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嘉靖只需动动嘴皮子,朱载坖就得拿出真金白银。
随意地看了一眼,就把赏赐的名单重新塞到来人的怀中。
“赏赐是父皇赏的,就得父皇出這個银子。”
朱载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正因为太懂了,才不能开這個口子,赏赐的银子对他来說不多,总价算下来不過五千多两左右。
他散银子是为了生意。
可嘉靖散银子不過是为了显示自己的阔绰。
明明是個穷鬼,還想打肿脸充胖子,真的给了银子的话,他就是個蠢蛋。
“二哥,這不好吧?”
朱载圳迟疑了一下问道。
就连忙得头都很难抬起的徐渭,也轻轻地侧過了身子,耳朵支棱起来仔细地听着。
“你觉得不好,自己来出银子,对你来說,也不算多大的事情,而且還能被人拿来和我对比,称赞你一声孝顺。”
朱载坖眼皮子一抬,就把此事转到了三弟的身上。
手中却在翻阅着黑山大捷的整個過程。
朱载圳一滞。
尴尬的笑了笑道:“我觉得,父皇的事情,還是父皇来解决比较好,再說赏赐這种事不是有朝廷来负责嗎?咱们也不能越俎代庖。”
“知道就好,你我每一次花银子,都要算计许多,每一次奖励他人,也都是按照规章制度来,只有立下了规矩,自己守了规矩,一切才会有條不紊地进行。
不然上行下效,有多少银子都不够花。”
朱载坖摇了摇头。
說真的,朝廷的官员们才不怕皇帝花钱呢。
他们怕的是皇帝把银子花在了应该花的地方,因为那样花银子的方式,他们沒法跟进,只能截留或挪用,最后事发落得個抄家灭族的下场。
只有那些不怎么重要的花钱方式才会让大家喜爱。
皇上能够赏赐,底下的人也一样能够赏赐。
在规矩不明确,赏赐的数额沒有上限的话,就是一场灾难。
二八分账的戏码,从来都是络绎不绝的。
两人之间的交谈并沒有避着人,朱载坖沒有找上嘉靖,特意說明原因,只希望来人能够懂事点,把他们的谈话說给嘉靖听。
相信嘉靖在心绪平静下来,也能够想通其中的道理。
送走了来传话的人,不再理会他父皇会有什么反应,朱载坖再次带着人去查看了一遍御河工坊。
县城内的任何一处赚钱的产业,都不如這一处重要。
工业的起始点,必须得重视起来。
“面对着這些被人斥之为奇技淫巧的东西,有何感想?”
箭矢,刀枪,就连铠甲都是流水一样的材料进去,成品出来。
而质量也都几乎一模一样。
“看得人眼红,都是银子。”
朱载圳抿了抿嘴。
他知道,现在京城中的许多赚钱玩意,都是被人看不上而抛弃的。
每当看到自己二哥日进斗金,他都会想起還在京师的徐涉给他的书信。
上面幸灾乐祸的說着不知多少人,想要复制裕王殿下的财富神话,九成九的都失败了,剩下的那么一点,也因为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最后发现利润并不足以成为家族支柱产业来发展。
“哈哈!這话沒错。”
朱载坖莞尔一笑。
财帛动人心,想必這一次父皇回京之后,就会有人再次拿起以前那种口气来說话了,不過是把与民争利,换成了与国争利。
为的就是把他弄出来的那种技术无偿的分享出去。
“所以咱们就馋死他们,一個個地不想着研究用得上的东西,只想着不劳而获,這种好事梦裡全有,回去睡大觉就行,何必看别人赚钱呢。”
两人正打算抽空钓一條鱼,来庆祝一下大同军的胜利。
就看到远处黑压压的一群人,以排山倒海之势扑面而来。
由于這一段路修建得很是宽敞,這队人势不可当地一路奔行,转眼就到了工坊的外围。
最先到来的是锦衣卫指挥使陆柄。
随着护卫们的散开,瞬间就把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父皇来了。”
一眼就认出了车架,朱载圳回头說道。
“看到了。”
朱载坖同样黑着脸,工坊沒日沒夜地在给边军赶制兵器,生怕時間不足,兵器生产的数量不够。
为此他還简化了许多礼节,不用动不动就因为行礼而耽搁了进度。
却沒想到還会有人前来做出這种沒脑子的事情。
而且這人還是自己的父皇。
“孩儿见過父皇。”
兄弟两人连忙上前行礼。
马车内的嘉靖,沒有下车,四周除了還在工作的工坊传出来的打铁声,一片寂静。
“朕现在是皇帝。”
良久,嘉靖表明了此次来此的身份。
朱载坖和朱载圳面面相觑,重新低下头道:“儿臣拜见皇上。”
“听說裕王殿下很讲规矩,朕特意来看看,到底是多大的规矩,比得上朕的金口玉言,圣旨诏谕。”
一阵冷风吹過。
让六月的炎夏,仿佛蝉鸣声都呜咽了几分。
似乎已经到了深秋,万物凋零了一般。
朱载坖很无奈。
权利有毒,沒有人会舍得放弃一言九鼎,定人生死的感觉。
偏偏這种皇权,就是一群儒生们吹捧上去的。
皇帝杀人的时候,他们给递刀子。
等到有人不想被杀,反抗了之后,又会转過身捅皇帝一刀子。
說這群人忠君爱国嗎?
大多谈不上。
可要說祸国殃民嗎?
又实在是太過极端。
就抱着一本中庸和稀泥,還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這個,瞧不上那個,即便挨打了也只当沒有睡醒,挺過去就又是一天美好。
现在,皇上的刀子将要砍到朱载坖的头上了。
朱载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沒有任何办法来避免。
都說道理大過天。
天若有想法都会大喊冤枉。
道理只是道理,和他天有啥关系?
“不說话?”
嘉靖沒有等到朱载坖的辩解。
道理他都懂,可就是容不得旁人忤逆。
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好了,朕现在要收回你的产业为皇家所有,你可有异议?”
意思很明白,既然你不想给自己的父亲花银子,那么老父亲就化身为皇帝,亲自来拿。
“有的。”
忍了良久,朱载坖终于大着胆子抬头,梗着脖子說道。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就是有异议,也给朕憋回去,這不想听你的混账话,从现在开始,你们两兄弟就给朕回京,沒有诏令不许出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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