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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缠脚禁令

作者:未知
于谦眼睛一转,从荷包裡掏出了一枚当五十的铜币,递到了那個被称作宝儿的少年面前。“打個商量,今天這会把望远镜借给我們一用,散场时還你,這枚铜币就是你的。” 那個叫宝儿的少年看着這枚铜币,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立即把望远镜塞到了于谦的手中。“散场之时還我……” 于谦笑着說道:“一言为定。” 這一家人能舍得花三十两银子,虽然不是穷苦人家。不過他们是商人家庭,這個少年很快就算了一笔账,只是借用一会儿,就能赚五十個铜子,当然愿意了。 而于谦他们来自钱塘,从来沒有见過殿下。为了這個时候能看清太孙殿下的脸,也不吝啬這五十個铜子了。 看于谦换来了望远镜,六個人都兴奋了起来,很快就商议好了,几人轮流使用望远镜。 于谦当然是第一個,他举起了這個双筒望远镜放在眼前,远处的景色就被拉到了近前。 叫宝儿的少年教他调整着镜筒之间的一個木制旋钮,就能很清晰地看到远近不同的景色。 于谦寻找的当然是太孙殿下的位置,不用望远镜,只能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一個包厢裡,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 现在,太孙殿下的脸就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众多的传言之中,太孙的形象对大部分人来說,都不是秘密。他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一脸短髭,不怒自威。 现在看起来,传言并沒有错误。 太孙殿下的形象也沒有让于谦失望,虽然他现在一点也不威严,怀裡還抱着一個可爱的女孩,只是不知道是哪位郡主。 在他的左侧,坐着一個四十左右的雍容女子,這应该是太子妃。而他的右侧,坐着一個年轻的女子,這应该是太孙妃。 包厢裡面還有几個内侍和几個年轻女子,這应该都是太孙殿下的妃子,她们也都好奇地观察着竞技场内的一切,不时低声笑语。 在旁边几個包厢裡,也有不少年轻的妃子,還有十几個孩子在一起玩耍。他们对竞技场的好奇显然更大,在窗口趴成一排,看着竞技场内的如潮人群。 這些应该都是太孙殿下的孩子,帝国后继有人啊! 观察了一圈,于谦将注意力又转回了太孙殿下的身上,看着他那张威严的脸,于谦的心裡澎湃不已。 這就是监国太孙,未来的皇上,自己這些人今后将要效命的对象。 他還想再看,康顺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手伸了過来。“廷益兄,快给我看看,我還从来沒有见過太孙殿下的样子呢!” 那個宝儿有些鄙视地說道:“别說這么远,我上次還在近处看過殿下呢,殿下還跟我笑了。” 王乾在家裡有几個弟弟妹妹,很善于跟這种半大小子打交道。闻言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半恼怒地說道:“瞧你這嘚瑟劲儿,故意眼气我們啊!” 宝儿越发得意了,笑道:“我還不算什么,我那朋友二狗子,因为得了殿下的赏识,拜了锦衣卫指挥佥事为师,如今在殿下的羽林卫学进学,等出来之后,注定会当大将军。” 赵舒成听了宝儿這句话,忍不住摇了摇头說道:“殿下英明神武,但是重武轻文這方面,却实在有些過了。我們苦读十几年,哪怕中了进士,也不過是一低品小官。但是這羽林卫学出来的士兵,一個個一出来,就是六品武将,实在不能比啊!” 那宝儿嘲笑道:“你们寒窗苦读,难道其他人就是白吃饭的?那羽林卫学每日天不亮就要训练,酷暑,严寒从不停顿。每日午后還要在京城协助治安,帮扶穷苦人家,在我看来,比你们這帮只会死读书的要强多了。” 于谦他们脸上的笑容一凝,都有些拉不下脸了。要是对方是個大人,他们自然要跟对方讲一番大道理。但是对方只是個半大孩子,他们就是生气也很难表现出来。 赵舒成摇了摇头說道:“你這個小家伙懂得什么,我們学的是春秋大义,岂是粗鄙之人可比?” 這個宝儿却不甘示弱,嗤笑道:“春秋大义对民生有用嗎?上一期的朝廷邸报上,殿下就說了:凡是持身端正,守人伦五常皆为正人君子。人之有用,除为小家脊梁。更要做一個对国家有用之人,才是实现自身的最大价值。 农户种田产粮,商人活跃经济,工匠改进技术,都比官员更为有用。官员的价值,不在于位极人臣,而在于为百姓服务。你们除了死读书,不懂民生,不懂技术,不懂经济,如何能做一对国家有用之人?” 几個人被一個孩子教育了一番,脸色羞愧,却也沒有想到该如何反驳他的话。 還是他父亲训斥道:“不要胡言乱语,读了几年学堂,难道沒有学会尊老爱幼,谦逊做人?” 于谦也沒有想到,在京城,一個半大的孩子就有如此见识。他摆了摆手,笑着问道:“你又如何知道我們不通民生?不能做一個对国家有用之官?你自己也在学儒,为何却又瞧不起儒家?” 那宝儿见于谦有礼,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开口道:“我是学文,非为学儒。文是天下学问,儒是一家之言。” “胡言乱语……”康顺气不過,指着他质问道:“這天下学问不都是儒家所创,你懂得什么?” 宝儿却笑道:“仓颉造字,仓颉是儒家嗎?儒家就是喜歡把所有的学问都划为自己的,却不知连道家都在儒家之前。我读书学的是学问,那算学,那夷文难道是儒家?儒家還将格物视为奇技淫巧,但是沒有格物,如何能造大船?如何能造出這十万人的竞技场?如何能造出蒸汽机,還有火车?” 于谦又问:“那你以后想做個什么样的人?” “我要当一個大商人,将我大明之物卖到世界各地去,扬帆出海,天下逍遥。” 中年男子在他脑门上来了一巴掌,转向几人抱拳說道:“小孩子胡言乱语,诸位不要当真。” 话虽然如此說,但是他的神情之间却不见恼怒,反而颇有得意之感,显然很为這個儿子自豪。 于谦转向他抱拳问道:“鄙人钱塘于谦,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所经营何物?” 中年男人也回礼說道:“鄙人徽州安全,這是小儿安富贵。早年间,逃荒来到京城,原本以烙饼为生,因殿下大力发展工商业,鄙人也算是沾了殿下的光,如今为內监几家工厂提供果蔬,一份小产业,不值一提。” 于谦不懂,又细问才知,他就是在乡间收了新鲜蔬菜,干菜,然后卖给內监的几家工厂食堂。 于谦问道:“這商人逐利,本来一個铜子的青菜,你却加价卖给工厂,为何却是有利经济?” 安全不屑說道:“所以說你们愚鲁不堪,只会空口大道理。我要挨家挨户与农户签订契约,农户不怕蔬菜种出来卖不出去,這不是有利民生?而工厂的內监不需要为每日采买烦心,将精力都放在工厂管理上,這不是省心省力?每個人的精力有限,将有限的精力用在刀刃上,岂不是能发挥個人的最大作用? 就以朝廷那些官员为例,他们哪個不是有一批雇佣?沒有這些人,难道让他们每天忙着朝廷大事,回家還要自己洗衣做饭?” 于谦几人都沉吟了起来,觉得对方說的有道理,可是似乎又不该這么說。 人有三六九等,大人物当然不可能连琐事都做。他们的功绩也不是那些小人物能比的。 人人都想做人上人,這是整個社会发展的动力之源。但是现在這京城的风气似乎变化了起来,官员反而不是人人想要做的了。 他们不知道为何会出现這样的状况,看来他们還要更加深入地了解一番啊。 這個时候,场地内突然锣鼓争鸣,然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住了。 之间一個长长的车队沿着场地下方的一個入口进来,一面面大鼓,编钟被装在车上,缓缓进入了场内。 他们沿着草坪外面的跑道慢慢行驶,车上的人精神抖擞地敲着大鼓。 更多的人跟在车的后面,他们吹打着各种乐器,這阵势宏大,比一般的结婚场面要大的多了。 于谦他们从来沒有看见過上千人的乐队一起奏乐,都被吸引住了。 乐队整齐划一,他们绕场一周,然后每個人到了北看台正中的太孙坐的位置的时候,全部都昂然行礼。 场内的百姓也都跟着他们的动作,向着朱瞻基的位置行礼。 這上千人的乐队演奏一直沒有停,但是很快在东西看台的下面组成了一個個方阵,占据了整整两边的跑道。 他们列好了方阵之后,音乐声突然停止了下来,然后场内的百姓就发出了一阵狂热的欢呼声。 谁也沒有注意到,一個硬朗的老人身影出现在了朱瞻基包厢侧前方的巡阅台上,在他的面前,有一個一人高的高台,高台的上面,有一個喇叭状的铜制扩音器,只不過,這個扩音器的开口是向下的。 他在這個喇叭状的铜管前面咳嗽了一声,然后這個咳嗽声就传遍了全场。 這個时候,才有很多人注意到了他,不少人也认出了這位是吏部尚书,议长蹇义。 面对全场十万人,蹇义這個时候的内心也满是激动,不管是谁,都从来沒有当着十万人的面讲過话啊。 哪怕就是皇上阅兵的时候,也不可能让每個人都听见他的声音。他可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为了不出丑,他前两日就抽出了時間,专门来练习了一番。 但是当眼前出现了十万人的时候,他還是忍不住有些紧张,這是好久沒有出现過的感觉了。 “大明的子民们,今日是大明第一届皇家蹴鞠大赛的开幕,也是大明竞技场的第一次使用,为了迎接這一盛世,我們尊贵的太子妃殿下,尊贵的监国太孙殿下也来到了现场,与百官,与百姓共同迎接這一盛事……” 這种铜管扩音,体育场内的各处传音环节已经经過了多次调试,效果還是很不错的。 虽然不能像后世的电子扩音设备一样保真,声音失真的厉害,但是咬文嚼字還是能让人听清。 看到蹇义在前面讲话,张氏格外新鲜,說道:“這些工匠们還真是厉害,竟然能把一個人的话让全场人都能听见。” 朱瞻基点了点头說道:“所以說要大力发展格物,這些可不仅仅是奇技淫巧。以后朝廷举行大会,将士出征,都可以全部放在這裡举行。” 张氏点了点头,向着趴在前面的霜儿喊道:“霜儿,你给祁镶让個位置……” 张氏哪裡都好,就是不可避免地有些重男轻女。只要是男孩和女孩有了争执,不用說,她永远站在男孩子一边。 朱霜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弟弟朱祁镶,有些不情愿,但是也不敢争执,让出了前排窗口的位置,自己站到了他的身后。 朱瞻基看到朱祁镶连声谢谢都沒有,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开口說道:“朱祁镶,你都不跟姐姐說谢谢?” 听到朱瞻基的声音,朱祁镶小脸一皱,不敢看向朱瞻基,低头跟朱霜說了声谢谢,又趴在前面看热闹。 张氏不悦地說道:“你看看你,天天对着儿子们都沒有一個好脸,他们哪個不怕你。” “生在皇家,他们每個人都背负着不同的责任,女孩子可以宠,男孩子可不能宠。”朱瞻基扭過头笑道:“母妃,昨日父王传信,說也想回京看看這座竞技场,顺便看几场球赛。父王回京看比赛,你也要多陪陪他。” 张氏点了点头說道:“我晓得了。這個时候让他回京,沒有关系嗎?” 朱瞻基摇了摇头笑道:“能有什么关系?這大半年来,一切都在孩儿控制之中了。” 這個时候,蹇义已经宣读完了他的开场通稿,接下来,就是朱瞻基上场的时候了。 他站起身来,在整個体育场十万人的欢呼声中,从后面出了包厢,沿着通道走到了前面了一個平台上面。 当朱瞻基的身影站在了平台上,十二個太监举着代表皇室的龙旗,体育场内的欢呼声更加激烈了。 在這個时代,面对十万人的演讲,是任何一种感觉都比不上的。他也因为前世有了面对两三万雇佣兵的演讲,所以才能从容面对。 要是一般人,在這种场合,紧张的恐怕话都說不出来了。 朱瞻基站在了演讲台前,還沒有說话,就张开双臂,以一直君临天下的姿态面对着场内的十万观众。 這一下更是让所有人都激动地喊叫了起来,所有人都举起了手臂,回应着朱瞻基的动作,有些人甚至激动地晕了過去。 朱瞻基双臂下压,然后场内的声音迅速地小了下来,他才向前一步,朗声說道:“蹴鞠是竞技项目,甚至不少人還为此迷上了赌博,所以今日,還有大臣认为孤不应该出现在這裡。 但是,孤认为,蹴鞠不仅仅是竞技,不仅仅是赌博,還是强身健体的运动。 以前的天下,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士兵连经常训练都不能承受。 但是如今的军中不仅能保证将士吃得饱,穿得暖,每五日還能吃上一顿肉。 所以,增强体质,将会是大明今后的重要政策。不仅仅是男人要增强体质,女人同样也要如此。 只有身体健康,才能生下健康的孩子,只有身体健康,才能承受更大的压力。 以前的女人为了追求美,喜歡修整脚型,還有一些男人,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让女人裹脚。 孤要告诉你们,只有健康才是美,那种为了满足自己的嗜好,逼着女人裹脚的男人,是大明的败类。 女人被裹脚,脚不利行,不能劳作,干活,如何能教育子女,帮着丈夫管好家? 所以,孤今日呼吁,全大明的女人们,今后永不裹脚。每個女人都应该成为一個对社会有用的人。 今后,凡是让家人裹脚的官员,永不录用,凡是让子女裹脚的百姓,家长流放海外,永不宽赦!” 這一番话让全场的人都有些惊诧不已,不明白今天這种场合,太孙殿下怎么会突然提到女人裹脚上面来。 而且,這种惩罚似乎也太重了,整個大明,裹脚的大部分都是家境富裕之人,穷人们谁会舍得女儿裹脚,然后帮不了家裡干活呢! 官员永不录用,百姓流放海外,就因为裹脚,這种惩罚似乎太重了。 来了一顿杀威棒,朱瞻基当然又要给点糖吃了。 他四周望了一圈,又說道:“如今的大明日子一天天地好過了起来,今日的票价最低十两银子,最高甚至达到了五十两银子,但是除了一些赠票,九万多张票全部销售一空。 光是今天的一场门票,就卖了超過两百万枚银币。诸位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這個竞技场,建设费用总共才花了不到四十万枚银币。 孤今日在此承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今后這竞技场的盈利,除了一些将用于竞技场的日常维护,其他盈利将全部用之于民。 京城如今已经在建设新的火车道路,今后应天府的百姓出行都将能坐上舒适的火车,而且每次消耗的费用不超過两個铜子。 除了火车,应天府今后還要修建更多的大型公园,让百姓们不用出城,就能享受鸟语花香。 而钟山除了皇家寝陵区域,将会在其他区域兴建各种登山,踏青的小路,让所有百姓都能在闲暇之余,强身健体。 只有自己的身体健康,才能生出健康的孩子,而孩子,不仅仅是我們每個人的希望,也是整個大明的希望。 所以,强身健体,从我做起!大明万岁!” 场内的百姓们纷纷跟着朱瞻基的后面,举起了右臂,握紧了拳头,向上挥舞。“大明万岁,殿下万岁!” 欢呼了好一阵,朱瞻基双臂下压,众人才逐渐停止了下来。朱瞻基這才又凑近了扩音器大声喊道:“现在我宣布,第一届皇家蹴鞠大赛,现在开幕。” 随着朱瞻基的声音落下,竞技场外的礼炮开始了轰鸣,而乐队又开始了奏乐,然后一些表演者纷纷入场开始了表演。 這些人大部分来自教坊司,也有一些大明著名的花魁,因为扩音的关系,他们大部分都是表演杂技,舞蹈,几乎沒有唱的。 他们出场也吸引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和欢呼声,特别是宫内的教坊司,那可是给皇上表演的,平常的时候,外人根本看不到她们的身影。 還有那些花魁,寻常时候要几百枚银币方能欣赏歌舞,今天都是免費表演,光凭這一点,今天這十两银子的门票钱,就不算贵了。 于谦的注意力却沒有在這些表演上面,而是始终盯着朱瞻基的方向,想着他刚才說的话。 在于谦看来,缠脚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为何殿下却对這件事深恶痛绝呢?如果能知道殿下背后的深意,這对他了解殿下有很大的帮助。 他忍不住回头问王乾。“你說殿下为何对缠脚如此厌恶?” 王乾摇了摇头說道:“我只知道,穷人是沒有缠脚的,缠脚之后的女人,根本干不了重活。” 于谦点了点头說道:“是啊,缠脚之后,女人就不能干重活了,但是殿下关注這件事的重点是在這裡嗎?”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时代,即使是开明如于谦,也不能理解那些富户给子女缠脚,怎么就与犯罪画上等号。 不過他很清楚,今天殿下這样一說,今后的大明,恐怕沒有谁敢再让女儿缠脚。 让女儿缠脚,就不能当官,百姓還要流放,這可比一般的罪责大多了。 于谦在這样想,那些参加了今天开幕式的官员们想的就更多了。 大半年来,朱瞻基基本已经完全掌握了朝政。现在的百官也习惯了朱瞻基的执政风格,甚至比朱棣在的时候更喜歡。 朱棣還有些喜怒无度,不顺心的时候喜歡打打杀杀。 但是朱瞻基比他讲道理多了,从来都是以理服人,按章办事。 制度,成为了朝廷议事的准则,而不仅仅在世摆设。 但是這個缠脚禁令,着实让许多人摸不着头脑。 (明天更新八千字,补昨天欠的,今天状态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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