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引导 作者:未知 斯福尔扎古堡的环境优美,但是房间阴森,高度太矮,住在裡面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晚上又下起了雨,永衡晚上睡的并不好,不到天亮就又醒了過来。 欧洲沒有大明的电灯,他们甚至连电都還沒有,院子的屋檐下有几個火把在点亮着,照耀着湿漉漉的庭院。 看到永衡起床,侍女们迎了過来,想要侍候她穿衣。 永衡摆了摆手,让她们给自己烧水煮一杯咖啡,自己披着睡衣窝在了窗口舒适的沙发裡面。 在這异国他乡的夏日之夜,她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在皇宫的幸福生活。想到了那個要强了一辈子的母妃,算计了一辈子,却输给了命运。 从懂事开始,父皇就一直给他们所有子女营造出一個超然又平等的环境。 超然是相对于其他人,身为父皇的子女,帝国的王子与公主,他们是比任何人都要尊贵的存在。 平等是在子女之间,不管母妃是皇后,是普通嫔妃,父皇都一视同仁,只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子女。 但是,即便如此,她们从小就清楚,阶级,层次,是永远存在的。 皇后,贵妃的子女,永远比其他人地位更高。即便是姐妹,兄弟之间闹矛盾了,母妃地位低的,永远要先道歉。 她的母妃是后宫的八妃之首贤妃,仅次于皇后与四贵妃。加上她的母妃强势,帮陛下管着后宫的外裔美人,所以她自小倒也沒有受過太多委屈。 但是她依旧羡慕其中的几個姐妹,她们不是皇后和胡贵妃生的孩子,而是马贵妃和蓝贵妃名下的几個姐妹。 马贵妃家族豪富,每個成年的王子,分府的时候,马家都会大量的人力,物力支持。而每個公主出嫁的时候,也会分一份巨额的家产。 父皇虽然大量提高了王子和她们這些公主的待遇,每個人出嫁都能得到一份一辈子也花不完的财产,但是马家的大手笔依旧能让所有人羡慕。 而蓝贵妃,她却是后宫裡面,就连皇后也羡慕的存在。她超然其他人之外,虽然是贵妃,却在整個大明有着崇高的声誉。 皇后一辈子将她视作大敌,她却似乎从来沒有把皇后放在眼裡,更是从爱不曾对那個独一无二的位置有過半点觊觎。 就连蓝妃的几個子女,分封的也是偏远之地,女儿嫁的也是普通勋贵。 到她们长大一点,不再私教,开始在大学进修,這個时候,她们更能感受到身为真理教圣母的蓝妃,是一個多么伟大的存在。 她早已经不再是人,她的贡献比神都還伟大。 如果能身为她的子女,不论走在那裡,面对的目光都是那种爱屋及乌的备受尊崇。 蓝贵妃是斗姆娘娘转世,這一点沒有人质疑。如果不是斗姆娘娘转世,她怎么能在短短的几十年,弄出了无数的发明,成为许多行业的领头人? 她的任何一句话都被奉为圭臬,在一些专业领域,她的话甚至要比父皇的话更具有公信力。 而在生活中,面对她们這些晚辈,她的温和也让所有人都喜歡不已。 小时候,她就不止一次懊恼自己为何不是蓝贵妃的女儿。 每一次,蓝贵妃跟她說话,哪怕說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也能让她开心许久。 她清楚地记得在跟随杨致和来直布罗陀之前,父皇和她的母妃接见了他们夫妇,给他们送行,然后那天蓝贵妃竟然也来了。 她還主动提了三個名字,让杨致和跟她来了欧洲关注一下,如果遇到他们,尽量带回大明。 這三個名字是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 永衡开始并不清楚为何蓝贵妃不通過外交部和通政司找這三個人,但是父皇替蓝贵妃解释了原因。 因为這三個人来自斗姆娘娘的提醒,但是不论是蓝贵妃還是父皇,都不清楚這三個人究竟有多大年龄。 他们只知道,米开朗基罗是一位建筑学家、画家,达芬奇是一位杂学家,精通音乐,绘画,建筑等各個方面。 而那位拉斐尔,跟他们一样精通画画,又擅长雕塑。 虽然是蓝贵妃提出的這三個名字,但是她对這三人似乎并不了解。 而父皇似乎比蓝贵妃了解更多的詳情,他不仅了解达芬奇的名字叫利奥纳多,還知道他跟佛罗伦萨与米兰大公的关系都很密切。 只是,更多的线索沒有了。 永衡這次听說了通政司想要用精美的首饰让段琪获得欧洲贵妇们的热捧,又听說他们是在米兰,所以才会动心来米兰。 而她沒有想到,刚来米兰的第一天,就发现了這個才十二岁的达芬奇。 如今才十二岁的达芬奇除了动人的歌喉,并沒有显示出画家的天赋,但是光凭他是洛伦佐的同伴,现在又跟米兰大公家的鲁多维科关系密切,永衡就深度怀疑這位达芬奇就是父王和蓝贵妃提到了那位达芬奇。 永衡不会去猜测蓝贵妃和父皇从哪裡知道了這三個人,因为凡人永远不要去猜测神。 她只是好奇,父皇和蓝妃为何对這三個人另眼相看。 按照父皇和蓝贵妃的說法,這三個人的共同点是都是画家,然后拉斐尔還会雕塑,而米开朗基罗還是建筑家。 她也能感受的出来,父皇对這個杂学家达芬奇最为重视,显然他会的杂学是父皇最重视的。 但是這一切仍然想不通,父皇和蓝贵妃对科学之外的技能一直不太重视,儒家学子,画家,乐师等等,在他们的心裡,都是无足轻重的,对世界沒太大作用的。 为何偏偏提到這三個人呢? 這几年,他已经能感受到欧洲的浮躁,這個被宗教阴影笼罩的地方,现在已经开始在追逐大明的脚步。 只是,由于严格的技术封锁,他们跟大明之间相差還很远, 但是,大明显示出来的一些科技,已经吸引了无数的欧洲人在研究。 他们的造船厂在学习制作大船,不少百姓在研究电灯,研究发电机,轴承,橡胶等等…… 想到一個蓝贵妃,一個马迪对這個世界的改变,永衡在怀疑,难道他们三個人也属于這样的人才嗎? 永衡很想要確認這一点,因为這关系到她后续的动作。 身为大明的公主,享受到人世间最极致的荣华富贵,她也有责任为大明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但是她的精力是有限的,她不愿意白白付出努力,却沒有收获。 而想要確認這一点,就要得到父皇或者是蓝贵妃那边的確認。 天亮了,侍女们都开始忙碌了起来,侍候她洗漱,化妆。等她忙完,几個孩子也都依次来請安,這一切都让关注着她的另外一些女人目瞪口呆。 就以子女们每日的晨昏定省为例,這是欧洲绝对沒有出现過的礼仪,东方式的孝顺,這种对父母的感恩之心,就对不少人有了很深的触动。 张瀚的眼中露着血丝,找到了小表叔蒙正。“我想了一夜,虽然我很想帮助這些欧洲人摆脱愚昧,成为真正的文明之人。但是却发现自己对這裡的人的了解并不多,我想要帮他们,却又不知该如何帮他们。 你昨天的话提醒了我,让他们摆脱宗教的限制,的确是一個很好的进入文明的方向。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的是了解他们,只有更好地了解他们,我才能帮助他们。” 蒙正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帮他们摆脱宗教的限制,這会让你成为欧洲的公敌!” 看到张瀚不变的表情,蒙正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他不该在沒有了解這個“侄儿”的秉性之前,就胡乱开口。 现在,如果让他在欧洲由着性子胡搞,绝对会影响到自己這些人的计划。 但是,张瀚是自己姑姑的亲孙子,還是陛下的亲外孙。他的身份尊贵,直接否定他的想法,又不是他所愿意的。 可是,這样一個炸弹,留在自己的身边,绝对不行。 他正在酝酿用词,张瀚却已经提了出来。“二表叔,我想跟你在米兰過一些时日可否?” 蒙正沒有直接拒绝,问道:“你不是還要送几個妹妹回大明嗎?” 张瀚笑道:“欧洲与大明之间货船甚多,我会让人安排她们回大明的。” 听他這样說,蒙正叹了口气,对這個比自己還大的侄儿有些无语。大丈夫千金一诺,可是他的心意却不停在变,一点恒心都沒有。 既然已经承诺了长辈,要送几個妹妹回大明,现在他却随便改变主意,妹子的安全也不放在心上。 即便不能說他心性凉薄,最起码他也是轻重不分。 “我這边是沒有意见的,不過,那几個可是你的亲妹,堂妹,你就放心让他人照看?广博,做事要有始有终,不能因为自己的想法,就毁了自己的承诺,這是做人的……” 最后一句话蒙正沒有說出口,因为张瀚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有些不悦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张瀚谁也不想理,只想安静一会儿。 张瀚从小到大,都是真正天之骄子,祖父祖母,父母都宠爱他胜過更稳重的兄长张海。 进学期间,他因为聪明伶俐备受师长夸赞,也总是瞧不起别人。 正是因为這样的性格,所以在感情上受到打击之后,他才会离开大明,放逐一般在家族领地生活了两年。 但是他虽然聪明,却不沉稳,虽然学识高,却不擅交流。而且想的多,做的少,许多想法在长辈看来都有些不靠谱。 张瀚自己却不知道這些,他人生最大的挫折就是感情問題,喜歡上了一個长辈,求之不得。 除此之外,他可谓是一帆风顺,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事。 這次在欧洲遇到這個比自己還小了几岁的表叔,他对這個商人之子实际上是有些看不起的。 可是他的這個小表叔在欧洲春风得意,结交的都是名门贵族。他這個公爵府的嫡孙,在這裡又有几個人认得他? 他以为自己愿意跟他后面见识一下欧洲的风情是给对方面子,却沒有想到,被這個比自己還小三岁的表叔给教训了一番。 有了心结,他就不愿意在跟蒙正亲近了,至于留在米兰,他更是不再考虑。 不過,蒙正的话也提醒了他,自己做事真的不该虎头蛇尾,既然答应了长辈,要送她们回大明,就该有始有终,把她们送到大明再考虑自己的問題。 但是就此又离开欧洲,耽搁几個月的時間,他真的有些不甘心。 张瀚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管家和通政司的眼裡,当他在房间裡面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的未来已经被安排了下来。 “這是二少爷過去几年裡面的一些随笔,在文采和思想方面,二少爷绝对称得上是杰出。不過用陛下常說的一句话来說,那就是二少爷太過于理想主义。 我們张家不缺二少爷這個办事的,但是也不愿意他惹出大祸。關於他的安排,家族迄今为止都沒有一個确定的方案。 诸位大人都是這方面的心理专家,可是帮我們出個主意,引导二少爷能好好发展下去。” 通政司左参议侯台接過了张管家递過来的一些文稿,一看之下就忍不住笑道:“哟,這些心得可了不得,直接就以东西方的社会制度形成为题了。” 张管家不无得意地說道:“二少爷很聪明,但就是聪明的過分了,所以国公爷不知道该怎么用他。他年纪又太小,要不然在应天府给陛下当個内阁,都不在话下。” 侯台大致翻了翻张瀚的文稿,原本的笑意淡了下去,脸色正经了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把這些文稿递给了几個下属。“你们也都看看,张广博的這些理论研究,跟陛下曾经提過的社会制度改革,有异曲同工之处啊!” 其中一個叫毛天荣的看了一篇文稿說道:“社会制度的权力与利益分配,是整個社会的行程根源,這個论调還是非常准确的。不過他年纪毕竟還小,只是对根源看的明白,却還沒有行成自己的理论与解决方案。” 另一個主事递给他一篇文稿說道:“你看看這篇,《论分配权力的平衡》,张广博的肚子裡可不是沒有东西啊!” 张管家是国公府的管家,虽然语调谦和,但是并沒有面前的几個通政司官员真正放在眼裡。 虽然他不可能仗着国公府的势力作威作福,文臣阶级也不会把勋贵家族放在眼裡。 作为权力对立的两端,他们既互相配合,也经常互相拆台。 他现在是求着对方,所以态度才放的很低。“這只是二少爷文稿的一部分,论起聪明,他在年青一代裡面绝对算得上是翘楚。” 侯台摇了摇头笑道:“张管家可能這些年在东洲待的太久了。朝廷从正统三十年左右,關於社会制度方面的话题和讨论都层出不穷,陛下也经常鼓励百官在邸报上进行辩论,所以關於這方面的理论知识,在贵族圈子裡并不高深。 要不是陛下不允许随意在报纸上进行讨论,只让人把成熟的理论刊登出来,现在關於這方面的话题会更多。 看到這些文稿,我的心裡大致也有点底了。你家二少爷這是日子過的太舒心了,沒有受過苦,所以才会有不合实际的理想主义。 想要治他的毛病,不能堵,只能疏,诱导着他向我們設置的方向发展,就不会让他惹出大祸来。” 谈起理论,张管家当然比不上他们這些官员,忍不住问道:“那依诸位之见……” “几位大人都在啊!张管家好!”這個时候,蒙正在门口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张管家点了点头问道:“方才二少爷不是去找你了?” 蒙正将张瀚刚才找他的缘故說了一遍,然后有些后悔地說道:“昨日我本来是跟他說笑,谁知道他却当真了。如今他要是不走了,跟在我身边,這对我的任务肯定会有影响。” 张管家想要开口问蒙正有什么任务,不過想到侯台他的身份,就有些明白了過来,闭上了嘴巴。 侯台跟张管家說道:“张管家,這件事我的心裡已经有了一個大概的计划,现在不能让张广博留在欧洲,即使留在欧洲,也不能跟我們這些人一起。所以,你還是尽力将他带回大明……至于具体的方案,待我們商议好了再给你答复,如何?” 张管家知道他们要议事,点了点头說道:“你放心,我知道什么该說,什么不该說。” 侯台笑着摇了摇头說道:“待我們的计划正式实施,根本不怕人說,也不怕欧洲人会怀疑了。不過,保持缄默還是对的……” 按照朱瞻基制定的方案,不要說蒙特,就是蒙正,想要让欧洲人完全不怀疑是不可能的。這样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搅浑水。 所以,为了掩饰蒙正,大明会在近期启动大量的欧洲暗线,先把蒙特、蒙正给故意抛出来,混淆对方的视线。 等這股喧嚣尘埃落定,蒙正会通過各种方式模糊身上的嫌疑,让那些欧洲人就是怀疑他,也离不开他。那個时候,他才算是真正打入欧洲的上层社会。 张管家走后,他们几個人又說到了张瀚。 虽然张瀚身上有一种不可控性,因为理想主义者往往就是不尊重现实的极端主义者。 但是因为他的年轻,他的偏执,通政司有的是办法让他不知不觉为自己所用。 “既然张瀚想要通過宗教改革来影响欧洲的文明发展,這一点其实跟我們大明针对欧洲的既定国策是不相悖的。所以我們不仅不要阻止,反而要对他进行支持。 只是他一個人势单力孤,靠他一個人想要形成影响力就太慢了。我個人意见是将他的事汇报给国内,让总部针对他的特长,优点,进行有意的培养和引导,再安插一些人,帮助他尽快发展,同时能影响到他。” “同意!” “同意!” 蒙正问道:“如果是這样,必须要先支开他,他不愿意走怎么办?” 侯台笑道:“有永衡公主在這裡,他有反对的余地嗎?” 七月一日,米兰公国的继承人马丽亚迎娶了萨伏伊公国的博纳公主。 米兰公国是阿尔卑斯山以南的强国,他们虽然在经济上比不過威尼斯,热那亚,但是在军事实力上,却远远超過了這两個邦国。 而萨伏伊更是阿尔卑斯山区的强国,他们在后世成立了萨丁王国,并且驱逐了奥匈帝国,统一了意大利,在十九世纪建立了意大利王国。 两個庞大家族的结合,在欧洲大陆引起了无数的关注,但是這场婚礼,最吸引人的不是来自教皇国的红衣主教巴尔博,他已经被确定会在八月底成为新一任的教皇。 這次他来米兰公国,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自己的上任造势。 可是对欧洲人来說,一個教皇并不稀奇,来自东方那個强大帝国的公主,才是罕见的。 而且這位公主殿下是如此的优雅动人,她的衣着,她的首饰,她用的香水,甚至连她的一举一动,都成为欧洲贵妇们学习的榜样。 但是在這场婚礼上,這位来自大明的公主殿下向众多的欧洲贵妇发出了邀請,邀請她们前往大明做客。 并且承诺,每一個跟她前往大明的贵妇,都有资格购买一辆产自大明的汽车。 产自大明的汽车,這是每一個欧洲人都梦想拥有的。可惜的是,一直到今天,大明并不对欧洲出口汽车,欧洲人有钱都买不到。 原本欧洲的贵妇们要是离开自己的丈夫大半年,不管是他们自己,還是她们的丈夫,都不太有兴趣。 可是這個條件承诺了以后,立即就有不少领主让自己的夫人带着金币前往大明。 汽车技术逐渐成熟,朱瞻基其实早就有意放开对汽车的技术封锁,反正在材料和工艺方面不過关,欧洲人想要仿造也造不出来。 而且通過石油的供应,他還能直接让对方的汽车变成废铁。 這种拉拢是通政司与永衡公主商议之后确定的策略,目的就是为了分化欧洲的贵族们,让南部欧洲的各国离不开大明的控制。 沒有了他们的支持,北部欧洲那些穷哈哈小国,更不是大明的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