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处座大喜(保底大章節求订阅) 作者:猪头七 前面的巷子就是自己的住处了。 刘波下意识的看向巷子口左侧,那裡地势稍高,视野最好,如果有人打埋伏等他归来,那裡是最好的观察点。 他的目光和一名一身短打,正躲雨、无聊抽烟的男子的目光有了一個交错。 刘波心中一惊。 他移回自己的视线,假作继续往前走,確認自己沒有惊动那名监视者后,他突然转身,撒腿就跑。 监视者嘴巴裡咬着烟卷,惊呆了,愣了几秒钟才反应過来,喊了一嗓子:刘波跑啦!抓红党啊! 先是第一声枪响,然后是更加激烈的枪声响起来。 “混蛋!抓活的!抓活的!”丁乃非吼道。 话音未落,刘波反击中的一枪擦着他的右耳朵過去,吓了丁乃非一大跳。 “打!打!”丁乃非气急败坏喊道,终于還是忍着怒火加了一句,“别打要害。” 程敏收起雨伞,放在了门口。 小伙计杨新脖子上挂着皮尺,正在低头拨动着算盘算账,微微抬头,眼皮也抬了一下,挤出公式化的笑容,“這位小姐,要做什么款式的衣裳,墙上有样子,您看看。” 程敏礼貌的点点头,双臂环抱,兴致勃勃的打量着墙上挂着的样子装。 五六分钟后。 “這款。”程敏指了指一件墨绿色半袖套纺纱旗袍。 “小姐真是好眼力,這是本店东家最新设计的款式。”杨新看到有生意,放下算盘,在账本上做了個记号,高兴的說道。 “小姐选什么颜色?” “淡蓝色?” “淡黄色?” “還是大红大紫。” 程敏考虑了好一会,两次選擇淡黄色,后来選擇了淡紫色,最后又改变主意选了淡黄色,最终却還是選擇了样子装的墨绿色。 “小姐請這边,给您量一下尺寸。” 程敏打量了杨新一眼。 “小姐误会了,裡面有我們的东家亲自为女客量衣。”杨新尴尬一笑,解释說道。 程敏点点头,掀起门帘,款款进入后间。 “芍药!” “嘉尚姐。” 程敏同熊嘉尚热情拥抱,两人随后仔细看着对方,眼神中闪烁着激动的神采。 熊嘉尚,名字偏于男性化,实则是一位高高瘦瘦的女子,五十多岁的样子,样子看起来有些苍老,不過,气质不俗。 “你现在叫程敏?”熊嘉尚看了程敏一眼,欣慰的点点头,“這名字不错,见過妹妹和弟弟沒?” “我去女校,远远的看了筱叶一眼。”程敏說道,“千帆那裡……我沒去,他现在是巡捕,太危险了。” 程敏的内心是自责的,为自己沒有完成父母的嘱托、照顾好弟弟而自责。 想到程千帆竟然当了巡捕,甚至她還得知程千帆曾经亲手抓捕過红党,尽管后来证实被他抓捕的红党是叛徒,但是,這本身足以說明程千帆现在的政治倾向。 嘉尚姐给程敏倒了一杯水,她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程敏的心提了起来。 “程敏同志,我要告诉你一個很不幸的消息。”熊嘉尚表情哀伤,“一個多月前,国府特务在龙华枪杀了六名我們的同志,其中包括谢文章同志。” 程敏漂亮的眼眸中的光芒仿佛凝固了,她的心裡仿佛被刀割一样,谢文章是她的丈夫熊嘉华的外甥。 谢文章同怀孕的妻子葛翠敏同志一起抵达沪上,因为叛徒出卖、情报泄密,两人在码头就被敌人逮捕。 江苏省委以及红色国际這段時間一直在试图营救谢文章与葛翠敏,却沒有取得进展,国府方面甚至不承认他们逮捕了這对年轻的夫妻。 就在昨日,程敏接到江苏省委转来的通知,請她今天来到迈尔西爱路的文华制衣馆接头。 她万万沒想到自己的接头人是嘉尚姐。 熊嘉尚是程敏的丈夫熊嘉华的堂姐。 程敏看着强忍悲痛,手指不自然的颤抖的嘉尚姐,再也忍不住,上去抱住了這個苦命而伟大的女人: 牺牲的谢文章是嘉尚姐的儿子,也是她同丈夫唯一的骨血,嘉尚姐的丈夫谢天华在四一二的时候牺牲在了龙华。 相隔九年,儿子谢文章牺牲在了丈夫谢天华当年英勇就义的龙华刑场。 而怀有身孕的儿媳妇葛翠敏還在敌人的监狱中,随时可能被敌人杀害。 程敏能够想象到嘉尚姐的内心是多么的痛苦。 “怎么回事?”程千帆皱着眉头,“军法处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肖振中逃跑了。” 特务处发现了肖振中通日后,派员同国军驻沪上保安团之军法人员一同抓捕肖振中,却是不知何处走漏了风声。 肖振中提前闻讯逃脱。 目前躲在了日本商人桥本的宅邸,平素不外出,雇佣了多名武功高强的保镖保护,想要制裁此人并不容易。 宋甫国觉得面子上实在是难堪,尽管程千帆骂的是军法处,但是,肖振中逃脱之事,特务处上海区的责任也不小。 “现在有几個問題。”宋甫国沉声說,“其一,要查清楚肖振中向日本人提供了哪些情报。” “其二,保安团内部到底還有多少人通日。” “其三,肖振中是何时、何地,何种方式被日本人拉下水的,他在日本人那裡是什么代号,地位如何。” 程千帆点点头,对于宋甫国所言表示赞同。 宋甫国是老特工了,经验非常丰富,此番两次出事,宋甫国或有脱不开的领导责任問題,但是,其人之领导能力和功劳并不能抹杀。 “我需要肖振中的所有资料。”程千帆沉思片刻,“平素之人际关系,有哪些人与其相善,又有哪些人与其交恶。” “此外,此人的兴趣爱好、习惯,他是喜歡听戏,還是喜歡古董、西洋玩意,他喜歡吃什么菜,喝什么茶,类似的越详细越好。” “還有,肖振中的身体情况也尽可能详细掌握。”程千帆继续說道,“他在医院的病历单和检查报告,要拿到。” 看着面色沉静、有條不紊的下达‘命令’的程千帆,宋甫国并沒有生气,這不是程千帆‘沒大沒小’,是南京总部令宋甫国之情报科配合程千帆所部工作。 且看着自己一直很欣赏的年轻人成长到现在這种程度,他的心中虽然有些发酸,却還是颇为欣慰的。 說完,程千帆微笑着說道,“宋科长,您看看還有什么需要调整、斧正的嗎?” “很完善。”宋甫国点点头,“相关资料我会尽快安排人搞到手,你還有什么需求嗎?” “帮我准备一個审讯的地方。” “行。”宋甫国点点头。 在一個巷子口,车辆缓缓停下,宋甫国悄然下车,消失在夜色中。 程千帆继续向前开,约莫十来分钟后来到了环龙路,程千帆和等候的李浩交换外套,他坐回到后排座位上,李浩在驾驶座开车。 在霞飞路的某個巷子口,豪仔上车,坐在了副驾驶座位上。 金神父路,周茹的住处。 房门被敲响。 暗号对上,听到是组长的声音,周茹开门。 看了一眼随同组长程千帆一同进来的李浩以及豪仔,周茹点点头。 周茹此前见過豪仔一次,却是沒见過李浩。 不過,她沒有多问,组长觉得该告诉她的,自然会說,沒有告诉她,她不能多问。 “组长,电台调好了。”周茹引领程千帆到了内间卧室。 最近两次都是程千帆和杭州方面亲自发报联系,很显然,电文內容属高度机密。 李浩守在裡间门口,豪仔守在外间门口后面,周茹则在外间的桌子上伏案写作,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程千帆的字非常漂亮,随着钢笔笔尖的游走,苍劲有力的字迹在平木板上面的白纸上出现。 “杭城余副主任钧鉴,并转南京戴处长。” “今日,日特影佐英一对我进行考核,其人颇为认可,此后,再无宫崎其人,只有日人安排以宫崎之身份潜伏假扮之程千帆。” “如此,当可判断日人方面对我再无怀疑,此事成矣!” “另,红党刘波之事,其人已被监视逾月,并未发现重要可疑目标,此人极为谨慎,且目前似正在从事谋取日人情报之工作。 此人同影佐多有接触,故担心被其注意到,影响我之潜伏安全,现决意收網。” “职部程武方,民国二十五年……” 程千帆停笔,又仔细检查了一番。 這是他這一個多月時間中向杭州以及南京总部发送的第三篇电文。 這三篇电文循序渐进的汇报了他现在以宫崎健太郎身份假扮程千帆之過程。 這是一個程千帆選擇让特务处方面知道的故事,结果是真的,過程真假驳杂。 第一份电文,他向南京汇报,他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两人发生搏斗,最终拿下此人后,发现此人竟然是他此前在杭城假扮身份之日人宫崎健太郎。 程千帆迅速审问,宫崎健太郎供述称,上海特高课日特影佐英一安排他跟踪。 其目的是观察他的言行举止,以兹为假扮程千帆之行动用。 此人非真正特工,畏死,交代了一些细节。 只可惜,宫崎健太郎受伤颇重,胸膛被插了一刀,最终沒有救活。 南京方面收到這份电文,极为振奋,电令他假扮宫崎健太郎,谎称宫崎健太郎杀死了程千帆,行‘以宫崎之身份假扮程千帆’之事。 這份电文中,戴春风用了一句‘若觉困难,允你三思后,拒绝此任务’。 盖因戴春风很清楚,他命令程千帆假扮宫崎健太郎,然后再以宫崎健太郎的身份假扮程千帆,這是非常危险的工作,极可能因为某一個细节便被影佐英一发现而暴露,此行动危险性极高。 程千帆回电南京:忠于领袖,效忠处座,效忠党国,万死不辞。 這是程千帆必须做出的選擇和回答。 处座给他選擇的机会,但是,同时也给了他唯一的選擇答案。 此回电,据說令处座极为感动。 然后,他就开始了以宫崎健太郎的身份假扮程千帆之行动。 今天這第三份电文,便是向杭州以及南京方面汇报他成功的取得了影佐英一的信任,在日人眼中,他此时便是日人宫崎健太郎假扮之程千帆。 程千帆向特务处汇报的故事,结果是真的,過程有真有假。 他自然不可能按照真实情况向杭州和南京汇报,真实情况会暴露他太多隐秘。 這涉及到他此前杀死宫崎健太郎之行动。 此外,他安排李浩等人假扮自己骗過影佐英一安排的日特之事,看似沒有問題,实则会引起特务处之警惕。 那几幅巨大的西洋油画,绝非短短数日能够成功的,這是程千帆此前的存货,這是他为危急时刻提前做的准备。 此事,极可能引起特务处的怀疑:你为何会早早就有此等准备? 這是无法完全解释的通的。 以戴春风、余平安之智谋、狡诈,肯定会有所联想。 此外,皮蛋、阿毛乃至是阿呆等人,這些都是他的隐藏势力,他不希望暴露在特务处面前。 此外,還有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很可能会暴露出程千帆很多隐秘。 故而,程千帆需要编造一個過程是九分真一分假、结果是真实准确之故事。 程千帆深呼吸一口气,脑子裡将這些文字自动转译为密电码。 他戴上耳机,开始发报。 滴滴滴。 杭州,雄镇楼。 电报室内,孙科长从电报员手中接過电报纸,表情凝重,立刻亲自送往小白楼。 很快,武元芳从孙科长的手中接過电报纸,敲响了余平安的办公室门。 “余副主任,密电。” 余平安接過电文,扫了一眼,表情立刻凝重。 “来人!”余平安按响了按铃,“任何人不得靠近办公室。” 武元芳和进来的警卫齐声喊‘是’,表情严肃的退出去,关上了门。 余平安取出了密碼本,很快将电文译出。 “如此,当可判断日人方面对我再无怀疑,此事成矣!” 看到這句话,余平安大喜。 他点燃一支香烟,踱步思考。 片刻。 余平安拿出另外一本级别更高的同南京本部联系的密碼本,将程千帆的這篇电文转译为电码。 自己又加了一份电文,转译后,一同发往特务处南京总部戴春风处座。 南京,徐府巷,特务处本部驻地。 毛瞬拿着电文,步履匆匆的敲响了戴春风之休息室的门。 “处座。”毛瞬双手递過电文,“杭州雄镇楼余副主任急电。” 戴春风示意毛瞬出去,自己取出密碼本,亲自翻译了电文。 先是看了杭州转来之程武方处的电文,戴春风大喜,脸上浮现一丝振奋之色。 “好极!” 现在,在日本人眼中,程千帆已经死亡,现在的程千帆已经是日本人宫崎健太郎。 从收到程千帆的第一份电文开始,戴春风就意识到這是一個机会: 是程千帆打入日本人内部的机会。 他立刻就制定了要求程千帆假扮宫崎健太郎的计划: 真程千帆假扮宫崎健太郎,死去的宫崎健太郎假扮程千帆尸体。 不過,戴春风也知道,计划看似完美,实则成功几率极低,因为程千帆不太熟悉宫崎健太郎,有非常大之几率被日人识破,那么等候程千帆的只有暴露和死亡。 故而,他用了允许程千帆自行决定的词语。 這是他给這個他颇为欣赏之江山小老乡、故人之后的選擇机会,换做是旁人,就是直接下命令,必须执行。 当然,在戴春风心中,他只会接受程千帆毫不犹豫的忠实执行任务這种選擇。 若是程千帆贪生怕死,此人在他這裡就再无任何用处,给條活路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 程千帆回电:忠于领袖,效忠处座,效忠党国,万死不辞。 這着实令戴春风高兴,且颇为感动。 随后,戴春风一直牵挂此事。 不過,程千帆那边,确切的說是‘宫崎健太郎’受到上海特高课重点关注,无法及时来电。 现在,‘宫崎健太郎’假扮程千帆的行动,被日本人视为完美成功。 程千帆此时才得以躲开日人的监视,发电汇报此事。 成功几率极小之计划,竟然成功。 戴春风自然是大喜。 如果說有略略不满意之处,那就是: 此系日本人安排‘宫崎健太郎’假扮程千帆,而不是他戴春风安排程千帆假扮宫崎健太郎。 這看似是一样的,实则不一样。 前者,日本人占据主动地位,就比如现在,日本人只是安排‘宫崎健太郎’假扮他程千帆,继续在法租界潜伏。 也就是說程千帆還是程千帆,他還是那個法租界巡捕,只是他的身份是受到日本人认可,不会再被日本人怀疑,或者更进一步說,他能够有机会被动获得日本人方面的一些信息和情报。 而后者,是特务处主动,程千帆以宫崎健太郎的身份加入日本特务组织,并且在特务处的帮助能够在日特内部不断升官晋职,成为特务处隐藏在日本人内部之王牌特工。 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 现在,戴春风只能期待日本人对于宫崎健太郎假扮程千帆的工作较为满意,此后会将‘宫崎健太郎’调回,进入真正的日本特务组织,這样才能最大化的发挥潜伏作用。 当然了,尽管略有失落,但是,那是因为企图心更大,从事实上来說,程千帆成功的以宫崎健太郎的身份假扮自己,令日本人认为他就是宫崎健太郎,這本身已经算是令人振奋之成功了: ‘便是纵观世界间谍史,這都可以算是极为特殊而不凡之案例了。’ 這是闻讯赶来的齐伍给出的评价。 “齐伍,余平安提议令程武方這個名字消失,给程武方换一個代号,你觉得呢?”戴春风心情不错,微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