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阳光(求订阅月票) 作者:猪头七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彭与鸥看着年轻的同志,感叹說道,“程千帆同志,你很好的给我上了一课啊。” 程千帆连连摆手。 “你不必自谦。”彭与鸥表情认真,說道,“這样一篇报道,与我来說,只是普通的报道,很难考虑到這些。” 彭与鸥是沪上红党高层领导,他的长处在于管理、领导、组织革命工作,对于潜伏工作,他的方针是谨慎、合理。 正常来說,這已经很好了。 但是,此时此刻,聆听了程千帆对這件事的剖析,他深切感受到王牌特工分析問題的强大。 同时,彭与鸥意识到,我方有程千帆這样的王牌特工,敌人那边亦然,這让他不断警醒自己,对于此后的工作,要更加谨慎、警惕。 而且,彭与鸥不得不承认,程千帆刚才所述,尽管只是推测,但是,有理有据。 他细细思量,也开始认同程千帆的想法: 曹宇同志写這篇文章本身,确实是有問題的。 不是說曹宇同志有問題,不過,最起码這件事本身,是有疑点的。 “你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彭与鸥点点头,“這件事我会记在心上,安排人去调查的。” “最好是侧面调查。”程千帆說道,“此外,对于曹宇同志抨击巡捕房這件事,不要阻止,就当做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你還是怀疑曹宇同志本身是有問題的?”彭与鸥沉声问。 “在這件事沒有调查清楚之前,我保留怀疑意见。”程千帆說道。 怀疑一切,几乎是刻在了他的骨子裡的习惯了。 甚至于可以說,目前沪上红党内部,除了彭与鸥以及邵妈這两個他直接接触的同志,其他人,除非是组织上安排他们接触,他都不会轻易相信。 彭与鸥看了程千帆一眼,沒有再說什么。 在他的位置上,他既要在组织内部甄别、调查,在沒有出结果之前,他也要对每一個同志都保持相信的态度。 但是,‘火苗’同志不一样。 也正是因为有這样的怀疑态度,内线的潜伏同志才能够存活保存。 程千帆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彭书记,時間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你等一下。”彭与鸥吩咐吴妈拿了自家做的油果,令程千帆带着。 程千帆在這裡停留了约莫二十多分钟,带些东西回去,可以作为彭与鸥留他喝茶,两人言谈甚欢的证据。 “我回来了。”程千帆回到老师的家中,将油果递给了女佣吴妈。 “怎么還带东西回来了?”师母好奇问。 “彭教授很热情,拉着我喝茶,回来时候,還让带了油果。”程千帆微笑說,“老师呢?” “在书房呢,你去吧。”师母微笑着,說道,“不要妨碍我們女人家說话。” “师母,你這是有了儿媳妇,忘了儿子。”程千帆說道,在何雪琳作势要打人的时候,哈哈笑着上了楼。 “回来了?”修肱燊正在书桌前练字,沒有回头,說道。 “恩,第一次和大学教授接触,本以为彭教授会是一個老夫子,沒想到是一位颇为健谈、有趣的人。”程千帆走上来,看修肱燊练字。 “彭教授這個人,是大才。”修肱燊說道,“只是……” “只是什么?”程千帆仔细的观摩,說道,“老师的字更加精进了,拿出去說是李叔同先生亲笔所书,也有人相信。” “倒也沒什么,這些教授、文人,总归是会說些出格的话。”修肱燊随口說道,“只要不過线就沒事,国家還是需要文人的热血的。” “弘一法师的字,不是那种凌然、高拔的风格,很恬静,安逸,他的字,可静心。”修肱燊放下毛笔,瞥了一眼程千帆,“你沒事的时候,也可以练一练。” “是,老师。”程千帆点点头,說道。 看着程千帆言不由衷的样子,修肱燊气的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啊,年轻气盛,要记得,以静为戒,以戒为师。” “是是是。” 四月五日,清明。 程千帆带了白若兰,小宝,来到墓园为父母扫墓。 “爸,妈。”程千帆带着妻子、小宝跪下来。 “你们在那边還好嗎?” “妹妹调皮嗎?快长成小姑娘样子了吧。” 程千帆鼻头发酸,母亲苏稚芙牺牲的时候身怀六甲,爸妈生前常說会是一個妹妹,程千帆也时常会做梦,梦到爸爸妈妈带着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微笑着看着他。 醒来,泪湿枕巾。 不過是一场梦。 “若兰是個好姑娘,儿子现在也成家了,你们可以放心了。” “爸,妈,你们放心,我会代你们好好照顾千帆的。”白若兰跟着程千帆磕头,轻声說。 小宝也赶紧跟着磕头,喊着‘爸爸妈妈’。 這一年的清明,程千帆沒有带小宝去乱葬岗拜祭罗慧娟女士。 他现在身份更加隐蔽和重要,万事都需要格外小心。 小宝又长了一岁,不再会哭着闹着找爸爸妈妈。 不過,白若兰告诉他,小宝依然有偷偷画画,画裡,一对男女微笑着,手中牵着一個小囡囡。 他偷偷看了那副画,小宝已经忘记竹林同志和罗慧娟女士的相貌了,画中是她想象中的爸爸妈妈的样子。 第二天,沪上媒体热烈报道的头版头條是,国红两党代表共祭黄帝陵。 就在昨日,红党代表林公与国民党政府代表张暨及各界人士共同参加祭黄帝陵典礼。 厮杀了十年的两党,在中华民族最危难的时刻,炎黄子孙再度携手,共祭黄帝陵。 這也是西安事变之后,两党高层首次一起公开露面,向外界释放了强烈的信号。 一個多月后。 暨民国二十六年五月底,沪上媒体报道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为了进一步了解红色军队的情况,国党中央考察团考察陕北。 考察团先后察看了延州、关东、甘肃东部的红色军队驻地,受到了翔舞同志、叶公等红色高级将领的热烈欢迎。 此系民国十六年之后,国党要员第一次以和平的方式进入到红色武装根据地。 随后,国红两党开启庐山会谈。 沪上红党也接到了中央的电报,同沪上国府方面商讨释放在押‘zhengzhi犯’之事。 六月一日。 龙华监狱。 经過沪上红党的不懈努力,五名身体情况极为糟糕之在押‘zhengzhi犯’被同意先行释放。 瘦骨嶙峋的葛翠敏在同志们的搀扶下走出监狱大门,她的手裡紧紧的抱着一個瘦瘦小小的婴儿。 “思明,看到了嗎?”葛翠敏指了指晴朗的天空,“那就是太阳。” 這是這個在监狱中出生、在潮湿、阴暗,充满血腥味道的监牢裡生长的小小伙子谢思明,生平第一次见到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