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汪康年的试探(求订阅月票) 作者:猪头七 “帝国占领上海后,租界势必将成为中国反抗势力藏污纳垢之所,必须要将租界,特别是法租界掌握在我們的手中。”中年男子說道。 “阁下所言极是,也许有個人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三本次郎闻言,脸上露出笑容說道。 “此二人竟如同双生子,端地是长相一般无二?”西田正雄听三本次郎介绍了帝国特工宫崎健太郎假扮中国人程千帆之事,惊讶无比。 “确是如此。”三本次郎点点头。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西田正雄感叹說道。 “如此奇妙之事都能发生,這說明天命在帝国。”三本次郎說道。 西田正雄哈哈大笑,這话他爱听。 “很好。”西田正雄高兴說道。 虽然帝国也可以拉拢法租界的中国人为帝国效力,但是,忠诚性无法获得绝对保证。 一個真正的帝国特工,以中国人的身份在法租界混的风生水起,這对于他所谋划之掌控法租界,查缉反日力量帮助甚大。 且宫崎健太郎假扮的程千帆,在所有人眼中是彻头彻尾的中国人。 帝国可以表现出对‘程千帆’的无條件信任,甚至可以在中国人面前树立一個榜样力量,吸引更多的中国人为帝国效力。 西田正雄越是琢磨,愈发感觉满意。 ““影佐英一的名字我曾经听人提起過,此番谋划堪称绝妙。” 停顿了一下,西田正雄摇摇头,“可惜了。” 三本次郎亦是露出一丝遗憾之情,“虽然我同影佐英一沒有见過面,却也曾耳闻其名字,這是一位卓有智慧、奉公克己的帝国人才。” 两人为死去的影佐英一表示遗憾之情,时常约半分钟。 “敢问阁下,是否需要安排宫崎健太郎与您见面?”三本次郎问道。 “暂时不必。”西田正雄摇摇头。 他现在的工作重心在公共租界,下一步才是法租界。 不是法租界不重要,恰恰相反,西田正雄对法租界更加看重,他做事情喜歡由易渐难。 日本长期以来逐渐渗透公共租界,尽管英美方面是公共租界明面上的控制者,但是,在私下裡的方方面面,日本的触角已经在公共租界延伸开来。 有此基础,先做好公共租界的布局,再全力布局法租界。 “不過,你可以通知宫崎健太郎,令他提交一份法租界相关人员名单和分析报告。”西田正雄說道,“要掌控法租界,我們需要招揽更多愿意和帝国合作的朋友。” “好的,阁下,這件事我来安排。”三本次郎立刻說道。 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下了大半天。 随后,阴雨天一直持续了两三天。 十月一日,在太阳放晴的這一天,程千帆开车载着白若兰和小宝出来兜风。 车子停在起士林面包店的门口。 白若兰带着小宝下车,去店裡吃小蛋糕。 程千帆摇下车窗,坐在驾驶座抽烟,无聊地打量着四周。 一個年轻人看了看四周,将手中的香烟扔在地上,用力踩了踩,朝着程千帆的车子走来。 程千帆注意到了這個人,他盯着這個人看,露出警惕之色。 “程千帆巡长?”這人问,声音低沉、嘶哑。 “我是。”程千帆惊讶点点头,却是突然拔枪,指着来人,“你是谁?” “程巡长,别误会。”年轻人吓坏了,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沒有恶意。 “說,找我什么事情?”程千帆沒有放下枪,保持警戒状态,喝问。 “借,借個火。”年轻人指了指耳朵后面夹着的香烟,哆哆嗦嗦說道。 “咛只小赤佬。”程千帆气的破口大骂,“借個火,就直接說借個火,搞得老子吓一跳。” 年轻人吓坏了,看着小程巡长握着勃朗宁配枪的手在慌乱抖动,生怕他开枪走火。 骂完人,小程巡长看着被吓得几乎要跪下来的年轻人,从手套箱摸出一個洋火盒,扔出去,“滚蛋!” 年轻人捡起地上的洋火盒,忙不迭的跑了。 小汽车裡,程千帆点燃一支烟,轻轻抽了一口,脸色阴沉不定。 “有完沒完啊!”他在心裡骂道。 汪康年从手下的手裡接過洋火盒,仔仔细细,裡裡外外的检查了一番。 他闻嗅,甚至還将洋火一根根的掰断。 正如他自己所料,洋火盒和洋火沒有任何問題。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举动有些神经质,毕竟朝着程千帆借火的年轻人是他安排的特工,且不說程千帆是否有問題,即便是真的有問題,也不可能丢出個有問題的洋火盒。 只是,他就是要這么做,他控制不住自己,必须要检查一番才舒坦。 手下向汪康年汇报了整個過程。 “囊球的。”王康南骂了句,他刚才在隐蔽处举着望远镜,将這一切看在眼中。 他在盯着程千帆的一举一动。 “废物!”汪康年瞪了自己手下一眼,骂道。 乱了。 一切都沒有按照他预设的场景。 按照汪康年的安排。 手下靠近程千帆的小汽车,第一句话是‘程千帆巡长?’ 這句话手下說对了。 按照推理,程千帆会点头說‘是我’。 這也对了。 然后,按照汪康年的计划,手下会突然压低声音,紧张的对程千帆說,‘千帆同志’! 汪康年等的就是這個时刻,他要仔细观察程千帆的细微表情变化。 他坚信,人在遭遇突然变故的时候,细微表情变化是能够說明很多問題的: 如若程千帆是红党,也许他在红党内部的名字是程千帆,也许不是,或者是代号,或者是别的名字。 他不指望手下這句话就能让程千帆上当。 他的目的在于观察程千帆的细微反应—— 同志這個称谓,对于红党而言意义不凡。 不管程千帆是否会上当,他听到‘同志’這個词的时候,瞬间的反应绝对能捕捉到一些信息的。 不過,令汪康年想不到的是,手下压根沒有来得及說出‘千帆同志’這四個字。 程千帆那家伙竟然直接掏出枪来了。 手下被枪指着,顿时慌了,后面的对答完全是乱了。 這家伙竟如此胆小,一言不合就拔枪? “程千帆最近和什么人结怨了嗎?”汪康年问道。 “程千帆贪财好色,心狠手辣,此前中央巡捕房三巡敲诈了不少烟馆、赌档,应该是得罪了不少人,此外,他同青帮夏问樵的关系也很糟糕。”有手下回答說道。 “還有一件事,程千帆和常遇春的关系最近非常恶劣。”白胖凑過来說道,“有消息称梁遇春可能会对程千帆动手。” “消息确切?”汪康年立刻问道。 “八九不离十。”白胖点点头,“梁遇春似乎正安排人暗中跟踪程千帆。” 這是在踩点,掌握程千帆的行动轨迹,准备动手? 汪康年暗自思忖,程千帆是聪明人,自然不可能毫无察觉,难怪此人刚才反应那么大。 拿起望远镜,汪康年看到程千帆下车给妻子白若兰和那個叫做小宝的小女孩开门,随后便驾车离开。 汪康年若有所思,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捕捉到了什么重要信息,但是,却又一时之间抓不住,理不清楚。 “想什么呢?”白若兰端着水果进来,看到程千帆坐在书桌前沉思。 “工作上的事情。”程千帆展露笑容,接過水果盘,“小宝睡了?” “睡了。”白若兰走到程千帆背后,熟练的给他按摩头部,“我看书上說,用脑過度会秃头的。” 說着,许是脑子裡想象着自己丈夫秃顶的样子,噗呲笑出声。 便是秃顶的程千帆,也是她的挚爱啊。 程千帆也是笑的直摇头。 “别动。”白若兰轻轻敲了敲丈夫的脑袋,“我帮你按按,你继续想工作上的事情。” 程千帆便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快速思考。 事情繁多、驳杂。 前天,荒木播磨向他传达了三本次郎的指令,要求他近期提交一份法租界的重要人员名单,其中对于熟悉和了解的人物,可以加上自己的判断: 坚决反日派?摇摆派?亲日派? 這件事引起了他的警觉,在他看来,這是日本人为占领上海后的统治开始做准备了。 程千帆安排人手暗中盯着天涯照相馆,一直并沒有什么动静的照相馆,在三天前的上午出现了变化,一直都是店主昌苼一個人经营這個小照相馆,這一天却是新雇了一個店员: 是一個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李浩汇报說,小姑娘是闽省口音。 這引起了程千帆的关注。 然后就是今天,那個突然跑過来借火的人。 尽管沒有证据,但是,程千帆有七成把握此人是党务调查处之人。 他沒有给对方按照计划走的机会,直接拔枪,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這并不是一個突兀的举动。 在数天前,程千帆便安排人暗中放出风声:梁遇春意欲对他不利。 在這种传闻背景下,他非常警觉,动辄拔枪是可以理解的。 程千帆微微皱眉,這么下去不是办法。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若是党务调查处一直盯着他不放,這非常不利于他的工作,此外,被对方一直這么盯着,迟早会出纰漏。 程千帆琢磨着是不是致电南京,向处座哭一哭鼻子。 上次处座亲口說被人跟踪之事由他来解决,现在对方却愈演愈烈,這必然是要一個說法的。 看到程千帆皱眉,白若兰轻声问,“按疼了?” “沒,是想事情呢,娘子的手法越来越精湛了。”程千帆笑着說。 “贫嘴。”白若兰手上稍微用力,程千帆假装受疼,哎呦叫起来,两個人打打闹闹的、嘻嘻哈哈的,程千帆的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若兰便是他心中的温暖,若不是若兰陪着他,他真的担心自己的精神状态。 翌日。 程千帆趁着中午时分来到了金神父路周茹的住处,向南京总部发报。 周茹工作的文友社挨了日本军机扔下的炸弹,好在是夜间,沒有人在裡面,沒有人受伤。 程千帆闻知此事,却是觉得颇为可惜,文友社的三個老板都是媚日文人,怎么沒有炸死那三個家伙。 文友社房子倒塌,如此,周茹便放假在家。 程千帆向南京发报,他用了‘春秋笔法’,只言說自己感觉依然有人在跟踪、监视自己,特向处座询问该如何处置,是否该强硬回击跟踪之人。 发报完毕,程千帆看着周茹的小圆脸,忍不住想要捉弄两句。 “组长。”周茹拿出一份电文递给他。 程千帆接過电文,看了一眼。 电文沒有译出,這說明来电级别较高,周茹沒有该密碼本。 這并非之前同特情组有過联系的电文。 程千帆心中惊讶,面上却保持平静。 竟是盛叔玉发来的电文。 “今天清晨五点半收到的电报。”周茹說。 组长命令她每天清晨五点半开机。 她每天准时打开电报机,却一直沒有收到电报,一连好几天過去了。 今天清晨,周茹例行公事的打开电报机,却是有电报发来了。 程千帆点点头。 此前他同戴春风会面,戴春风言說盛叔玉会留在上海一段時間,盛叔玉携带了电台,为了保密需要,盛叔玉不会同他接头,若有急切必要,会同他电报联系。 双方约定,每天清晨五点半打开收发报机,若确有必要联系,便在此时定点发报。 程千帆叮嘱周茹在外间警戒,他进入裡面周茹的卧室,转译电文。 很快,电文译出。 程千帆拿起译电稿看,盛叔玉在电文中提及了两则情报。 其一:日本华北方面重要间谍头目西田正雄疑似潜入上海,盛叔玉請‘青鸟’多多留意此事,电文中,盛叔玉也表明此事已经向南京总部汇报過,总部也应允了。 其二:据可靠消息,日首相近卫、陆相杉山、海相米内和外相广田举行四相会议,决定《处理中国事变纲要》,扩大华北和华中战局,设想通過十月攻势,迫使南京政府议和,以结束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