅全部召集而来。” 朱瞻基大肆抓人,這些主帅一個個都摩拳擦掌,想要立上大功,都在别院等候。不一会,数十位将领就汇聚一堂。 朱瞻基坐在大殿上端的宝座上,一直在沉思着下一步的行动。 针对绿教,他犹如一拳击在棉花堆上,看似用力,对对方的伤害却不大。 因为宗教并沒有明面上的政治架构,他们的信仰来自于人们的内心。想要改变,去除生存的土壤只是第一步,更主要的是用教育和环境来潜移默化。 但是针对明古鲁部落,這只他想杀的鸡,却能有效地杀伤他们的生存能力,破坏他们的权力架构。 伟大领袖曾经說過: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朱瞻基既然想要杀鸡骇猴,在南洋地区来個开门红,威慑各国和各部落,完善的战术准备還是要做的。 明古鲁部落在巨港的西南方,那裡与巨港之间隔着崇山峻岭,从海上绕到南方去进攻最为合适。 但是,這些部落大多都是家无余财,說跑就能跑。 想要攻击他们,怕的不是他们反抗,而是他们逃跑之后牵制住了大军。 只要時間一长,恶劣的战场会让士兵时期消沉,军费耗费過大。 薛禄一心想要在朱瞻基面前立功,毛遂自荐道:“殿下,明古鲁部落南靠大海,北靠大山,东西狭长,地势复杂。但在臣看来,我大明的战略目的只是为了惩罚他们,并不是要消灭他们。臣愿率大军直捣黄龙,将万茂家族一家缉拿到旧港……” 郑和在外人面前不敢再丢朱瞻基的面子,但是现在沒有了外人。他抱拳說道:“殿下,拉哈特的行为更多的是像個人行为,而不是整個明古鲁部落有了反叛之心。事情并沒有到开战的這一步。臣愿为特使,前往明古鲁部落,說服万茂投效殿下。” 薛禄不屑說道:“我大明何须一個区区明古鲁部落的投效?敢与我大明作对,杀无赦。” 郑和摇头道:“非也,一個明古鲁事小,但是整個苏门答腊岛事大。如今的苏门答腊岛南部被满者伯夷占据,然后就是我华人占据的巨港。除了北方的亚齐国,那孤儿国等,剩下的区域就是几十個部落各占据了一处土地。一個明古鲁无足轻重,但是若因为他们导致了数十個部落联合起来与我大明作对,那才是大事。” 郑和是海军总监,朱真,张勇等将领以前不是给他当過下属,就是在南洋地区熟悉当地情况,更知道郑和在南洋的声望。 所以除了幼军和羽林卫,海军方面并沒有人反驳他的话。 就连朱瞻基也认为郑和的话很有道理。他虽然有点老好人,但是眼界還是很宽的。 朱瞻基点了点头說道:“滇国公既然有此把握,那孤就遂了你的意。着你率两卫幼军,一万海军,自海上去招抚明古鲁部落。不過,若万茂执迷不悟,便执行斩首行动,将万茂家族一家老小,全部给我杀掉,可能做到?” 郑和迟疑了一下,单膝跪拜道:“臣愿立下军令状!” 朱瞻基哈哈笑了起来。“如此甚好,那么下面,我們就围绕滇国公的行动,制定军事计划。其余各部,都要积极配合滇国公的行动。” 两万大军的出征,虽然是从海上走,但是一应后勤供应,武器装备,也是一件繁琐的事情。 更主要的是,既然是要执行斩首行动,那么派兵不能多,不能让明古鲁部落一开始就吓跑了。 但是派出去的军队必须要精锐,能打硬仗。 既然是以郑和为主帅,那么薛禄就不适合给他当下属。赵永亮率领羽林卫,這是朱瞻基的精锐护卫军,不能离了朱瞻基左右。 所以经過一番商议,幼军由都指挥使刘安任总兵官,负责率领一万一千幼军协助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