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出海 作者:未知 三月的最后一日,应天府最轰动的话题。从皇上御驾亲征,一下子就转到了孔府六十七人全部被抓进內监大牢的事情上来。 孔家是谁?即便是不识字的老农,不知道他们是大明唯一的千年世家,也听說過孔夫子。 虽然這個世家在官场上面并沒有多少势力,但是能流传千年,已经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了。 而在朝中,這件事引起的轰动更是远远大于民间。這日一大早,就有大臣和监生想要到承天门跪拜,想要請殿下释放孔家人。 不過,因为朱瞻基并不在应天府,而且這件事因为孔家人一股脑被抓走,沒人牵头,才沒有实施。 等到了中午时分,孔府被抓的缘由就被锦衣卫宣扬了出来。听說太子殿下又吐血,而且就是孔家人引起的,那些想要替孔家說话的大臣们一個個就偃旗息鼓了。 开玩笑,他们這些大臣什么事都能掺和,唯有皇家事务不能掺和啊! 也难怪孔家人不是被关进刑部或者大理寺,被关进了內监监狱,因为這是直接惹上了皇家啊! 蹇义這些天因为孔家的案子,被人烦不胜烦,心裡厌倦。但是昨夜孔府的人被抓了個干净,他的心却变的空荡荡的了。 从他学认字的第一天开始,就在孔夫子的像前参拜,他能眼睁睁地看着孔夫子的后人被抓個干净嗎? 不能! 昨夜裡解缙的来访,更是让他坚定了這個决心。 看朱瞻基的动作,他很清楚朱瞻基這是在软刀子杀人,温水煮青蛙。 从山东粮食案件,孔家被牵连进来,如今孔家大江南北的粮铺全部被查封,数十万石的粮食被充公。 借着马德钟的案子,殿下直接揭开了孔府蒙在身上的锦衣,露出了他们肮脏的躯体。 先从名声上将孔家完全抹黑,沒有了名声,孔家就什么都沒有了。 户部清查山东田地,這又是在挖孔家的根脚,他们這几百年来强取豪夺,成为山东最大的地主。 沒人调查的时候干干净净,但是真的查起来,绝对不会那么干净。 而孔乐南也是個蠢货,看不清這背后的危机,還在为两家分支的流徙奔波,這完全是本末倒置。 不管怎么样,要给他们保留三分元气,不能让年轻的殿下,直接将孔家铲除。 孔家都铲除了,儒家還能沒事嗎? 孔家是不干净,但是不能因为孔家不干净,殿下就直接挖了儒家的根基。 這件事也只有蹇义能帮得上忙,因为如今的大明朝堂,只有他的权力沒有受到限制。 从正月十六,大明议事法则正式实施,這两個多月来,所有的大臣们都已经完全明白了這套议事法则背后的意义所在。 的确,這套议事法则的实施,让所有人手裡的权力大增。 原本,各部的事务几乎都要经過廷议才能通過,但是现在,大部分事务的处置都被分发到各部,其他人沒有了插手的权力。 但是這种放权,是牺牲了廷议的公信权力,其他人都沒有任何损失,包括皇上。 特别是财政放权,各部都能按月领到比以前更多的办公经费,许多事务,其他人不知道,事情就已经办了。 当权力被下放到各部的手裡,想要让他们再拿出来,就不可能了。 现在唯有身为议长的蹇义,還有资格干涉各部的事务,但是他一個人,又能有多少精力? 各部基本都不把一些事务拿出来廷议了,他就是干涉,又能干涉多深? 所以他越来越佩服拿出這套方案的朱瞻基,简简单单的一個阳谋,就让团结在一起的朝廷大臣们分化,甚至互相提防。 而皇家,這個时候却能通過财政拨款,轻易控制住各部。 蹇义数次提出要将大明银行也置于户部管理,但是朱瞻基根本不理他。显然,這位年轻的太孙殿下很清楚,這個权力绝对不能给户部。 也正是因为這套议事法则的实施,让蹇义明白,太孙殿下的不简单。而太孙针对孔家的谋划,他也会想的更加深远。 一個孔家无所谓,但是儒家不能动啊! “大人,户部夏尚书有急事求见……” “快快有請……” 蹇义的话音未落,夏元吉已经进了殿中。“宜之兄,我不請自到,实乃有万分紧急之状况。” 虽然户部和吏部是邻居,但是基本上,相互之间很少有私下往来。像夏元吉這样的不請自入,更是罕见。 蹇义忍不住站起身来,问道:“发生何事?” “三月二十四,甘肃固原地龙翻身,如今道路阻隔,死伤无数。” 蹇义眉头一皱,一個固原远在西北,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如今大军西征在即,那裡扼守西北咽喉,却不能不重视。 若是因此坏了西征大计,不要說皇上饶不了他们,就是他们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 “维喆,你立即组织救援队伍拨运钱粮,我现在立刻去见太孙殿下,让他拿個主意。” 夏元吉的来意就是如此,他是户部尚书,這個时候既然知道固原地震,自然首先要组织救援。 但是太孙殿下那裡却不能不通知,由蹇义過去是最好不過。 他开口說道:“固原当地银行存银有限,我欲从陕西布政司处银行调取一批银钱,還望殿下能让陈瑄处配合。” 蹇义点了点头道:“此事我会跟殿下仔细分說。” 如今的银行可是真正的银行,以存银,放银为主。也因为各处分部的规模受到银钱存放的限制,并沒有后世银行的通存通兑功能。 户部的账户裡面虽然有银子,但是大部分都集中在京城,各处布政司除了少量的税赋就地存放,大部分也都被银行统一存放进了大明银行的十三大金库。 所以户部想要调取银子,必须要得到银行的配合。 但是大明银行是独立机构,总督陈瑄原本是地方官员,只听皇室命令。這种制约让户部也只能经常迁就银行,否则效率就要低了许多。 蹇义的车驾出了朝阳门,随行护卫就挂出了尚书旗,急行军旗。 大明有例,尚书出行,百姓避让,急行军旗,更是要肃清道路。 有护卫开道,百姓让出水泥路,蹇义一行很快就抵达了温泉别院。 朱瞻基得知固原地震,登时在别院就待不下去了。 他很清楚,在如今這個时代,朝廷根本沒有进行急救的能力。纵然八百裡加急情报,朝廷得到消息已经是五日之后了,如今固原那裡早就已经過了最佳救援期。 老百姓也根本不指望朝廷能第一時間抢救,他们只希望后续能得到朝廷宣抚。 明日就是大朝会,朱瞻基沉吟了一下,就說道:“蹇尚书稍待,孤去与母妃辞别,這就随你回京。” 张氏闻知西北地震,比朱瞻基想的還要开明。“瞻基以监国之身,自然当以国家大事为重。你父王如今昏迷不醒,你在近前也帮不上忙,速速回京去吧。” “孩儿今日回京,明日大朝会后,就回来侍奉父王左右。” 朱瞻基跪下向她磕了一個头,被张氏连忙扶起。“快快起来……” 朱瞻基跟她微微一笑,转向朱瞻墉他们的时候,脸就已经板了下来。“瞻墉,瞻埈,你们二人是兄长,当为母妃解忧,侍奉父王。” 二人躬身应是,朱瞻基又跟嘉兴說道:“嘉兴,你如今也大了,好生在别院待着,别让母妃操心。” 十二岁的嘉兴其实实岁只有十一,還算不上大,但是生在宫廷,自然成熟的也早。 她娇声应道:“太孙哥哥放心,小妹会照顾好妹妹们,不给母妃添烦恼。” 朱瞻基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嘉兴真乖,以后哥哥许你自己挑选一门亲事,让你一世无忧。” 听到朱瞻基說起自己的亲事,嘉兴害羞起来,躲在了张氏的身后。“母妃,大兄笑话我呢。” 张氏却知道朱瞻基這份承诺的份量,忍不住开心說道:“瞻基也不可只念着嘉兴,瞻墉他们如今也该說亲了。你父王如今身体不好,要是大行,又要耽搁了他们的亲事。” 朱瞻墉和朱瞻埈两人都是虚岁十六,到了该說亲的年纪。但是朱高炽身体不好,若是真的薨了,他们的亲事也要耽搁下来。 他们可不像朱瞻基,朱瞻基身为监国即使父王薨了,最多也只是守孝49天,但是他们却要足足守孝27個月。 “母妃放心,明日大朝会上,我就会安排下去,为瞻墉他们五人选妃。” 除了朱瞻墉,朱瞻埈两人十六岁,朱瞻垠,朱瞻墡,朱瞻堈,他们三人也都十五岁了,這次为他们选妃,可以一次性办了。 张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几個小的弟弟也都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 朱瞻基這才又跟孙娴說道:“你代我在此尽孝,不可荒废了礼节。明日我会让金阔来别院,肃清别院内侍,你也要跟着学学如何管理内侍。” 孙娴乖乖应是。 李亮进来统治,羽林卫已经准备妥当,朱瞻基有再次向张氏拜别,出了别院。 马车上,朱瞻基当中座靠,对面坐着表情严肃的蹇义。 蹇义开口为孔家求情,這在朱瞻基的意料之中。朝中大臣们即便不信奉儒家,却也不会坐视中华大地的千年体统在朱瞻基的手裡消失。 朱瞻基将孔乐南所作所为跟他說了一遍,又說道:“他此番作为犯了大忌,不可轻饶。爱卿不必忧虑孤会直接断了儒家的根基,這儒家,孤還是会用的。” 蹇义道:“殿下,天下人皆知,這孔家就是儒家代表,殿下如此步步为营,咄咄逼人,是在让人不能安心啊!” 朱瞻基点了点头道:“所以孤才要改变,這孔夫子是孔夫子,儒家是儒家,孔家沒有那么大的脸面,能代表儒家。” “千年之道统,殿下一朝一夕就想改变,怕不是那么容易。殿下略有操之過急,以臣之见,這如同痼疾,当缓用药。” 朱瞻基笑道:“轻重缓急,孤自然是知道的。若是孤不做出這番姿态,万民又如何知道孤的态度?若是孔家不因此大伤元气,世人又如何知道他们表面道貌岸然,实际上男盗女娼?” “殿下,慎言啊。這孔家何至于如此,即便有些失了道义,却也……却也……” 蹇义沒有想到朱瞻基竟然会用如此恶毒评语来评价孔家,這已经不是厌恶了,完全是憎恨。 孔家在殿下的心裡竟然是這样的印象,那他们的结果注定好不了。 可是蹇义发现,朱瞻基完全不是临时起意,想要对付孔家,這完全是早有预谋。 殿下的成长轨迹他也是很清楚的,虽然他从小不喜儒学,但是也接受了儒学教育,何至于用敌人的态度来针对孔家啊! 只有皇上,除了他,沒有人会给殿下灌输這样的教育。可是皇上以往也沒有表现出对孔家的憎恨啊! 而朱棣不知道,自己又给朱瞻基背了一次黑锅,他這個时候正踌躇满志,准备去征服世界。 但是他却沒有想到,刚一出海,他就被海浪给打败了。 他以前不是沒有坐過船,从来沒有出现過晕船的现象。 不過那是在运河裡,江裡面。出了松江的入海口,进了大海,這跟江裡面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虽然他乘坐的巨舟已经比那些战舰稳的多,可是這船整日晃晃悠悠,人都好像飘在空中,脚不落地。 然后他就吐了個天昏地暗,不仅是他,跟他一起出海的内侍们,一些大将们,无不吐的天昏地暗。 他年纪大了,吐了两日,人就变得萎靡不振,不過這沒有让他畏惧,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 船到宁波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习惯了下来。他原本還准备在宁波耽搁几日,但是今年的春季变的很短,气温上升很快,如今北风已经小了下来。 他不想耽搁行程,加上又跟晕船在作对,所以他决定了不在宁波耽搁,趁着北风未停,直接前往吕宋。 在宁波,他连船都沒有下,只是召见了宁波的一众官员上船,交待了一番,便下令南下。 四月初一,在应天府举行大朝会的时候,他的船队浩浩荡荡地驶向了南洋。 (今日母亲生日,先更新四千字,若是沒醉,尽量更新一点,要是醉了,明日更新八千以上。谢谢大家的正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