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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西北

作者:未知
越发庞大的应天府犹如一個臃肿的巨龙,四百万人口,将這個城市塞的满满当当。 如今的房子因为上下水,电力供应不足,還有用气不便,配套不完善等原因,最高只有八层。 而朱瞻基从一开始的规划,就预想到了以后的交通阻塞,道路要求修建的非常宽阔。 所以這個城市就只能向外发展,如今已经形成了从马鞍山,到应天府,再到镇江府的庞大城市群。 整個城市犹如一张大饼铺开,占据了原本是郊区的大批良田。 从正统三十年,夹江工业区的大部分工厂开始外迁,大批工匠,工人迁出,這個城市的发展,才降低了速度。 如此巨大的城市群,虽然经過认真规划,各個工业区,居民区,商业区,衙门区都井然有序,但是依旧臃肿不堪。 当然,不管什么时候,有一点改变不了。那就是越是住在城市中心的百姓,越是地位高,富足。 应天府的玄武湖,原本是城市北郊的外湖,可是如今已经成了内湖。 而原本是东郊的紫金山,现在也被城市包围在了中心。 紫金山的南麓是皇家陵寝,四周都是皇上特批建造的数十所大学。 而在学校的一些间隙之间,還有一些不大的街坊,能够主住在這些街坊裡面的,都是非富即贵。 位于太平门外,玄武湖与紫金山之间的一处山脚处,就是皇上专门为海外各大勋贵子弟兴建的勋贵基础学校。 那些被分封海外的勋贵们,伯爵以上,除了家主或者长子长孙必须留在京城,所有的嫡系子弟也都要在六岁的时候送到应天府。 他们经過十年到十二年的进学過程,最低十六岁才能离京前往封地。 任何家族,如果子弟沒有在应天府接受過教育,哪怕绝嗣,也不允许继承家族封地和爵位。 因为有了這條大律,也有勋贵因为嫡系子孙死掉,庶子却继承不了爵位,导致被除爵。那些勋贵们,几乎是不管是嫡子,庶子,到了年龄,全部都送到应天府来。 他们的子弟要在這裡接受九年教育,其后才会選擇不同的大学进修。 這所基础学校建成之后,许多勋贵就在四周买地建房,导致這一片,住的全部都是海外勋贵。 当然,這只是针对南洲的宗室和勋贵,东洲的宗室,而不包括西洲和西方各大总督府的勋贵们。 他们在西方需要直接面对敌人,所以只用把嫡系子孙送到应天府来进学,长大以后再回封地。 在基础学校东侧的山麓,這片勋贵街坊裡面,其中的一户,大门口還挂着白色的幡布,任谁一看,就知道這家正在经历一场丧事。 主屋裡面,十三個从七八岁到十几岁不等的孩子身上孝服已除,但是每個人的身上都還穿着素色衣服,正在默默地吃着早饭。 房间裡面,還有一個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身材消瘦,看起来气色有些不好,不时還压抑着咳嗽几声。 一個年纪最大的孩子放下了饭碗,才开口說道:“四叔,今日报纸上說陛下昨日归来,我欲今日上书,請旨回唐林城。” “不妥。如今天寒地冻,北线的火车停运。且不說陛下会不会让你年前就回去,就是让你走,你又能怎么回去?” “我可以走南线,经天山到碎叶城,然后从那裡再折向北。” 消瘦男子依旧摇了摇头說道:“汉伦,你是陛下的亲外孙,你留在京城,远比你回去唐林城的作用更大。唐林城现在急需各种援助,你若是离开,凭我的面子,在国防部那些人面前可不好使。” “加大对唐林城的援助,是皇外祖在三月前就已经下的旨意,我不信谁敢阳奉阴违。”叫汉伦的年轻人红了眼眶說道:“二叔,三叔也战亡,就只剩下父亲一人独立支撑,我不会去帮他,谁能帮他!”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又坚定說道:“我們林家有你祖母在,就倒不了。你现在首先是要完成羽林卫学的学业,而不是回去上战场。” “四叔……”林汉伦忍不住站起身来,望着他說道:“你十八岁的时候,都能率领三千骑兵,直袭莫斯科,皇外祖亲口赞你为大明羽林。侄儿如今也已十八了,难道還要在家族羽翼下享清福嗎?唯望能……” 林喜打断了他的话說道:“此一时,彼一时。那個时候,斯拉夫人手裡并沒有火枪。但是现在,他们的手裡也有了火枪。以前,我們是刀,他们是豆腐。现在,我們是瓷器,他们是瓦罐,跟他们硬碰硬,是我們吃亏。” 两人争执了半天,谁也說服不了谁,屋子裡的其他孩子也不敢插嘴,都盯着他们。 他们是极西候林氏家族的成员,中年男子是林三与唐赛儿的四儿子林喜,他少年时期勇猛无比,但是早年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不能作战,所以如今留在京城照看子侄。 林三在正统十三年战死,死后追封极西候,世袭极西伯。 当时他的长子林楚才十四岁,在应天府进学,十八岁从羽林卫学毕业,被封为极西伯。 与此同时,朱瞻基将二十五公主宁国公主赐婚于他,封为驸马都尉。 林汉伦出生在正统二十三年,那一年林楚率领大军西征,征服喀山汗国,占领诺夫哥罗德。 朱瞻基闻讯大喜,封林楚为极西候,世袭极西候。 夏天的时候,朱瞻基北巡,当时北部大军也都齐集唐林城,那些抵抗组织闻风而逃。 可是朱瞻基离开之后,他们集结在了一起,反攻诺夫哥罗德。 在那场战役中,除了林楚坐镇唐林城,沒有受伤,二弟三弟战死,后面前去救援的唐赛儿也中伏受伤,损失惨重。 這個消息传到京城,林汉伦自认自己作为长子长孙,应该承担起家族责任了。 可是他也知道,沒有這個四叔的背书,恐怕皇外祖也不会让自己回去。 他有些郁愤地說道:“今日学校要休年假,我去拿成绩单了。” “站住。”林喜叫住了他說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明日再去拿成绩单,今日我有任务要交给你去办。” 林汉伦回转過头,林喜又說道:“陛下当日下令让工部造连发枪,你去打听一下,這次换装的次序。我們唐林城如今情况危急,你跟陛下上书,看看能否先为我唐林城换装,如果我們能换成连发枪,再多的敌人,我們也不怕。” 一听是正事,林汉伦也不敢耍性子了,低头說道:“那我回房写奏折,一会儿就去交给鸿胪寺。” 林喜点了点头說道:“陛下還不知道何时会见你,递了帖子,你就去找你同窗孟骥,他父亲是工部侍郎,你应该知道說些什么。” “是。”他有些郁闷地答应了下来。 回房之后,他写了一封中规中矩的奏折,写完之后,却觉得心裡不平,忍不住又写了一封奏折,奏請回封地帮助父亲。 出来之后,林喜就在院子裡等他。他将那封中规中矩的奏折给了林喜看,林喜点了点头,打发了他去鸿胪寺递帖子。 来到承天门外的西侧的鸿胪寺,他进去登记后,犹豫了一番,還是将另一封奏折递了上去。 午朝的时候,朱瞻基就看到了這個外孙情深意切的奏折。看完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虽然大局观差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不派援军,但是对父母,对封地的担忧,溢于纸上。 “朕這外孙的平日表现如何?” 一位咨情司的少监上前回道:“极西候世子文科只是中偏上,但是一身武技出类拔萃。 唐赛儿和林三都是高手,林楚他们家学渊源,到了他這一代,林喜虽然身体不行了,但是经验仍在,有他悉心教导,要是武技不行,還反常了。 他想了想說道:“下午朕要去祭拜皇后,让他随驾吧。” 林汉伦去孟家打听了一圈,因为孟侍郎不再,孟骥也不确定如何,只是承诺了会帮他打听一番。 回到家裡,他沒有想到,行人司的小行者,已经在等着他了。 自从宫裡不再招入太监,皇宫裡面的事务,基本上就是女官在操持。而皇宫外面的事务,被内务府接管了下来,四司八局,包括行人司在内,全部换成了普通的候补官员听令。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国子监的候补贡生,在补官之前,每個人都要在這些衙门干個一年半载,甚至两三年,才能获得官职。 得知下午能随驾,他就激动了起来,一中午都在考虑,见了皇外祖,应该說些什么。 匆忙吃過了午饭,他就坐了出租车来到东安门,从這裡步行进入东华门,然后在這裡候驾。 出发的时候,朱瞻基的身边都是一些重臣,看到皇外祖一直不停地接见百官,沒有得到召见,他也不敢贸然上前。 皇陵最西侧是孝陵,东侧是太宗皇帝的长陵,中间是朱瞻基父母的献陵。 朱高炽虽然沒有登基,但是也被朱瞻基追封为仁宗。 今日不是节祭,是孙娴的阴寿。朱瞻基只是路過献陵,到父母的坟前祭拜了一番,然后来到了献陵后面的一座未封的坟茔。 相比朱元璋坟墓的大气,朱棣坟墓的奢华,朱瞻基为自己跟孙娴准备的坟墓非常简单,占地不到五亩。 主坟只有一個祭厅,坟墓主体也就几十平米而已。孙娴的墓穴只是暂封,主坟却沒有封,只有等朱瞻基百年以后,主坟才会合封。 祭拜之时,文武百官退避,只有后辈,晚辈,跟朱瞻基一同祭祀。 而后,朱瞻基来到主坟下的松林处,让人叫過来了林汉伦。 距离朱瞻基還有七八米,李亮躬身道:“世子,請……” 林汉伦不敢对這個瘦小的李亮怠慢,這可是整個大明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他向李亮抱拳行礼,這才向背向自己,正看着山下风光的朱瞻基走去。 望着朱瞻基那高大的身影,他的眼神裡充满了孺慕和崇拜。 不仅是他自己,即便在他认识的所有人口中,這個皇外祖都是神圣而伟大,不可冒犯,不可亵渎的。 如今的大明,沒有任何人敢在公众场合說這個皇外祖的不好。他们不是怕锦衣卫,而是怕說出来,自己的朋友恐怕都会跟自己翻脸。 任何人,都不敢挑战他的威信。 纵观歷史上,不管是三皇五帝,還是秦皇汉祖,有谁能像他一样,彻底打乱社会的架构,并且形成一套新的稳定架构呢? 沒有! 在几十年前,還有认为,皇上降低儒家地位,会让社会大乱。 可是现在呢?儒家思想虽然還是人们的道德准则,但是在现实社会裡,儒家的影响力已经几乎等同于无。 以前的人们认为,读书就是学儒,但是现在,都只认为读书就是读书,儒生不過是读书的一個方向。 如今的议长,曾经的状元,這几十年来,从来不谈今說古,从来不歌功颂德,甚至不屑谈儒。 如今的总理,曾经的探花,這些年更是潜心研究理工,认为這才是真正改变世界的力量。 儒家能造火车,能造汽车,能造飞机嗎?不能! 還有那铁甲舰,救命良药,连发枪沒有一样是儒家能造出来的。 当所谓的奇技淫巧变成了改变世界的力量,儒家就变成了一個笑话。 他们变得现在只能给人道德准则,而在這個社会中,发挥不出半点作用。 几千年的传统,在這几十年的時間裡,就已经彻底改变。 他心诚地躬身行礼。“汉伦见過皇外祖。” 朱瞻基转過头来,露出了一丝笑意。“到我身边来。” 林汉伦不敢与外祖平行,稍微落后半步,站在了他的侧后方。 “你看到的眼前是什么?” 林汉伦不懂朱瞻基的意思,也不敢胡乱回答。說道:“汉伦愚昧。” 朱瞻基摇了摇头,看着這個只比自己低了少许的英挺外孙說道:“去年羽林卫学开学的时候,朕到羽林卫学参加开学典礼。你還记得当时你们问朕的問題嗎?” “是,当时羽林卫已经装备了连发枪,可是除了羽林卫,其他军队都沒有能换装。有学生问皇外祖,为什么不把這种利器装备全军,皇外祖却沒有回答。” 朱瞻基又问:“那你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林汉伦摇了摇头說道:“报纸上分析過,說连发枪成本高,子弹的成本更高。但是汉伦却不认为是這個原因。成本再高,也高不過我大汉子民的性命。” 朱瞻基沒有接话,又问道:“因为沒有装备连发枪,导致了你二叔,三叔战死,你心裡有沒有埋怨過我?” 林汉伦大惊,连忙单膝跪地抱拳道:“孙儿不曾有半点抱怨!皇外祖雄才伟略,岂是我等能理解的!” “起来吧……”朱瞻基伸出一只手要去扶林汉伦,他哪裡敢让朱瞻基来扶,连忙又站起身来。 朱瞻基這才又說道:“你认为,当今這世界在几十年裡变化如此巨大,究竟是什么力量?” “真理的力量。” 朱瞻基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這些年的教育成果很不错,這個概念已经深入人心了。 在這個时代讲科学,人们是听不懂的。 因为科学這個词,是后世对所有学科的总结后,进化而来的一個词,而且這個词,其实不能說明科学的精髓。 物理,化学,数学,哲学,自然等等学科,都能說是科学。但是這年很笼统,很抽象。 所以,朱瞻基从来沒有提出過科学這個概念,而是用真理来代替。 正统元年,朱瞻基正式提出了真理這個概念,将所有对未来的学科研究,全部划分到真理這個概念裡面。 儒家被划分到哲学裡面,变成了一個小项的思想主义研究。 然后,所有学科又被朱瞻基全部给划分到真理教的研究项目裡面,让真理教变成了一個研究世界未知的大教派。 当然,這個时候用教派来形容真理教是不恰当的,因为真理教不是一個宗教,而是一個研究机构的构造。 這個时候,不仅仅是儒教,就是道教和佛教都感到了恐惧,无数人对此抗议不止。 但是朱瞻基并不理会,而是每隔一段時間,就让下马桥研究院拿出一项能震惊世人的研究项目。 特别是当滑翔翼扩大,再装上了一台发动机,能够直接带人飞上天空的时候,所有的抗议和非议全部都停了下来。 人类征服天空,這一直都是一個梦想。可是当梦想变成了现实,那些反对的人在震惊之余,就会重新审视自己的认知。 宗教存在的最大积极意义,就是统一思想,统一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当真理教表现出来了毋庸置疑的真理,那些老百姓自然就会逐渐偏向真理教。 但是实际上,真理教存在的真正意义,就是让人们从虚无缥缈的追求中,变的现实起来,研究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 這却不是宗教。 听到林汉伦的回答,朱瞻基說道:“我曾经多次說過,真理的研究,沒有终极目的,只有缜密的過程。人们就是通過這种研究的過程,得到改变世界的力量,真理永远沒有终点。” “汉伦不敢或忘。” “但是,研究的過程中间,人们会经历许多困难和挫折,甚至会怀疑研究的意义所在。不是每一次研究都会向前一步,甚至会倒退。 可是当一個项目,已经有了准确的阶段性结果的时候,知道了方向,研究就会变得容易和简单。” 听了朱瞻基的话,林汉伦似乎有些明白,却又似乎更迷糊了。 朱瞻基沒有故意迷惑自己的這個外孙,将自己的意思清楚地表达了出来。“连发枪,枪弹分离,是大明曾经在研究上的阶段性成果,這是我們优于其他国家的地方。 可是连发枪跟当初的燧发枪一样,虽然能占据一定的优势,却還沒有当初的燧发枪优势更大。” 這句话林汉伦听明白了,也明白了朱瞻基的意思。 燧发枪出现的时候,其他的国家還拿着大刀长矛。這种差距太大了,所以在大明的士兵面前,他们一败涂地。 连发枪的射距比燧发枪高了一倍以上,威力更大,但是跟燧发枪的差距,却沒有燧发枪跟冷兵器更大。 “所以,我們大明如果拿出了连发枪,自己沒有更好的技术储备,可能就会在未来的某個時間,被敌人追上。所以,普及连发枪,不是在必要的时候,是沒有必要的。” 林汉伦问道:“皇外祖,那我們现在是不是有了更好的枪了?” 朱瞻基沒有回答,而是說道:“你二叔和三叔的死,跟七年前武国公郑能的死一样,其实是沒有必要的牺牲,死于自己的贪念。郑能贪图基辅公国的铁矿,你二叔和三叔却是贪图诺夫哥罗德公国的资源。如果他们撤退回来,对方敢過来嗎?他们不敢!” 林汉伦不解地道:“皇外祖,大明一直以来不都是推崇开疆拓土嗎?” 朱瞻基点了点头說道:“的确,并且這项政策不会改变。但是,所有的人都只看到了开疆,却沒有真正理解拓土的意思。蒙元帝国当初的地盘大嗎?两百年后,一切皆空。开疆固然重要,如何发展才更重要。 如今你们家族已经占领了极西山脉南部的几十万土地,可是你们现在的人口不到三十万。自己的领土都沒有得到有效开发,占领更多的地盘有什么意义? 所以,你要回封地,我允了。這次還会给你配三万连发枪,两百万子弹。但是,沒有真正的把握,我不允许你妄自西进。明白嗎?” 毕竟是自己的亲外孙,自己以后還指望他守住乌拉尔山脉,伏尔加河一线。他要是有個三长两短,自己又要费心培养一個能信赖的晚辈了。 林汉伦一开始還只考虑自己的要求能不能得到同意,可是朱瞻基首先跟他解释了一开始不装备连发枪的原因,后面又表现出了对他這個外孙的重视。 现在不仅给他三万支连发枪,两百万子弹,還教他到了封地以后应该如何做。 感受到了朱瞻基的关爱,他激动地又含泪跪下道:“外孙一定不辜负皇外祖的期望,发展唐林城,不妄起战事。” 朱瞻基双手扶起了他說道:“到应天府好好過個年,過了十五再走。朕会让人将武器给你准备好,今后,大明的西北边护,就交给你们父子了。” 有唐赛儿這個奇女子在,唐林城的威胁就不大,朱瞻基相信,自己這個外孙有足够的時間能成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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