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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王振之死(九千字大章加更)

作者:未知
這套议事法则,其实朱瞻基是照搬了四百年后的罗伯特议事法则。当然,他的记性沒有那么好,不可能全部照抄,只是抄了对方的大致內容。 而且罗伯特议事法则在出版之后的一百多年中,已经经過了十一次修改,早也不是原本的模样,朱瞻基知道的是二十一世纪的修改版。 這套议事法则随着多次符合自我特征的修改,早已经成为全世界各国政府,包括各大组织,以及大型企业的议事法则。 朱瞻基的公司也是实行了這一套议事准则,所以对一些內容有深刻的印象。 罗伯特议事规则的內容非常详细,包罗万象,有专门讲主持会议的主席的规则,有针对会议秘书的规则,有關於普通与会者的规则,有针对不同意见的提出和表达的规则,有关辩论的规则,還有非常重要的、不同情况下的表决规则。 比如,有关动议、附议、反对和表决的一些规则是为了避免争执。 原则上,不论是在国会,议院,法院和大大小小的会议上,在规范的制约下,是不允许争执的。 如果一個人对某动议有不同意见,怎么办呢?他首先必须想到的是,按照规则是不是還有他的发言時間以及是什么时候。 其次,当他表达自己的不同意见时,要向会议主持者說话,而不能向意见不同的对手說话。 在不同意见的对手之间的你来我往的对话,是规则所禁止的。 這個法则就像一部设计良好的机器一样,能够有條不紊地让各种意见得以表达,用规则来压制各自内心私利的膨胀冲动,求同存异,然后按照规则表决。 這种规则及所设计的操作程序,既保障了民主,也保障了效率。 当然,如今這個时代,民主和自由斗士一句空话,一切都是皇上說了算。 所以在這個方面,朱瞻基也做出了一些修改,维护皇权。 整套法则,有几個重要核心內容,被朱瞻基完整保留了下来。 其一是平衡原则,原本的法则保护各种人和人群的权利,包括意见占多数的人,也包括意见占少数的人。 但是在這裡,被朱瞻基修改成了皇帝掌握平衡的原则,不存在少数服从多数,只存在皇帝的意志要得到执行。 其二是辩论原则,所有决定必须是在经過了有理有据的辩论之后才能做出。每個人都有权利通過辩论說服其他人接受自己的意志,但是只有個人与集体的对话,严禁任何人进行直接辩论。 這就是跟法庭上律师之间不能直接对话一样,因为直接对话容易造成无休止的争吵。 其三是就事论事原则。任何议题不能脱离主题,禁止脱离议题本身的人身攻击,禁止任何形式的辱骂或讥讽。 其四是处理原则。当一件事已经有了结果之后,禁止任何人再进行口头抨击,老调重弹。除非是因为在法律上有了冲突,或者时效上已经落后,才能进行书面申請,进行重新议事。 這裡面的內容并不算多,朱棣用了一刻钟的時間,大致地看了一遍,然后合上了资料,闭眼靠在了沙发上沉思。 好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问道:“瞻基,這套法则是你自己所写?” 朱瞻基点了点头,說道:“除了李亮和刘万,皇爷爷是第四個看到的人。” 朱棣心中满是震撼,虽然這套法则看似有些啰嗦,把一件事翻来覆去拆开了說,但是却形成了一套严密的逻辑,让任何人都不能钻空子。 如果大明的朝廷,各州府,乡老会都以這套法则议事,朱棣相信,大明目前的效率提高数倍以上。 他原来還觉得自己這個孙子虽然在武事上有大帅之风,但是在内政上略有不足。 因为他从小对儒家都缺少一种亲近和信赖,這会导致内政的管理上会有一定程度的缺陷,因为整個国家的管理,需要儒家。 可是现在,看到這套议事法则,他完全放心了。 因为自己的這個孙子用建立起来的规矩,将所有人限制了住,任何人都不能逾规,否则就会直接成为皇室的敌人。 规矩……他现在才真正明白,当初的朱瞻基为什么会說,当皇帝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制定规则。 规则越多,限制就越多,而不受规则现在的皇上,才能真正控制全局。 他突然觉得,這薄薄的十几张纸,重要性還要超過了朱瞻基带回来的超過两千万两白银的财货。 财货总有耗尽时,但是规则建立起来,能让朱家皇朝的统治更加稳固。 “既然有此心得,为何要藏着掖着,今日才让我看到?” 朱瞻基一愣,沒有想到朱棣现在倒打一耙,竟然怪他不早点拿出来! 但是他又不能诉冤,只能扯道:“孙儿以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大明太多喜歡多管闲事的官员了一個户部官员,不好好管账,却去关心他人的房中事,并以此攻讦他人。一個礼部官员,自己本职工作沒有做好,却去关心几千裡之外的行军打仗。這固然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但是如此长期本末倒置,于国于民有害无益。” 朱棣看朱瞻基眼神飘忽,哪裡不知道朱瞻基是在扯淡。但是不让后代接触内政是历朝历代的皇家规矩。要是朱瞻基早几年拿出来,恐怕還会引起自己的忌惮。 所以他也沒有多追究,而是大有兴趣地說道:“既然這是丙019,那說明你還有其他计划啊!今日已晚,待過几日,朕要一一過目。” 朱瞻基笑道:“孙儿求之不得,只要皇爷爷不怪我妄议朝政就好了。” 得到了這份议事法则,朱棣的心情非常开心,站起身来,手裡還攥着這份法则。“后日我就要在朝会上让众人阅览這份法则,让他们知道,以前他们有多荒谬。今后朝廷大事,一切都要這套法则来行事,逾规者不论对错,先要接受惩罚。” 這件事被朱棣接了過去,朱瞻基只有开心。想要推行這套法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让朱棣现在强力推行,以后自己只享受好的结果,這当然值得开心。 而有了這套议事法则,最少在朱棣西征,朱高炽监国期间,朝廷不会乱做一团,效率低下。 他现在還不知道,朱棣压根都沒有想让朱高炽监国,一开始考虑的就是他。 甚至为了這個计划,他已经决定了要将朱高炽调离应天府。 朱棣兴冲冲地离开,朱瞻基也心情愉悦地望向了刘万。“今夜要去哪一房過夜?” “殿下,胡良娣今日一早就报备月事已過,可以侍寝了。” 朱瞻基回来,按照品秩等级,每個嫔妃那裡轮流過夜。不過胡良娣因为月事,被隔了過去,现在月事過了,自然要补回来。 “那就摆驾宣仪殿,看看大郡主睡了沒有,要是沒睡,就带過来。” 回来几日,朱瞻基每天忙碌不堪,但是下午三点下朝后,還是尽量抽出時間陪一陪自己的一群孩子。 宫中只有三個男人,其他全是太监和女人,這些孩子从小生活在妇人圈子裡,少了阳刚之气。 自己身为父亲,還是有教导之责的啊! 八個太监提着灯笼,护送着朱瞻基前往后殿的宣仪殿,刚到宣仪殿的小院门口,就看到两個管教姑姑,一個抱着朱雪,一個抱着朱祁镇小跑了過来。 见他们要拜,朱瞻基摆了摆手,伸手从她们的怀裡接過了裹成了圆球的两個孩子,一手抱了一個。“你们怎地這晚還沒有睡?還一起前来?” 两個孩子很为兴奋,七嘴八舌争着說话,却也沒有說清楚为何两個人一起過来。 一個管教姑姑說道:“禀殿下,明儿是霏儿小郡主的生辰。太孙妃說刚好過小年,要庆祝一下,在永福宫商议此事,今日小王爷,小郡主们也都在那裡凑热闹,闹到了现在。” 朱瞻基的老婆太多,除了兴庆宫,如今将兴庆宫南侧的永福宫也占用了,安置嫔妃。 不過另一座永寿宫,朱瞻基沒有霸占,让给了自己的几個妹妹,让她们也有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朱瞻基嗯了一声,回首跟刘万說道:“明日将我在欧洲带回来的香水给商承徽送一份,另将仇家送来的那些金饰,给霏儿装一盒。” 孩子们太小,特别是女孩子,如今只有名字,沒有封号,下人们为了区分,也都是以名字相称。 雪儿一听,搂着朱瞻基的脖子就开始撒娇。“爹爹,我也要金珠,霜儿都有金珠串,雪儿沒有。” 朱瞻基被她一抱,心都快融化了。“好,好,好,都有,爹爹给你们补過生日。” 雪儿的母亲是胡善祥,也是原本歷史上当了皇后,又被废的那個。她虽然有母仪天下之容,家世却平凡,跟是個小富婆的蓝烟当然不能比。 這宫中的嫔妃大多家世一般,娘家能比蓝烟家底厚的,恐怕也就只有马欣了。 马家這几年有朱瞻基的大力扶持,琉璃作坊就开了好几座,并且有工部和內监的采购,出产供不应求,赚的盆满钵满。 朱瞻基還沒有进门,胡善祥就带着几個宫女迎了出来,看到朱瞻基一手抱着一個孩子,也露出了笑意。“殿下劳累了一天,怎么還把烦人精弄回来了。” 朱雪立即犟嘴道:“我不是烦人精……爹爹,你看娘亲說我……” 朱瞻基哈哈笑道:“我的雪儿最可爱了,别理你娘亲,她故意逗你。” 胡善祥伸手来抱朱雪,却被小丫头一個转身,紧紧抱住了朱瞻基的脖子,不理她。 胡善祥装作气愤地在她身上轻拍了一下,嗔道:“這才几日,有了爹爹就忘了娘,白疼你了。殿下可還要进膳?” “不累,让我跟孩子亲近一番。”朱瞻基不让她来抱孩子,吩咐道:“天冷,不要太折腾,给我来一碗羊油茶就好了。” 抱着孩子进了屋,這屋裡也装了地暖,其他人又不像朱棣那么怕冷。朱瞻基把两個孩子放在了软榻上让他们自己玩,他们就脱了厚厚的毛皮大氅,让宫女们给他们拿了几颗石子玩了起来。 朱雪一個小丫头玩這個還說得過去,但是朱祁镇一個男孩子也喜歡這個,就让朱瞻基有些看不過眼了。 這宫中都是女眷,想培养他的阳刚之气,任重道远啊。 朱瞻基也坚定了等男孩子他们六岁了,就都送到羽林卫学去折腾一番的决心。 不一会儿,一晚香浓的羊油茶就被端了上来,這羊油茶是用羊油,芝麻,花生,面粉,粉條,還有茶叶渣,再配以葱姜蒜還有多种香料调配炒制而成。 炒制了之后,可以几個月不坏,吃的时候用开水冲泡一番就好了。 虽然各种调料压制了腥膻味,但是羊油的味道本就浓郁,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 小孩子们大多是不喜歡這种味道的,他们也不饿,根本望都不望一眼。 朱瞻基几下子吃完了一大碗,涑了涑嘴,然后又洗了手,就坐在软榻上陪两個孩子玩,教他们下五子棋。 胡善祥坐在一边看着他不像平日那么威严,对两個孩子小意迁就,而且看不出重男轻女,心裡格外熨帖。 不過,她還是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想着再给殿下生几個儿子才满足。 這個时候,一個宫女在禀报。“殿下,胡良娣,太孙妃跟前的王长随来问小王爷瞌睡了沒有,天不早了,不能让他们玩太久。” 朱祁镇和朱雪都是实岁不到四岁,虚岁五岁,刚有逻辑感的时候,所以对刚学会的五子棋非常喜歡。 听了宫女的话,朱祁镇就抬起头說道:“我不睡,我不睡,我還要玩五子棋。” 一個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太监出现在了门口,先向朱瞻基跟胡良娣问安,才望向朱祁镇說道:“小王爷,太孙妃想你了,我陪你回去,再陪你玩五子棋好不好?” 朱瞻基自小在宫中长大,宫中的太监大部分都有印象,但是這個太监却从来沒有见過。 要說是個刚调进来的小太监,還說的過去,但是一個已经二十多岁的太监,却被调到皇宫裡,這就有些不一般了。 因为宫中的太监自有定例,不管是升职,還是转岗,都是照规矩来。一個成年的太监别說在贵人面前伺候,就是想要调进来都难。 朱瞻基皱了一下眉头,开口问道:“以前倒沒有见過你,什么时候进宫的?” 对方回答說道:“回禀殿下,奴婢王振,五年前因丧母无力治丧,自卖入宫。原本在北平行在替太孙妃看守赐田,两年前送年货到京城。因奴婢曾得秀才功名,得太孙妃青睐。” 哪怕以朱瞻基喜怒不形于色,听到王振這個名字也是心中大惊。 眼前這個就是那個将大明朝拖进深渊的大太监嗎? 一個王振,一個刘瑾,一個魏忠贤,這可是明朝最出名的三大恶贯满盈,权势滔天的大太监。 虽然朱瞻基知道歷史不可全信,但是這三個人随便哪一個,杀十次恐怕都不够弥补大明在他们身上的损失。 哪怕王振并不是史书记载的那個直接造成土木堡之变的罪魁祸首,只是替文官集团背了黑锅。但是仅凭他蛊惑朱祁镇,并且将宦官的权势从宫中衍伸到朝堂之上,就该诛九族了。 朱瞻基的心裡涌起了一股杀意,表情越发平静。“既是秀才,为何落得如此田地,要卖身葬母?你又有何所长?” 王振不知道朱瞻基的为人,听见朱瞻基问话,以为自己也得了朱瞻基的青睐,心情愉悦地回答說道:“年轻时不通世事,自酿苦果,怪不得别人。奴婢擅长计数,管账,如今太孙妃宫内外度支,都是奴婢代管。” 当着孩子的面,朱瞻基平静說道:“以后用心做事。祁镇,這五子棋是姐姐的,今日不玩了,明日爹爹再送你一套。” 朱祁镇对朱瞻基是有些畏惧的,有些不舍地說道:“爹爹,明日送我一套跟姐姐一样的好嗎?” “好,回去了乖乖睡觉,明日我让刘少监给你送去。” 刘万看了看有些不一般的朱瞻基,心裡有些奇怪殿下为何会对一個新人起了杀意。跟随朱瞻基多年,他很清楚朱瞻基的性格,越是有大事,不好的事发生的时候,他就越发平静。 不過对刘万来說,少一個竞争对手对他只是好事,他又不认识王振,自然不会替他抱冤。 管教姑姑抱着朱祁镇,王振跟在他们的身后离开。朱瞻基借口更衣,来到了侧厢的净房。 “去问问孙林,這個王振的一切。還有,明日去夹江盘点财货,以要给太孙妃上次的理由,将這個王振带上。” 刘万应了一声是,连为什么都不敢问,就静悄悄地退下。 在面对大事的时候,朱瞻基喜歡考虑周到,因为這影响的是大势,是整個大明的命运。 但是在面对一些意外状况的时候,朱瞻基最喜歡的缺少快刀斩乱麻。 這個王振按照時間,按照他跟朱祁镇的亲近关系来說,与歷史上的王振非常符合。 這样一個人既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么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一刀斩了,一了百了。 不管他是不是那個大奸臣,一個底层的太监,杀了也就杀了。 不過,为了夫妻关系着想,朱瞻基還是决定明日早饭的时候,先跟孙娴說一声。 既然孙娴重用王振,不能一句交代都沒有,就把人给杀了。 不能因为這样一個“小人物”,影响了他们的夫妻感情。 又是一個改变歷史的时机,每到這個這個时候,朱瞻基总是格外兴奋。 他兴奋了,胡善祥可就难受了,被朱瞻基折腾的死去活来,要不是想要再要一個孩子,她都忍不住要找侍女来“救驾”了。 胡善祥被朱瞻基折腾地沉沉睡去,但是朱瞻基仍然沒有一点睡意。 杀人对他来說沒有一点心理负担,只会让他觉得兴奋。他在内心不停地幻想着明日要不要亲自动手杀了他,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杀了他。 是在他面前說出他几十年后做的坏事后杀了他,還是让他做一個糊涂鬼。 用各种将王振杀了一遍,朱瞻基才睡了一会儿,第二天一早醒来,依旧精神抖擞。 但是朱瞻基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变,态,只认为這是来到這個时代后,心态的变化。 小年這一天,天阴沉了下来,北风呼啸,看样子要下大雪了。 孙林送来的情报并不多,作为一個小人物,王振還不值得咨情司专门调查,這些情报只是他进宫时候的档案。 看到這個王振的老家就在靠近张家口的蔚州,朱瞻基越发确定這個王振就是歷史上的王振,杀起他来,更沒有了心理负担。 张氏一早出了宫,孙娴今早就要帮着张贵妃安排宴席。其实這些事都有太监和宫女们做,事务并不多。 而且今日朱瞻基要去夹江工业区清点金银,并且入库,中午肯定赶不回来,只有晚上聚餐,所以時間充裕。 出门之前,朱瞻基让李亮拿来了自己的横刀,挂在了腰间。“太孙妃呢?” “已经派人叫去了。” 正說着,孙娴带着几個太监,几個宫女過来了。朱瞻基這次搜集的奇珍异宝不少,好东西当然是要收入皇宫,兴庆宫也少不了要分一大批,所以孙娴的心情很好。 跟在他后面的王振心情更好,他沒有想到,第一次见到太孙殿下,竟然就被叫上一起去清点财货,這是要受重用的征兆啊! 只有刘万远远地看着王振,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龙辇都准备好了嗎?今日又降温了,路上要照顾好殿下。” 朱瞻基笑道:“你就别操心了,今日時間紧,我骑马過去,快去快回。” “這么冷的……” 朱瞻基打断她的话說道:“随我来,我有话与你說。” 孙娴并沒有感觉到朱瞻基的异常,跟着朱瞻基的后面进了他的书房。“今日第一次跟贵妃主持宫中宴席,才知道自己不懂的太多了,什么都要学。這些年,母妃和贵妃娘娘她们都辛苦了……” 朱瞻基听着她的啰嗦,脸上一直露着微笑,丝毫不觉得烦人。 刘万在书房裡巡视了一圈,让人都出了去,自己守在了门口。 朱瞻基這才說道:“這個王振你为何要留在宫中?你不知道宫中人事有定例,這种半路进来的太监,并不受欢迎嗎?何况,你真的了解他嗎?” 孙娴楞了一下,才說道:“我是听說了他卖身葬母,觉得此人孝心,又是個秀才,才起了怜才之心。” 朱瞻基笑道:“但是這件事也可以反過来說,他是一個秀才,可不是大字不识的农夫,可是混的连埋葬母亲的银子都沒有。即使沒有银子,难道他就沒有秀才朋友嗎?何至于走到這一步?” 孙娴大惊,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恐问道:“他這個人有問題?” 朱瞻基点了点头說道:“是有問題,所以此人不能留。不過他是你的人,我要杀他,最起码要跟你說一声。” 孙娴连忙說道:“是我愚鲁,竟然不能分辨是非黑白。可是我真不知道此人包藏祸心。” “我相信你。這些年你虽然做的不算最好,却也是個合格的太孙妃,并且一直在努力做的更好。我要不是知道一点内情,也会被此人所骗。” 临出门的时候,朱瞻基又回头跟她笑了笑,說道:“不過以后做事要讲规矩,不要随便打破规矩。因为這些规矩建立起来难,想破坏起来却容易。规矩坏了,人心散了,就更难管了。” 孙娴嗯了一声,红了眼眶,哽咽着问道:“殿下,你不会因此恶了妾身吧?” 看她有些惊慌的样子,朱瞻基一阵怜惜。搁后世,她也不過是個還在上大学的女生啊!他又走了回来,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水道:“我怎么会因为一個外人伤了夫妻情分,以后做事多想想就好了,要是我不在,你又不好意思问母妃,就多问问金阔或者王彦,李谦,他们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孙娴重重地点了点头,赶紧掏出手绢,擦干泪水。今日小年,宫中规矩大,要是让长辈知道她流泪,又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朱瞻基却意气风发地带着一众随从出了门,到西华门处与玄澄他们這些护卫汇合,一起骑上了马,出了宫城,进了应天府内城。 虽然已经决定了要杀王振,但是今天的主要事情還是财货入库,杀他只是小事。 压铸厂码头,因为那些舂米场全部都搬迁走了,夹江工业区這裡只剩下了工部和內监的一些重要工厂。 运载货物的货船被开到了其他地方,這裡只有运载金银的十二條船停靠在几处码头上,重兵看守。 在压铸厂门口见到了三年沒见的杨章德,经過三年的熏陶,杨章德少了一些以前的土匪气,越发稳重了起来,也越发阴鸷。 三年沒见,他见到了朱瞻基,也立即单膝跪拜,以大礼相迎,表明自己始终沒变。 朱瞻基原本還想亲自动手杀人,但是如今被众人拱卫,觉得自己還要去亲自杀人有些太不上台面了。 他拍了拍杨章德的肩膀,低声笑问:“三年不见,刀還利否?” 杨章德立即說道:“唯殿下所驱。” 朱瞻基点了点头,說道:“一会儿进了工厂,提王振的人头来见我。” 他沒有跟杨章德說谁是王振,要是杨章德這点小事都做不好,别想能当好锦衣卫指挥佥事。而他现在做的很好,连那么复杂的官场都应付下来了,這对杨章德来說只是一件小事。 来到了压铸厂的码头,一直负责押运的定海候朱真上前复命。随着朱瞻基的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数百内侍与船上的海军分工合作,将分封存在船舱裡的金银用吊机就一盘盘地吊了下来, 岸上所有人员都被固定了位置,金银不装完,任何人不能移动位置,防止有人藏私。 就這样,一托盘,一托盘的金银通過数百人的转移,从码头装进了內监的银库。 那些六部,六科来监督的官员,看到這如山的金银,一個個脸上都露出着迷离与震撼。 除了朱瞻基他们,沒有任何人能同时见到這么多的金银堆在一起。 而杨章德其实比朱瞻基想的更要精明,身为朱瞻基的人,他早就掌握了太孙妃孙娴身边的人员名单。 這個在近两年突然冒出来的王振,自然逃不了杨章德的监控。他身在還知道,王振用孙娴的银子,在宫外买了一個小院,休沐的时候,喜歡到那個幽静的小院去当大老爷。 王振被安排在第四艘船停靠的码头,這艘船上装的不是金锭银锭,也不是金币银币,而是许多阿拉伯的部落长老,欧洲的小贵族们用金银制品冲抵的货款。 這些金银制品的定价比金锭银锭的估值高一成,比有杂质金银币估值高两成,所以這次换了不少具有歷史气息的金银器和首饰。 朱瞻基当然不会暴殄天物,将這些炼化融为金银币,而是准备保留下来,以后也变成古董,哈能开個博物馆进行歷史研究和展览。 王振看到如此多的金银首饰,器具,還有各种宝石早已经被迷花了眼。他不是搬运工,而是监督人员,所以也沒有太多限制。 但是他主要還是守在库房裡,只要看什么东西值钱,就扒拉到要送进宫的行列裡。 到了中午时分,直到后勤人员喊吃饭了,他才发觉原来時間過的這么快,而且感觉不到一点累。 吃饱喝足,他来到了工厂的茅房,想要方便一下,早就等了半天机会的杨章德迅速跟了上去。 虽然朱瞻基沒有說要怎么杀,但是他总不能当着几百人的面拎刀就砍吧。這裡面不仅有几百内侍,上千海军,還有一百多朝廷各部派来的人员。 所以,還是要稍微背一下人。 可惜的是,這個王振一上午都沒有上茅房,让他干等了半天,现在才找到机会。 等王振进了茅房,他让几個属下立即守住了路口,不让人进入,自己亲自跟了进去。 既然朱瞻基說让他拎着人头去见他,杨章德绝对不会打一点折扣,要亲自动手。 王振当然认识這個权势滔天的锦衣卫指挥佥事,见他进来,還想上前打招呼,却因为這样的场所有些尴尬。 却不防杨章德一句话也不說,走到了他的身边,一把抽出了横刀,直接从侧面就砍在他的后颈上。 一刀砍中,杨章德动作迅速地一把薅住他的发髻,将他的身子推向墙边,不让溅出的血液溅到自己身上。 王振做梦也沒有想到,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殿下的眼皮子底下,一個锦衣卫的指挥佥事会向自己动手。 当后颈中刀,他還是懵的,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而他的身子被杨章德一推,就斜倚在了墙上,却因为发簪被杨章德抓住,又倒不下去。 杨章德杀人比杀鸡還熟,非常清楚如何杀人才不会溅自己一身血,所以才故意不把头砍断。 只要砍进去一半,人就失去了反抗力。然后压住角度,等血流干净了,再砍下头,才会杀了干净利落。 王振的手无力地在杨章德身上扒拉了几下,很快就失去了反抗力,双眼不能瞑目地瞪圆,双腿也无力地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 杨章德這才慢條斯理地拖着王振的尸体来到了外面,四個下属抬着一個担架過来,将尸体摆了上去。“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杨章德看了一眼一队察觉情况,飞奔過来内侍卫队說道:“当然是禀报殿下,奸人王振已经授首了。要不然的话,难道要我們几個来跟几百個内侍打啊!” 這话說的有些夸张了,王振虽然也是内侍,但是不過是個小太监。太监们再护短,也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就跟一個锦衣卫指挥佥事开打。 得到了汇报的朱瞻基来到了此处,亲眼看了一眼已经死去的王振,才点了点头說道:“很好,处死了這個奸徒,孤今后可高枕无忧了。” 一句话一說,一众内侍护卫登时知道這真是朱瞻基亲自下令,看向朱瞻基的眼神也温和了起来。 银作局的管事太监黄安這個时候冒了出来。“殿下,既然是個奸徒,为何不让老奴亲自处死他,還让個‘外人’动手呢!” 朱瞻基笑道:“我這不是怕你们自己人下不了手嘛,好了,都散了,還有三船金银,搬完就能放工了。今日過小年,一人多发五块银元,過個好年。” 而在宫中,得到了消息了朱棣纳闷地问王彦:“這個王振怎么就是奸徒了?奸徒能混进宫?” 王彦也不知道缘由,苦笑道:“殿下行事不能以常人度之,一個小太监而已,怕是不知道规矩得罪了殿下。” 朱棣嗯了一声。“一個小太监,杀也就杀了,别让他坏了我們過年的心情。” (一万五更新,我觉得自己好牛叉,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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