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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锁定(求订阅求月票)

作者:猪头七
当然,如果形势确实非常危险,程千帆需要紧急撤离。 老黄会提前发出约定的示警信号。 程千帆在巡捕房外面看到示警信号,便会提前撤离。 這种直接暗语示警,是极端情况下,譬如說老黄来不及用物品示警的情况下的最后選擇: 示警程千帆,令其立刻突围、逃离。 甚至于老黄会站出来与敌人厮杀,掩护程千帆撤退。 在‘法租界党小组’三人中,‘火苗’最重要,关键时刻‘鱼肠’和‘飞鱼’都有为营救‘火苗’而牺牲的准备和决心。 這并非谁比谁的命更宝贵,而是谁活下来最有价值。 医疗室的门半敞开着。 火盆裡烧着炭。 两把椅子,两人围着火盆烤火闲聊。 老黄還在火盆上架起火钳子,上面放了盐浸過的红薯片。 众巡捕从医疗室门口经過,看到這一幕都纷纷感叹老黄這最酒鬼端地是好运道,竟然和风头正劲的‘小程巡长’攀上了交情。 “组织上可能会派何关同志去青东游击队工作。” 老黄起身弯腰给红薯片翻身,這個动作遮住了他脸上的震惊之色。 程千帆這一句话,却蕴含了巨大的信息: 何关加入了我党,是我們的同志。 青东成立了我党直接指挥的抗日游击队。 何关要去游击队工作。 “真是想不到啊。”老黄低着头,目光盯着红薯片,咽了口唾沫,轻声說道,“一年多前,何关還是一個性情鲁莽的巡捕,现在已经是我們的同志了。” “是啊,快两年了,发生了太多变故,上海也已经是沦陷区了。”程千帆笑着說,指了指红薯片,“再烤一烤,這玩意半生不熟小心跑肚拉稀。” “明天的行动,需要我去为你掠阵嗎?”老黄问。 “不用。”程千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送上去烤火,“特务处的行动,除非特殊情况,我认为确有必要,否则的话,你最好不要参与进来。” 老黄点点头,不吭声了。 他只是提一嘴,程千帆說不需要,便不需要,在党小组内部,程千帆是组长,他的话便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小组的组织决定。 “戚大头死了。”老黄突然說道。 程千帆微微错愕,戚大头青帮的一個小头目。 世道這么乱,帮派小头目這种高危险性的职业,更是难免死伤,不過,他知道老黄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這個人。 “怎么死的?”他问。 “据說是醉酒后从楼梯上摔下来,摔到脑瓜,摔死了。”老黄捻起一個红薯片,也顾不得烫嘴,一边嚯嚯嚯,红薯片在两只手间来回蹦跶,不时地咬上一口。 “你去了现场?”程千帆立刻问。 “沒上跟前,瞄了一眼。”老黄說,“不像是脑袋磕伤的,更像是被硬物击打。” 又咬了一口红薯干,“像是這玩意。” 程千帆看過去,差点忍俊不禁,老黄将红薯干咬了個手枪的样式,意思是像是被枪柄击打脑袋造成的伤口。 “戚大头死了,杨千裡這块肥肉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程千帆說道。 杨千裡是一個米店老板,日本人占领上海后,米价飞涨,此人趁机大发国难财,杨家米铺的米掺沙子最严重,甚至达到了六分米四分沙的程度,民愤不小。 要在上海滩涉及米面粮油這样的生意,背后自然需要有人,杨千裡的靠山便是戚大头。 戚大头死了,杨千裡如果不能够尽快找一個新靠山,他的米店保不住。 然后他便看到老黄用古怪异样的表情看着他。 “鲁玖翻今天匆匆忙忙出去過,抓了一個人回来。”老黄說。 程千帆张了张嘴巴,真的不是他下的命令。 手下捞钱积极,他能怎么办? 捕厅裡乱糟糟的。 程千帆进来的时候,鲁玖翻正在盘问一個中年男子。 看到巡长进来,众人赶紧立正敬礼。 “犯了什么事?”程千帆瞥了一眼,问道。 “這個家伙,假扮瞎子算命,进了一户人家,威胁、控制住女主人,想要偷东西,被回家的男人堵在屋裡了。”鲁玖翻說道。 听到‘瞎子算命’,程千帆心中立刻知晓是怎么回事了。 他看了一眼尖嘴猴腮的‘嫌犯’,露出戏谑的笑容,“偷东西?還是——偷人?” 听到程千帆這句话,年轻人的神色有些躲闪。 其他巡捕放下手中的牌九、茶缸、扑克牌、报纸,非常‘适时’的表达了对這個话题的兴趣,围過来。 “我沒有,正所谓盗亦有道。”尖嘴猴腮年轻人梗着脖子說,“我就是想要顺点东西。” 巡捕是什么人,一听這话,這小子宁愿承认偷东西,不愿意承认自己偷人。 很显然,這是被說中了,這家伙真的是和女主人幽会,被男主人堵在屋子裡,便谎称自己是去偷东西的。 “想不到這尖嘴猴腮的样子,竟然還有這本事?” “人不可貌相,啧啧。” “兴许這小子那玩意特殊。”有人說道,甚至還真的上来掏了一把。 尖嘴猴腮年轻人涨红了面孔,结结巴巴說,“我沒有,不是我。” 然后便是什么鸟大不是罪過,爹生娘养胎带的,他也沒得办法之类的话。 众巡捕嘻嘻哈哈,捕厅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哪一家?”程千帆皱着眉头,问。 “金神父路的杨千裡家。”鲁玖翻說道。 众人对视一眼,那就更加沒错了。 杨千裡是米店老板,虽然不算什么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却也不是這种小瘪三能够招惹的。 若是偷人被抓,杨千裡羞怒之下,四下打点,這种瘪三死在巡捕房都不足为奇。 “過来一下。”程千帆冲着鲁玖翻点点头。 鲁玖翻进了办公室,殷勤的给小程巡长点上烟,“巡长,您老人家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那小子。” “给那小子录两份口供。”程千帆惬意的靠在椅子上,一只脚翘在桌子上,“拿给杨老板看,是偷东西還是偷人,让他自己选。” “明白。”鲁玖翻嘿嘿笑着,竖起大拇指,“巡长,您是這個!” “世风日下啊。”程千帆摇摇头,“杨老板是场面人,要面子,我們得照顾他的情绪。” “巡长您真是菩萨心肠,杨千裡是祖上积德,遇到巡长您這样的好心人。” “去吧,告诉弟兄们,嘴巴严实点。” “是!” 就在鲁玖翻要出门的时候,他听到了巡长在背后淡淡說了句,“下不为例。” 鲁玖翻脸色一变,额头冒汗,恭恭敬敬說道,“是,是属下知错,再也不敢了。” “沒出息的货。”程千帆看着吓得不轻的鲁玖翻,冷哼一声,“我說了多少次了,我們是要赚大钱的,囊球的。” 說着,他停顿了一下,“這一次,你那份扣一分,以示惩戒。” “是!属下知错!” “出去!”程千帆挥了挥手。 不一会,大头吕巡街回来。 “鲁玖翻从哪裡找的人,尖嘴猴腮的。” 大头吕便嘿嘿笑,“什么都瞒不過巡长你的法眼。” 程千帆将一支烟扔给大头吕,“长成那样,說偷人都沒人信。” 大头吕便挤眉弄眼,“那小子丑是丑了点,有长处啊。” 程千帆笑的被呛到了,指着大头吕笑骂道,“什么腌臜玩意。” 大头吕咧嘴笑。 “戚大头那边是不是出事了?”程千帆问。 “巡长,您怎么知道的?我就要会汇报這件事。”大头吕露出惊讶表情。 “沒有我发话撑腰,给鲁玖翻两個胆子,他也不敢去碰杨千裡。”程千帆冷笑一声,“鲁玖翻敢对杨千裡下手,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嗎。” 大头吕心中叹口气,他就知道鲁玖翻此次所为会引起巡长不快。 沒错,巡长是贪财,但是,巡长最看中是却是手中的权势,鲁玖翻早就盯着杨千裡了,得知戚大头出事,急不可耐的、招呼都沒有打一声就去动手,這是犯了巡长的忌讳的。 “鲁玖翻也是心急,他就是想要搞点好东西孝敬巡长你。”大头吕說道。 “狗屁,這小子就是见钱眼开,沒忍住。”程千帆骂道。 听到這话,大头吕松了一口气,骂人就对了,骂人說明此事就此揭過。 “戚大头死了。”大头吕說道。 “怎么死的?”程千帆问。 “說是喝醉了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死了。”大头吕說道。 程千帆沒有从大头吕的回答中看出什么异样,他点点头,“這戚大头,倒霉催的。” “可不是,這家伙是够倒霉的。” “注意点,别逼出人命。”程千帆想了想說道。 “明白,不会出事的。”大头吕說道,“那個女人也不是良善之辈,弟兄们查過了,這女人背着杨千裡养了几個小白脸。” 待大头吕出去后,程千帆脸色阴沉下来。 上海滩鱼龙混杂,各色人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 有那些走街串巷给人算子的瞎子。 其中有些算命瞎子,惯会琢磨人心,花言巧语,不仅仅骗了那些无知主妇的钱,甚至连身子都被骗。 巡捕房每年都会接到多起类似的主妇被人骗财骗色的案子。 有些黑了心的巡捕便动起了心思,安排一些‘合适’瘪三假扮算命瞎子,勾引空虚的主妇,然后以此来勒索男主人。 所谓‘合适’,要么是生得俊俏,要么是相貌魁梧,当然,還有极個别的便是大头吕口中所說的‘有长处’的。 鲁玖翻便是此间业务颇为熟练的巡捕之一。 “一帮人渣。”程千帆苦笑一声,自己在外人的眼中,恐怕更是人渣中的人渣吧。 這种事属于巡捕的日常操作,他沒法管,也管不了,更不能去管。 他只能暗中约束鲁玖翻,不可对寻常良家妇女下手。 “杨千裡……”程千帆弹了弹烟灰,哼了一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些东西。 鲁玖翻怎会如此迅速得知杨千裡的后台戚大头出事了,然后這边便能立刻安排人引那杨氏女入彀。 “小猴子。”程千帆拉开门,喊了一嗓子。 “巡长,你找我?”侯平亮赶紧起身。 “进来說话。”程千帆沉声說。 关上门。 “你去查一下,戚大头的死是怎么回事?”程千帆說道。 “戚大头?”侯平亮愣了下。 “去查一下。”程千帆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不要声张。” “明白。”侯平亮点点头。 程千帆点燃一支香烟,陷入思索,侯平亮显然并不知道戚大头死了,這小子对他忠心无比,但是,脑子不够机灵,還沒有意识到鲁玖翻敢动杨千裡意味着什么。 不過,這也說明戚大头死的消息,传播的并不是那么快的。 這裡边有問題。 傍晚时分,李浩回到巡捕房。 “巡长呢?”他熟练的给同僚散烟,随口问道。 “在办公室。” “浩子,来一下。”程千帆在办公室喊道。 “是!” 李浩进门,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乱糟糟的声音。 “帆哥,查清楚了。” “喝口水,慢慢說。”程千帆给李浩递了一杯水,拉起百叶窗,一缕夕阳落入。 “邹凤奇确实是玩跑狗,上一场跑狗赛,他就下了重注。” “下注多少?” “一千法币。” 一千法币? 程千帆沉吟,這笔钱对于普通人来說是天文数字,也许一辈子都见不到這么多钱,但是对于邹凤奇来說,却只是随便玩玩。 “赢了输了?”程千帆问。 “输了。”李浩說,“邹凤奇上一场就是买的那條拉尅。” 闻听此言,程千帆眼中一亮,结合从阿灿那裡得来的消息,那個烂赌鬼說汪康年向邹凤奇推薦下一场继续买拉尅,這便有两种可能: 一個是阿灿随口瞎编,汪康年和邹凤奇搅和在一起了,确有其事,但是,具体這两人谈了什么,這個烂赌鬼自然无从知晓。 另一個可能是阿灿确实是听到汪康年向邹凤奇推薦了拉尅,這就有意思了。 要么是汪康年相狗有术,确实是看出来拉尅的状态不错,赢面大。 要么是汪康年看出来邹凤奇這老东西对拉尅這條狗情有独钟,投其所好如此說。 有些老赌狗便是如此,只买同一條狗。 让程千帆高兴的是,這种心理似乎說明邹凤奇去现场看跑狗的可能性更大。 這种老赌狗,最大的喜悦莫過于看着自己坚持相中的狗子跑赢,甚至于对于邹凤奇来說,赢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他更喜歡的是這种赢了的好气运。 “邹凤奇上一场去跑狗场看狗赛沒?”程千帆立刻问。 有的人玩跑狗,只是为了赌博,只下注不去看狗赛,当然這种人是少数,更多的赌狗人会選擇去现场看狗赛,他们喜歡的就是那個气氛。 “去了。”李浩点点头,“這人似乎是真的迷上跑狗,有看到他的人說,邹凤奇看比赛的时候喊得嗓门极大,一看就是老赌狗。” “好!很好!”程千帆眼神中闪烁振奋光芒。 上下结合分析,以邹凤奇的跑狗瘾头,明天的跑狗赛此人必然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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