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物尽其用’ 作者:猪头七 , 程千帆赴杭城前,宋甫国的职务是特务处上海区法租界情报组组长。 宋甫国现在的职务是特务处上海区情报科科长。 程千帆所领导的独立潜伏小组并不和上海特务处其他单位有任何联系。 就连宋甫国也不知道程千帆创建、领导独立潜伏小组。 他非常看好程千帆,并且为其争取了杭州受训的名额。 却是沒想到程千帆从杭州归来,特务处南京总部在向宋甫国颁发了晋升令的同时,還有一份直传与他的秘密通知,程千帆的‘组织关系’从上海区情报科脱离出来,宋甫国对程千帆依然有领导权,不過,這個领导权是有限制的。 宋甫国的沪上情报科有任务、行动之时,可以請程千帆协助。 仅仅只是协助,程千帆甚至可以根据自身情况選擇是否协助,即使是参与协助,也不可以同情报科其他人员发生任何交集。 甚至可以直接理解为,這是宋甫国本人邀請程千帆协助,和情报科沒有关系。 要說宋甫国对此沒有一些怨气,那是不可能的,送出去的人才,回来后和自己所部沒有关系了。 不過,宋甫国也只能接受。 他研判程千帆应该是受到特务处某個高层的看重,被调到了某個他不知道的单位。 他知道以程千帆的能力、背景,早晚必成大器。 却是沒想到這么快就被特务处总部重用。 不管怎么說,程千帆是他发掘的人才,他待程千帆不薄,总归是有一些香火情的。 挂掉电话,宋甫国眉头紧锁,他在思考南京总部下达的這個任务。 法租界雅培尔路和霞飞路的路口,奋发书店。 书店的伙计拿着鸡毛掸子,假装打扫灰尘,警惕的眼神一直在盯着书店外面。 裡间。 “周虹苏同志,阿海同志暴露的原因,必须想方设法尽快查明。”彭与鸥表情严肃,低声說道。 “申报馆的一個印刷工人是我們的同志。”周虹苏的表情同样是严肃的,“我安排這位同志打探消息。” “一定要叮嘱這位同志注意安全,情况不明,我們无法确定申报馆内部是否有特务。” “我明白。” “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阿海同志枪伤感染,情况很不好。”彭与鸥說道,“现在急需一种叫做磺胺的西药,想办法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搞到這种药。” “磺胺?”周虹苏想了想,“這是什么西药,沒听說過。” “一种新药,在欧洲也只是刚刚研发。” “我尽力,只是……”周虹苏眉头紧锁,欧洲才刚刚研发的新药,上海几乎沒有可能搞到。 “我明白,尽人事听天命吧。”彭与鸥叹口气,他也知道搞到磺胺的希望极其渺茫,但是,总归要尽力去寻找,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志就這么失去宝贵的生命。 “還有一件事,老周,你安排一個机灵可靠的同志前往苏州河边上的平江村……” 轰隆。 天空响起炸雷。 雨更大了。 邵妈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依然浑身湿透,她几乎是踉踉跄跄的进了书店。 “邵阿姨,你怎么来了?”书店伙计大惊,警惕的到门口探头看了看,暴雨如注,看不清远处。 “彭教授在這裡嗎?”邵妈急切问,彭与鸥今天請了病假,不会去学校,邵妈急的团团转,她只知道奋发书店這么一個联络点,只能来這裡碰运气。 “在呢。”小伙计点点头,几個大步来到裡间门口,敲门。 “谁?”周虹苏走到门口问。 “掌柜的,邵妈来了。” 周虹苏惊讶不已,看向彭与鸥,邵妈虽然知道這個联络点,但是,按照组织规定,除非紧急情况,邵妈是不应该来此的。 彭与鸥脸色一变,心說‘出事了’。 他了解邵妈,這是一位忠诚可靠、非常警惕的老同志,沒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她不会冒险来此的。 “出什么事了?”彭与鸥看着浑身被雨水淋透的邵妈,关切的递過去一個毛巾,问道。 邵妈胡乱的拿着毛巾擦拭了头发,将毛巾一放,从身上掏出一個用油纸包,递与彭与鸥。 “彭先生,我今天从菜场买菜回来,发现了這個。” 彭与鸥接過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打开,看到裡面是一個洋火盒。 洋火盒微微有些潮湿,他推开看,看到了裡面的字條。 ‘平江村杨细妹处有特务设陷监视,小心,切切,钱白离。’ 彭与鸥大惊,他這边刚刚還正在安排周虹苏派一位同志去平江村,這就接到了平江村有特务监视的情报。 “知道是谁给你的嗎?”彭与鸥急问。 “不知道,我买菜回到家,才发现洋火盒。”邵妈說道,她在来的路上也一直在思考,她素来机警,但是,竟然沒有察觉到有人将洋火盒放进菜篮子。 菜场裡人来人往,乱糟糟的,有卖鸡的,草鸡飞出来,還有人的鱼跑出来,還有一個老妇人摔倒,每一次都引起一阵小混乱,传信之人都可以趁着這阵子混乱将情报放进菜篮子,根本无从查。 她甚至不知道這個洋火盒是不是在菜场被人放进去的。 “不知道就算了。”彭与鸥点点头,“邵妈,這件事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及。” 說着,彭与鸥看了周虹苏一眼,周虹苏点点头,表示自己也会注意保密。 彭与鸥刚才只是下意识询问邵妈,旋即他就明白這個传递這份紧急情报的是何人。 钱白离,白——白居易,离——离离原上草……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钱白离就是钱星火。 這是‘星火’同志为了掩人耳目,‘临时’取的化名。 ‘星火’同志很谨慎,即使是邵妈看到了這個署名,也不会知道传信的人是谁,只有彭与鸥自己才能猜到這個名字的涵义。 彭与鸥不会怀疑‘星火’同志的情报准确性,‘星火’同志是隐藏在国府党务调查处的内线特工,這一定是他骤然得知敌人在平江村设陷,紧急将情报送出来。 ‘星火’同志在白天不好联系自己,将‘主意’打在了邵妈的身上,非常聪明。 這個情报太及时了,拯救了一個即将吊入敌人陷阱的同志,甚至可以說是挽救了上海红党。 這并非危言耸听,周虹苏派出的同志,自然是知道周虹苏的存在的,周虹苏同志是上海红党市委临时委员,這個同志被捕,周虹苏同志也将陷入危险…… “老周,平江村那边不能派人去了,那裡有特务。”彭与鸥說道。 周虹苏点点头,随即皱了皱眉头,“那杨细妹……” 他刚才已经听彭与鸥讲述了杨细妹家中的惨事,对资本家的恶行愤慨不已,对于這個悲惨的贫苦家庭非常同情。 如果组织上不出手救助,杨大妹的重病母亲以及年幼的妹妹很难熬過去。 “是啊。”彭与鸥长叹一声,人民群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中,這正是他们为何要抛头颅洒热血、奋起革命,杨细妹家裡的情况,红党人不可能置之不理。 只是,现在這种情况,任何人去接触杨细妹家裡都是极其危险的。 该怎么办呢? 彭与鸥陷入沉思。 程千帆也在思考。 窝棚区有特务,现在任何人接触杨细妹家中,都是羊入虎口。 只是,姐姐惨死,重病缠身的母亲上吊了,只留下一個四五岁的小姑娘,沒有人救助的话,根本活不下去。 “笨蛋!”程千帆在心裡又骂了方木恒。 蓦然,他心中一动。 即使是‘笨蛋’,似乎也是有用的。 如果說有一個人去救助杨细妹,却并不会遭致特务的抓捕,這個人非方木恒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