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笨蛋 作者:猪头七 , “你看,還是千帆你厉害,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德国货,吕哥我就什么都不懂。”說着,大头吕将拨动转轮,点燃打火机,帮程千帆点燃香烟,顺势将打火机塞进了程千帆的兜裡。 程千帆作势要拿出来。 “千帆,看不起吕哥不是,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程千帆笑了笑,略過這茬。 两人有聊了几句,程千帆走之前从自己的兜裡摸出一盒沒拆封的三炮台,“改天去吕哥家裡吃酒,好久沒吃嫂子做的饭了。” “說好了啊,你嫂子早就念叨你了。”大头吕高兴的接過香烟。 事情成了,這小程果然是個念旧的。 看着程千帆走远的背影,大头吕脸上的笑容散去,若有所思。 约莫一刻钟后,程千帆和何关一起下了楼,两人边走边說话。 “千帆,你手裡有那劳什子的磺胺,直接给我,我带给赵叔叔就是了。”何关說道,“多少钱,我回来按价给你,你還犯得着去医院一趟。”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呢。”程千帆沒耐烦說,“做生意不和买家谈一谈,那是做生意的样子嗎?” 他实际上是不想何关跟着的,可這小子就像是牛皮糖。 就在此时,程千帆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一闪而過,竟然是請了病假的刘波。 刘波不是請了病假么? 他怎么会出现在薛华立路? “千帆,你自己去广慈医院吧,我還有事。” 程千帆看着何关說完话就急匆匆离开,他若有所思,這两人怎会勾连在一起了? “先生,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侬個小赤佬,滚开。” “先生——” 程千帆闻声去看,就看到浑身破破烂烂的皮蛋正缠着一個西装革履的男子乞讨,男子直接一皮鞋将皮蛋踹翻在地,還要再上去踹。 “小乞丐。”程千帆走過去,一把揪住皮蛋,像是拎着猫儿一样,就将瘦弱的皮蛋拎起来了。 “放开我,我再也不敢了。”皮蛋吓坏了,鼻子一把泪一把哭泣。 “這种小赤佬,就该被吊死,揍他!”西装革履男子指着被抓的小乞丐骂道。 “你踏马的教老子做事?”程千帆上去直接给了西装男一巴掌,“滚蛋!” 挨了一巴掌的西装男,捂着脸,一脸愤怒,還要上前理论,程千帆上前又是一巴掌,指着巡捕房的院子,“怎么?想要进去做客?” 西装男两只手捂着脸,哭哭啼啼的走开了。 “侬個小赤佬。”程千帆看似凶狠的揪住皮蛋的头发,其实沒有太发力,“不是說了不许在這乞讨嗎?” 說着,他一個侧身,快速且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皮蛋年龄小,沒读過书,看着畏畏缩缩,說句话都打颤,实际上脑子灵光着呢。 三言两语,皮蛋就将事情讲述清楚。 程千帆立刻捕捉到三條信息。 他们从粪工邱老三那裡打听到消息,细妹的娘上吊了,家裡只有细妹一個小娃娃。 邱老三說有一群拿着枪的人,也在打听细妹家。 李浩留在平江村外面,安排皮蛋来报信,等候他下一步的命令。 程千帆心中为李浩的聪明叫好,他意识到自己此前安排让皮蛋以小乞丐的身份进窝棚区的做法有些欠考虑,而李浩从粪工那裡打听消息,這個办法非常妙。 对于那一拨带了枪的人,他立刻得出判断,這是党务调查处的特工,他们竟然也盯上了细妹,想要以此为诱饵,守株待兔。 “你立刻回去,告诉浩子,让他回来。”程千帆立刻做出决定。 现在平江村细妹那裡就是一個陷阱,任何接触、打听细妹家裡情况的人,都会被盯上,他不能让李浩冒险行事,只能另想办法。 “侬個小赤佬,滚蛋。”程千帆踢了皮蛋一脚,小乞丐‘惨叫’一声,逃一般的跑开了。 看了看四周指指点点的人群,程千帆瞪了一眼,众人视线躲闪,赶紧散开。 程千帆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的心中沉甸甸的。 此前更加复杂的局面他都面对過,但是,此时的他却有一种手忙脚乱的感觉。 那是因为此前他不是孤军作战,有自己的同志,有联络员,他只需要负责传递情报,除非十万火急,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他亲自去做。 何关竟然和刘波搅在一起了,以刘波的狡猾,何关這种脾性的人,势必会被玩的团团转。 他担心何关会被刘波利用。 相比较何关這边,窝棚区那边的事情更是十万火急。 程千帆担心红党会安排人去接触和救助细妹一家,不,他知道组织上一定会派人去的,杨大妹身上的惨事,沒有人会不动容,组织上不会见死不救。 他必须想办法向组织上传讯,告知平江村那边有特务设陷。 只是,他刚刚已经在巡捕房向广慈医院的赵文华医生打過电话,约好了一個钟头后见面。 常理来說,他可以再去电,說临时有事不去了。 但是,他不能這么做。 去拜访赵文华之事,何关是知道的。 放在此前,何关知道了也沒有关系,有约,临时有事爽约,這本身并无漏洞。 不過,何关同刘波勾连在一起,很难保证何关的大嘴巴事后不会向刘波提及此事。 面对敌人,程千帆从来不惮于以最大的警惕去对待。 一件看似寻常的小事,往往会成为他日后暴露的导火线。 他爽约不去广慈医院,必然要撒谎找個借口,一個谎言需要无数個谎言来弥补,只要被人盯上,被探查,根本无法做到完美解释。 程千帆最深切感受到孤军奋战之困难,要是和组织上沒有失联,他可以迅速将情报传递给自己的交通员,他自己则可以按照原计划去广慈医院。 最重要的是,按照组织纪律,他目前最根本的任务就是隐藏自己,保护自己不暴露。 换而言之,他不能够冒着自己暴露的危险,冒险去向上海红党传递情报。 即使是只是一丝丝可能暴露的隐患,也不允许。 上海本地红党和他沒有横向连线,他可以置之不理,按照组织纪律,在可能危及到自身的情况下,也必须置之不理。 是的,最正确的做法,就是他对平江村的陷阱视而不见,不去理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志落入陷阱。 這听起来很残酷,但是,這就是残酷的地下工作之残酷现实。 程千帆内心无比焦急,他甚至在心裡责怪、骂了何关与方木恒两人,严格說起来,造成目前的困境的,就是這两個家伙,他知道两人内心是好的,都是热血青年。 但是——太笨了! 他不怕敌人阴险狡诈,怕的就是自己身边的笨蛋。 是的,程千帆觉得何关以及方木恒就是笨蛋,他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