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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桃之助的消失(中)(5800字)

作者:未知
九裡,头山深处以西。 肥胖的阿修罗童子舀了一瓢河裡的污水,脸色就好像這水一样阴沉。他乃武士,饮用這等毒水,顶多腹痛而已,可是和之国的普通平民,却会中毒甚至危及生命。而這不過是這些年裡,和之国各地人们的日常…… “說起来,今年应该就是……”阿修罗面无表情地自语,忽然有穿着破烂衣衫的手下神情激动地举着一张纸條冲過来,“酒天丸老大!快看這個!” “追杀的人来了?”化名为酒天丸的阿修罗童子皱眉,拿過纸條后很快神情剧变,不敢置信之中,又有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以及那么一点悲怆。 十九年了,锦卫门,你们真的跨越十九年而来了? …… “沒有观众的演员,那還有演戏的必要嗎?” 距离废弃的御田城的一座荒村之中,勘十郎随手用能力画了一张墨床,悠哉地躺了上去。 让他在九裡北边与希美一带打听消息,可自己一個人,那還用得着那么费力气。 勘十郎露出无所谓的笑容,反正即使自己要出去探查,也必然要做出一副隐藏行踪的样子——既然如此,那不如隐藏得彻底一点,彻底不出去了岂不是完美?呵呵呵……他翘着腿躺在墨床上,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之前放出去的墨·福禄寿分身,带着写有桃之助行踪的密信奔赴花之都拜访大蛇大人。 …… 希美。白野茫茫。一群落魄至极的浪人、盗贼、武士们聚集在一起,消瘦菜色的脸上,都浮现一丝激动。 十九年了,本以为早就化为灰烬般的心,竟又一次焖燃起了火星。 這是在临近花之都远郊村庄发现的這张字條,這张尚且很新的字條……這上面画的记号……绝对是他们,是十九年前人间蒸发的五人!是时大人的预言……而除此之外,還有一條很具有說服力的佐证:這种需要一定文化知识与见识,才能写下的暗号图案,只有那几位光月御田门下的武士才能画得出来! 乡野平民,一堆大字不识的文盲,哪裡雅兴,搞出這种恶劣的玩笑。 “時間……地点……应该就在那裡!” 长得像大号弥勒佛的光头胖子眯着眼问落魄至极的同伴们,“要一起去嗎?” “我們還有别的事可做嗎?” 浪人们纷纷笑了,“真是久违了啊,总觉得這颗心脏已经很久沒有跳动過了。” 彼此相视,不禁放声大笑。 “小声点!万一暴露,让大蛇的人知晓……” “放心吧,大蛇高居花之都将军府,怎么会注意這种阴沟裡的小事……” …… “一直沒有传次郎、河松還有阿修罗的消息,這样下去总不是個办法。” 花之都与九裡交界的一处荒僻小村裡头,锦卫门猎了一头走兽后,用狐火流剑术烤熟,自己试了一番,毒性不深,這才分给桃之助食用。 桃之助饿极了,一顿狼吞虎咽。 记号四散了几日,锦卫门還是放心不下,他手裡捏着记号纸條,沉吟道:“河松是鱼人,他說不定躲在河底,我是沒本事找到他。阿修罗当初就是山贼,往山裡一躲,能隐居個三年五载都不出来……传次郎脑筋聪明,他藏身之地,或许是在最热闹的花之都,就在大蛇的眼皮子底下……” 锦卫门的眼神坚定下来,就算要冒些许风险,为了与传次郎联系上,也顾不得了。 传次郎如果有安全的隐藏身份,或许能将桃之助殿下暂且托付在他……嗯? “殿下?!” 锦卫门抬眼一看,桃之助却不见了身影。锦卫门心急,夺门而出,当场就差点两眼一黑——本该荒无人烟的小村路中间,一個魁梧的壮汉,与一個脸色古板的浪人,正在与桃之助殿下說着什么。 “锦卫门,你看這個!”桃之助回头,指着那两人手中,却是锦卫门散出去的记号纸條。 塞尼奥尔碰见個小孩,只是随便问了两句,并不清楚這裡头有什么事,但此刻却暗自警觉起来,不過面上不动声色,隔着墨镜朝锦卫门抬了抬下巴,仿佛对一切心知肚明一般地淡淡道:“要帮忙么?” 就算不知道具体底细,說這种话,总归也不会出什么错。 這话落在锦卫门耳中却是如聆仙音,几欲落泪。十九年了,沒想到和之国還有着忠于光月家的武士! “好,好!”锦卫门感动地拍了拍塞尼奥尔的肩膀,感慨道,“你们好样的!我們当然要帮忙,越多人越好!不過你们也看到了,還沒到暗号上约定的集合時間……” “嗯?”水牛疑惑,這人突然之间說什么呢,啥意思? 暗号?集合?塞尼奥尔捏着纸條,做出微微颔首的样子,“总要找点事做。” “這是当然!”锦卫门道,“我正要带桃——带犬子前往花之都散发记号纸條,聚合更多的同仁志士,以待日后共襄义举。” 犬子?!锦卫门,你好大的胆!我可……桃之助深吸一口气,却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只能垂首默认了锦卫门這個說法。 哦……這些人,难道是要与凯多为敌?塞尼奥尔猜到,虽然觉得本地的武士有些不自量力,不過他個人還就吃這一口。 是個硬汉。那么如果将這样的硬汉送到凯多面前,换凯多一個林奇的行踪的情报,应该不過分吧?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這就走吧。”塞尼奥尔淡淡颔首,本来他跟水牛在九裡南边,距离瀑布入口最近的海岸等了好几天,也沒等到半点草帽一行的踪影,就已经打算去花之都找砂糖姐妹再商量对策了,這会儿其实也正好顺路。 他這番作态,更是无形中加深了锦卫门的信任,不禁为刚才自己隐瞒桃之助殿下的身份而暗暗惭愧,连忙道:“說得对,事不宜迟。” 于是两個一行二人,变成一行四人朝花之都赶去。 路上,锦卫门向塞尼奥尔两人询问這些年来和之国的变化,特别是武士们流落何方了,为何如此难以寻找行踪。 塞尼奥尔哪裡知道,不過他们来和之国也有好一阵子了,倒是知道将军大蛇一直在搜捕什么人,而且最近的搜捕力度尤其的大。 “最近加大了搜捕?”锦卫门惊疑不定,這是为何?总不可能大蛇已经知道自己等人的行踪了吧? …… 墨墨果实塑造的福禄寿进入花之都。勘十郎自然是认得将军府的位置,入了城之后径直朝那边悄然而去。 到了将军府,凭借福禄寿的這张脸,自然能惊动大蛇大人,再不济也能招来福禄寿本尊,反正肯定能接上头就是了,自己将密信交出去,就可以将墨分身解除,继续隐藏身份,扮演自己的“光月家臣”、“赤鞘武士”…… 墨分身福禄寿远去,花之都的街头,砂糖正在教训她的妹妹莫奈。 小姑娘一样的砂糖五指上挑着五颗葡萄,一口一個地吃着,吃完還舔舔白嫩的指尖。 她另一只手扯着莫奈的衣领,瞥眼打量那一抹晃眼的白色,忿然呵斥道:“打扮得這么风骚做什么?不知道我們不能引起注意嗎?” 莫奈蹲下,抓着姐姐的小手,苦笑道:“总要打听消息啊,姐姐。比起真正出手容易惹来的麻烦,穿得清凉一点反倒是小事啦。” “要露出去露,别在我眼前晃。”砂糖面无表情地嚼着葡萄。 莫奈一笑,揽住砂糖,柔声道:“姐姐如果不是吃了這個果实,肯定比我大啊……” “哼!”砂糖塞了满嘴葡萄,腮帮子都鼓起来,神色不屑,眼神却透着一股“那不然呢?”的意思。 莫奈牵着姐姐的小手,自语道:“和之国這個地方,穿得太過正经,反而不好行动——稍微多說两句,就会被误会是对他们有意,更夸张的当场就问我住址,一副要求婚送礼的样子……”她忍不住摇头。 两人又四处转了两圈,忽然余光看见熟悉的身影,不动声色地找了過去,来到一间巷子角落的房间,屋主人已经被敲晕,靠在了外面走廊。 “他们是谁?” 砂糖吐掉葡萄皮,皱眉看向锦卫门与桃之助。 塞尼奥尔只是道:“武士。” 话音未落,就见锦卫门面红耳赤地瞪着莫奈,压低声音道:“太、太放荡了!身为女子,岂能如此着装?!” “闭嘴!”砂糖眼神一冷,“她穿什么是她的事。你算個什么东西?” 锦卫门被如此呵斥,先是一怔,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对,這几個人……不是和之国人?! 塞尼奥尔的手从和服怀裡拿出,随时准备动手。 不過也在锦卫门刚才评价莫奈清凉的打扮,砂糖呵斥他的时候,众人也很快听见桃之助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 “你、你究竟是谁?!” 大蛇将军府,御庭番众头领福禄寿死盯着面前這個一模一样的“自己”。 而這個“自己”,却诡异地一笑,从怀裡取出一封信件塞给了他,只說了一句:“不想让大蛇大人处死你的话,就把這個原封不动地交给他。”然后便整個人凭空化作一团墨,啪嗒滩了一地黑墨。 “這是什么忍术……” 福禄寿捏着密信,怔然半晌,最后猛地一惊,将密信塞入宽袖之中,急匆匆地闪身进入府内去寻大蛇将军。 …… “嘿嘿嘿……” 桃之助本来想稍微假扮一下可怜,扑进這個性感大姐姐的怀裡好好蹭一蹭的,毕竟在這個冷漠残酷的世界,只有這样的……嗯?不对啊,虽然确实很软,不過怎么這么冰冷??? “呵呵呵,是個小色鬼呢。”莫奈笑呵呵地揉着桃之助的脑袋。既然大姐姐這么温柔,桃之助打算暂且原谅她胸怀如此冰冷的罪過,正要先享受一番的时候,忽然间,旁边仿佛有一团更加寒冷的火焰冲天而起,一個好似夹杂着黄泉的冷气的声音逼近耳边: “小·杂·种……你·在·干·什·么?!” “你叫我什么?” 桃之助一愣,還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勃然大怒,扭头便看到那個与自己也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呵斥道,“刚才我就忍着未曾教训你目无尊卑,你可知我乃将……” 锦卫门還沒来得及捂住殿下的金口,就看到那脸色极度难看的小女孩,已经将手拍向了面露不快的桃之助殿下。 小女孩的小手,半点力气都沒有,看上去轻飘飘的,锦卫门自然沒有当回事。桃之助也沒有当回事。就算把菊之丞、勘十郎和雷藏他们一起叫過来,恐怕也沒有人会当回事,只会以为是桃之助殿下還真是继承了御田大人容易吸引女性的血脉啊,居然就這样就引来同龄女孩的打情骂…… 砂糖的小手,落在了桃之助的肩膀上。 莫奈笑吟吟地看着。水牛幸灾乐祸。塞尼奥尔漠不关心。 而在砂糖小手落下的一瞬间,桃之助便在锦卫门的注视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的月代头少年武士的形象,迅速缩小身体、变成四肢着地的体态,身上长出细软的假毛皮……眨眼间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玩具小狗。与此同时,“光月桃之助”這個人的名字、形象和一切与之相关的记忆,都在随着锦卫门眼中逐渐暗淡的高光中,潮水般地被抹去…… …… “密信?墨水忍术变成的人?” 将军府,大蛇劈手接過福禄寿送来的密信,挥挥手让他滚蛋。黑炭家安插在光月家的卧底,他可不想让随便什么人都知道。 不過,同在一室的凯多自然不在“随便什么人”之列。 凯多喝着酒,笑道:“你养的小虫子,真的从十九年前穿越而来啦?” “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嗎?”大蛇哆哆嗦嗦地打开密信,一目十行地读完,简直一头雾水,“勘十郎這都是写的些什么东西?桃之助?桃之助是谁?” …… 与此同时,鬼之岛上,凯多离开后,大和几個起落,来到那巨大牛角骷髅头的顶部,从怀裡取出那本被自己视作圣经的光月御田的航海日记。這本日记她已经读過无数遍,可不论读几次,上面记录的光月御田与他的妻子天月时的第一個叫做光月桃之助的孩子的事情……都在冲击着大和的心神。 谁是桃之助?光月桃之助? 和之国根本就沒有過這個人啊!光月御田只有一個独女,消失了十九年的光月日和! 那個御田……在日记裡写下了假话? 大和第一次产生了這样的动摇,握着已经翻得很旧的御田日记,感觉内心十分苦闷。她觉得到了今天,自己应该正视這個問題了:既然光月御田在日记裡,会虚构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长子,那么日记的其他部分,可信度是不是也要打一個问号? 我所崇拜的,究竟是光月御田那個人……還是,我只是在崇拜一個寄托了我想要反抗父亲的一個刚好叫做光月御田的符号呢? 沒有上過一天学堂的大和此刻有点迷茫。 如果艾斯在就好了,這时候好想跟他喝两杯酒,這样就不用烦恼了…… …… “這個蠢货!给我写光月日和的行踪啊!” 大蛇气愤地将密信摔在榻榻米上,“那個消失了十九年的女人是光月家唯一的继承人,她一日不死,我一日难安啊!什么狗屁的桃之助,這家伙卧底久了,脑袋也坏了——等等,莫非,這個‘桃之助’,是光月日和在他们這几個御田亲信之间的代称?” 凯多仰头灌了一口酒,哂笑道:“你自己的亲信,写密信给你通风报信,为什么還要拐弯抹角?” 大蛇恢复暴跳如雷。 凯多冷笑道:“想要找出光月日和很简单,只要把花之都的所有女人都送给黑玛利亚,保证一個都跑不掉!” “你疯啦!”大蛇受到刺激一般,“花之都的所有女人?那不是也包括我亲亲的小紫?!” 凯多冷漠道:“反正都是婊子,有什么所谓?” “小紫可是花魁!”大蛇忍着气,“她是不一样的。” 凯多不在意地喝着酒,“那就换個方法,把女人都找出来杀了吧。去外面运女人进来填补就行。” “這更不可行吧?!”大蛇愤愤不平。 “噢啰啰啰啰,你真是废物啊,大蛇!”凯多放肆的大笑回荡在将军府的内室之中。 …… 酒宴放散,花魁小紫艳丽的面颊酡红,“狂死郎……你說,我是不是死掉比较好?” “你醉了,小紫。”狂死郎走在旁边,附近人多,他无法称她的真名,喊她日和大人。 传次郎意有所指地微笑道:“你這样绝无仅有的女人,可是和之国的稀世珍宝,怎么能轻言放弃呢?” “呵呵呵……”小紫吐着酒气,眼波流转,“小女子生一個更宝贝的,不就行了?” 狂死郎道:“你醉了。” “呵呵呵……你心动了嗎?”小紫身姿摇曳,沒有回头,“真是不中用啊,狂死郎先生,這些可都是你教的呢。” 直到小紫离开,狂死郎呆立在原地,怔怔无言。 一個問題模模糊糊地浮现在他心底……既然光月日和大人已经是光月家唯一的血脉,那自己這些年究竟是在做什么,为何要将她塑造成一位花魁?他揉了揉额角,很快暗自苦叹,时大人,您应该将日和大人随锦卫门他们一同送到十九年后的现在,而不是让她在這十九年来的和之国裡煎熬…… 拎着酒瓶,狂死郎浪荡走在花之都街头,忽然眼神一凛,踩住了一张纸片。 打开画着记号的纸條,狂死郎眼神中的酒意猛地清醒過来,呼吸也变得略显急促——来了!你们终于来了,锦卫门! …… 锦卫门怎么发起呆了? 桃之助奇怪地抬头看了一眼……诶,不对,我怎么头抬得比以前還有高?不对不对!我怎么……我怎么四脚着地啊?! 桃之助内心忽然涌起一阵惊恐,他想两脚站起来,却打了個踉跄,再度趴在地上,這时他才看见,自己的双手,竟然覆盖着猫蝮蛇、犬岚他们那样的毛皮……只是,這毛皮比起他们那软乎乎的漂亮毛皮,更有一种劣质的感觉。 几乎同时,桃之助听到一阵冷漠的声音:“契约:一,你以后不许說人话,作为一條狗,只许汪汪狗叫就够了……” 在对我說话?桃之助不解又生气,张口要呵斥這小女孩两句,却“汪”地叫出了声…… 莫奈饶有兴致地观察到,毛绒玩具狗的双眼裡,在“汪”出口的一刹那,瞳孔似乎都惊骇得放大了。 砂糖继续面无表情地使用童趣果实的能力,给自己制作的毛绒玩具狗“出厂設置”,冷漠地念完她定下的契约:“二,以后你看到任何女性,都给我在二十米外磕足十個头!還有最后,三……” 砂糖抬脚踩住毛绒玩具狗心神不宁的脸,忽然笑了,眼神却一点沒有想笑的意思,看着被踩扁的毛绒狗脸,满是厌恶与恼火的情绪,她冷声道:“作为一條狗,你只用吃屎就行了。這应该不难吧?” 她的话音落下,童趣果实能力立即完全地生效。 光月桃之助這個存在,从世界上所有人的认知中被悄然隐去的同时,三條强制定下的规则,也如同思想钢印一般,打在了他的新身体——毛绒玩具狗的身体上,化为不可动摇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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