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剥茧抽丝(求订阅月票) 作者:猪头七 “换一壶顶好的新茶。”程千帆說道。 “好嘞。” “来一份梅花糕。”骆耀虎喊道。 程千帆看了骆耀虎一眼,两個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民国十九年,骆耀虎被人追杀,失血過多昏倒在路边。 程千帆路過,将骆耀虎背回了自己家,灌了两碗糖水。 命大的骆耀虎醒来后說饿了,程千帆拿出自己白天买的梅花糕,骆耀虎狼吞虎咽,說是自己吃過的最好吃的糕点。 六年過去了,当年的上海市政府‘小公务员’,已然成为国府上海特别市gong安局南市分局副局长。 当年的少年程千帆,也成为了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第三巡副巡长。 骆耀虎主动要了一叠梅花糕,就是表明:救命之恩,不敢忘。 程千帆有一些底牌,骆耀虎就是其中之一。 骆耀虎与程千帆,两人年龄差了十余岁,但是,交情很深。 不過,两人平素联络却并不多。 即便是有来往,也多是公事往来,亦或是灰色交易,外人并不知道两人私下的交情。 此次也是‘公事’。 “此人于骆老哥的关系?”程千帆亲自给骆耀虎斟茶,对方连忙起身礼让。 “有些生意上的往来。”骆耀虎微笑說。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三日前在檀香山路抓了几個人。 本来也无甚大不了的,三個男子在街上‘形迹可疑’,路人报警。 程千帆派了大头吕带了一队巡捕,将几個人带回来问事。 却是沒想到动了枪,有人开枪拒捕。 闹事的三個人中,有一人手臂被打中,悉数被抓,巡捕這边也有一人受伤。 被抓后,其中一人說自己是安徽六安汪氏三公子,带了两個保镖来上海玩耍、开开眼界,沒想到被误会了。 至于說响枪,只是举枪想要吓唬巡捕,沒想到走了火。 现在,骆耀虎就是受了安徽六安汪氏家族的請托,帮忙捞人的。 听闻骆耀虎如是說,程千帆明白了,骆老哥与那六安汪氏的交情不浅不深,說白了就是‘钱财之交’。 那就好办了。 “這汪老三真是不折不扣的土包子。”程千帆摇摇头,啧啧出声,面对巡捕,竟然還敢举枪对峙,真以为是他们六安那乡下地方,有两個臭钱就可以无法无天。(PS1) 在上海,有钱确实是可以无法无天,但是,是真正的巨富,不是有点小钱。 “被他家裡惯坏了。”骆耀虎几口吃完一個桂花糕,喝了半盏茶水,满足的打了個饱嗝儿,“汪家是六安的大户,汪老二是六安保安团的一個营长,這汪老三从小娇生惯养,老娘护着,两個哥哥宠着,愈发无法无天。” “进了巡捕房,還不是吓得屁滚交流。”程千帆嗤笑一声,說着他比着两根手指,“八千法币。” 好不容易碰着一個六安肥羊,自然要狠狠宰一刀。 “程老弟,過了啊。”骆耀虎皱了皱眉头,“這汪家虽然颇有些钱财,但是,都在生意上。” “四千法币。”程千帆沉吟片刻,“另外准备十根大黄鱼。” “行。”骆耀虎沉吟片刻,点点头。 一根大黄鱼大约三百法币,等于是他骆副局长一句话值一千法币,這面子很足,他足以交差。 看到骆耀虎点头,程千帆露出高兴的笑容,同骆耀虎以茶代酒碰杯。 四千法币,自然是明面上的赎身钱,上到总巡长覃德泰,副总巡长金克木,中间是马一守、程千帆這样的巡长副巡长,下面是普通巡捕,见者有份。 但是,真正起作用的反而是這十根大黄鱼。 覃德泰三根,修肱燊两根,金克木两根,马一守一根。 剩下的三根大黄鱼,皮特一根,他自己两根。 给皮特的這根大黄鱼,沒别的意思,必须要拉一個法国佬进来,這是规矩,不然法租界的法国大佬会不开心的。 当然,這种事情,油水捞的最足的是中间人骆耀虎,他能够搭线成功,将人捞出去,六安汪家那边自然有一份厚礼奉上。 而骆耀虎那边也自会有一份给程千帆的,這属于两個直接谈‘生意’的人之间的默契。 “汪家那边来的哪一位?”程千帆好奇的问。 “汪家大少爷。”骆耀虎說。 “那得加钱。”程千帆微微一笑說。 骆耀虎秒懂,哈哈大笑。 ‘生意’谈成,骆耀虎沒有再多呆,他要回去向六安汪家的人反饋消息。 “五千法币,十三根大黄鱼。”骆耀虎对汪家大少爷說道。 汪家大少爷脸色一变。 骆耀虎微笑着,也不劝說。 “成!”汪家大少爷咬了咬牙,点点头,“就按骆局长說的办,事成之后,老弟另有重谢。” “汪老弟是個明白人。”骆耀虎竖起大拇指。 汪家大少爷带着手下告辞离开,来到酒店。 “少爷,五千法币,十三根大黄鱼,他们把我們当肥羊了。” “可不就是肥羊么,還是送上门的。”汪家大少爷咬牙,随即苦笑,看了看不忿的手下,“记住了,我們现在還能把钱递出去,且乐吧,最怕的是送钱都找不到庙门。” 程千帆在茶楼东家殷勤的‘护送’下,拎着两斤糕点,离开了茶楼。 李浩开了车子在路边等候。 他现在已经不再法电二路的电车上班了,成了程千帆的专职司机。 且程千帆给李浩弄了個三等华捕的身份,算是入了巡捕房的‘编制’,吃上了洋皇粮。 “帆哥,去哪裡?”李浩启动车子,问。 “台拉斯脱路。”程千帆揉了揉太阳穴,說道。 车子缓缓启动。 后排车窗拉上了帘布,遮住了早春的阳光。 程千帆闭目养神。 他在脑海中回忆同骆耀虎今天的会面和谈话的每一個细节。 骆耀虎也有問題? 可能性不大。 程千帆摇摇头,他对骆耀虎還是比较了解的,此人不像是为了钱财出卖国家之人。 骆耀虎应该不知情,只是纯粹当一個中间人来捞人: 收人钱财,帮人办事。 当然,知人知面不知心,程千帆也沒有完全的把握說骆耀虎沒有問題。 在台拉斯脱路的一個路口,李浩停车。 程千帆下车,很快消失在巷子裡。 穿越這個巷子,左转,步行三十余步,复又左转,进了五仁弄,程千帆敲响了一個院落的门。 宋甫国亲自开门。 程千帆闪身而入。 进了裡间书房,两人顾不上寒暄,很快进入正题。 “怎么样?”宋甫国问。 “汪家請了南市公安局副局长骆耀虎搭线。”程千帆說道,“我开价八千法币。” “你還真当肥羊宰啊。”宋甫国笑着說道。 “可不是送上门的肥羊么。”程千帆微微一笑,“我不宰他们一刀,他们也不放心啊。” 中央巡捕房第三巡副巡长程千帆贪财的名声在黑白两道早就传开了,随着這個名声传开的還有: 小程巡长虽然胃口大,但是,是個讲究人,收钱办事,童叟无欺。 “也是,汪家送上门的,你不宰他们一刀,也不像是你的作风。”宋甫国哈哈大笑,他问,“還价多少?” “四千法币,十三根大黄鱼。”程千帆說道,“骆耀虎代那边同意了。” 宋甫国沉吟,他敢肯定,這骆耀虎在汪家人面前,肯定還会继续加价的。 “這就說明,汪家那边给骆耀虎提前言语過,会不惜一切代价捞人。”宋甫国說道。 “沒错。”程千帆点点头,“這正說明我們的推测是沒错的,這個汪家老三有問題。” 汪家老三被抓,不是偶然。 是程千帆同特务处上海区情报处联手做的一個局。 当然,巡捕房這边是不知道的,這本身就是一次简单的处警。 此前程千帆向特务处南京总部汇报,怀疑日特有一個以扑克牌为代号的汉奸组织。 特务处在全国各站点进行排查,重点是各地驻军军官以及军官的家属。 六安站反饋消息,六安当地望族汪家的老三近年来多次往返六安以及沪上之间。 今日,骆耀虎說汪老三从小被汪家老太太娇惯,被两個哥哥纵容,故而有些骄纵。 但是,特务处得到的情报是,汪家老三不是汪氏老太太所出,而是三年前汪家老太太突然认得的一個儿子。 按照汪家的說法,汪老三是六安汪氏在姑苏的分支,這孩子父母都已经不再,老太太可怜,允其认祖归宗,收在汪家老太太這一支,成了汪家老三。 汪家老大是六安的参议。 曾经在东瀛留学過。 汪家老二是六安保安团的一個营长。 频繁来往六安以及上海之间的汪家老三进入到了特务处上海特区情报科科长宋甫国的视线。 特务处南京总部也命令程千帆再度以‘水滴’的代号与宋甫国合作。 是的,是和宋甫国合作,不是与宋甫国的情报科合作。 整個合作過程,程千帆只会同宋甫国秘密会面。 所谓的汪家老三,只是汪氏家族在姑苏的分支,早就出了五服了。 這样一個汪老三,却备受汪家上上下下喜爱。 此次设局,就是要进一步论证汪老三在汪家人心中的重要性。 汪家人会不会花钱捞人。 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捞人。 特别是会派谁来交涉。 這些都能以兹作为参考。 汪家大少爷亲自来沪上捞人,并且可以猜测其向骆耀虎做出不惜一切代价要捞人出来的态度: 這個态度就是,愿意挨宰! 汪家对于這個突然冒出来的所谓三少爷還真是舍得呢。 此前,特务处南京总部怀疑担任六安保安团营长的汪家老二是通日主谋。 但是,程千帆以及宋甫国有不同的判断。 他们认为那個频繁往返沪上与六安之间的汪家老三才是最可疑的。 汪家老三很大可能不仅仅是一個传递情报和信息的中间人关系,而是真正控制、或者是诱导汪家老二投敌通日的那個人。 此一番试探,汪家对于這位三少爷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证实了两人的猜测。 汪家老三的身份绝对有問題。 “宋科长,有沒有這样一种可能呢?”程千帆手裡把玩着一支烟,自从宋甫国肺部有暗伤,程千帆从不在宋甫国面前抽烟,哪怕老宋說沒关系,他也不抽。 “什么可能?”宋甫国问,他知道程千帆脑子灵光,嗅觉灵敏,這小子简直是天生吃特工這碗饭的。 “有沒有可能,這個汪家老三本身就是日特?”程千帆缓缓地說。 “你是怀疑汪家老三实际上是日本人?”宋甫国惊讶问。 “是的。我們不能排除這种可能性。”程千帆說道。 “說說你的想法。”宋甫国說道。 “我分析了宋科长提供的资料情报,有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程千帆沉声說道。 “怪异?”宋甫国问。 “资料裡面记载了一件事。”程千帆說道,他脑海中回忆,說道,“汪家的长工老瓜头讲過一件事,他有一次看到汪家三少爷对大少爷发火,训的大少爷低头不敢吭声。” 說着,程千帆停顿了一下,问宋甫国,“宋科长,以你的经验来判断,弟训兄,這种关系正常嗎?” “你的意思是汪家老大怕汪家老三?”宋甫国踱步,思忖片刻,說道,“应该是了。” “或者我們也可以设想一下,汪家老大、老二、乃至是老三,三兄弟都是为日本人服务的。”程千帆說道,“但是,同样是为日本人服务的,有一個统属关系。” “汪家老三对汪家老大和老二有辖制的权利,甚至他就是這两人的上级。”宋甫国表情严肃,說道。 “是的。”程千帆点点头,“汪家老三极可能是老大老二的上级,至于說我怀疑汪家老三是日特,這只是一個猜测,并沒有直接的证据。” “直觉?”宋甫国笑着问。 “直觉。”程千帆点点头。 宋甫国点点头,沒有再說什么,先不說汪家老三是不是日本人,程千帆推测汪家老大、老二、老三都通日,而汪家老三是另外两人的上级,虽然也并无实据,但是,逻辑清楚。 宋甫国对于這個推测是有几分相信的。 正如他自己所說,他对程千帆非常欣赏,這個年轻人天生就是吃特工這碗饭的,嗅觉非常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