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雪漫漫牵人心
零星的雪花在夜裡化作鹅毛大雪,一连下了两天,积雪覆上定安城的墙头,鳞次栉比的房屋,一片白雪皑皑。
大雪還在下,年关将近,街上家家户户贴上桃符,商家挂上崭新的灯笼,逢人便笑着拱手作揖,讨上一個好人缘。
寒风呼啸的长街,被扰扰攘攘的人声喧闹冲淡不少寒意,沿街一個個摊位不少過往百姓驻足,拉着家人好友,看中一些礼物,与摊贩讨价還价。
“.…..這年画贵了贵了,十文一幅怎样?”
“快看這边,哎哟,好大一條鱼,哪裡钓的?什么,七十文?你怎么不问官府要不要!”
“胭脂水粉怎么卖?我妻子正好用完,来来,掌柜的,把今年新进的包上。”
“俺也一样!”
……
“.…..你们听說沒有,最近很少有灾民闹事了。”
热热闹闹的街道上,吆喝叫卖的声音飘過抚动的旗幡,微开的窗棂裡,有着說话声传出,這家酒肆二楼人声嘈杂,文人雅客轻言细语,偶尔见到相熟的人,起身打声招呼,過来的熟人抖了抖斗篷上的雪花,過来见礼;也有三山五路的旅人、商贾在此歇脚,喝酒取暖,大声說话,有时聊到不顺心的事,指着某個方向咒骂,引得旁人劝慰几句。
此时,一個裹着裘衣锦袍的商贾,放下酒杯,故意显露指间的玉戒,向着周围看過来的酒肆宾客继续說着话。
“七月的时候,旱情正紧,我途径定安城的时候,半道被劫過一次商货,好在他们也只拿了些银两和食物便放過我們,原以为這次還会遇到劫道的,结果怎么着?一路顺顺利利就进了城。”
他口中起了一個头,也引起邻桌几個商贩认同,附和道:
“這位兄弟别說,還真是這样,我這是第三次路過,這第二次和第三次再沒遇上灾民劫道的,今日不說,我還沒发现呢。”
听到邻桌几個商贩附和,刚才說话的那位锦袍商人笑着朝对方举了举杯盏,喝了一口酒水,将话话头接過来。
“這事,我后来打听了,听說许多盗贼、灾民都信了一個叫太平道的教,你们谁知道怎么回事?”
這二楼上除了過往商旅行人,剩下的多是城中文人墨客,听到那商人问起,其中有人紧了紧衣领。
“兄台问這事就对了,我倒是知晓一些,那太平道啊,前些日子我還接触過,端的好啊。”
一個大抵是脏街的绿林人在角落看過来。
“有什么好的?說来给大伙听听。”
那文人站起来,朝周围人低声道:“那太平道教主,自号大贤良师,說天下为公,人间该是仙境,不该高低区分,众生当享太平富足!”
嘶——
二楼全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响。
有人低声问道:“沒有高低之分,這也太胆大了,定安城太守不管?”
“這不知道,但太平道似乎也不闹事,那大贤良师還常给贫苦人家医治病害,听說還会法术呢。”那文人虽說是读书人,但奇奇怪怪的传闻,也是半信半疑,他又說道:“想那大贤良师在周围村寨声望极高,太守也是不敢胡乱抓人,将太平道遣散吧,昨日我与好友出门赏雪,发现周围村寨,家家户户都挂有黄布。”
他這话一說,众人脸色有些凝重,靠窗户那边有人端杯笑了笑。
“只要咱大燕不乱,大伙何必操這份心思,喝酒喝酒,少說政事。”
经這么一提醒,不少人回過神来,连连說了声:“对对,喝酒喝酒,這些可不是咱们去操心的,太守、县尊都不管,那咱们還管什么。”
“不過太平道倒也挺好,为咱底层人着想,之前還我看到侯爷的三公子,就是那位三公子跟那大贤良师在城外說话呢,两人像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对对…..我還想起一件事,听說三公子可不是一般人呢,往日觉着他不過仗着侯府横行霸道,可听我府衙当差的小舅子說,三公子可是会带兵打仗,八月的时候,杀了不少偷袭侯府的刺客,他当时去收尸,哎哟,告诉伱们,拉了整整好几车尸体出城。”
“你這都什么时候的消息了,告诉你,前两月不是有一批粮食进城嗎?官府說是从别处调来的,我告诉你们,這批粮食說不得是那太平道大贤良师送给三公子的。”
“這三公子当真是三教九流都跟他熟悉……也算是厉害人物了。”
楼外相隔的两條长街。
两匹马小跑過喧嚣的街道,不久,出了城门跑在白皑皑的狂野,留下一连串马蹄印,一直延伸到远方,然后消失在某片树林的角落。
积攒雪花随着地面微微震抖,摇晃了两下,积雪‘簌簌’的坠下。
“驾!”
当先一匹战马背上,苏辰挥舞鞭子在空气抽响,纵马跑過崖边,随后沿着缓坡奔驰而下,不多时,一座栅栏挂满冰柱积雪的营地出现在视野之中,還有写着‘董’‘西凉’的旌旗在寒风裡猎猎飞舞。
嗖嗖嗖……
弓弦紧绷,箭矢划過空气的声音,一排排木桩在接连不断嘭嘭响动中震动,一支支羽箭停留在上面颤抖
“换!”有披甲的身影走過积雪路面,朝第二排的弓手大喊。
阵型轮换,二十多张弓箭抬了起来,弦音紧绷,拉弦的手指维持着动作,手臂吃力的抖了起来,侧旁喊口令的人的声音再次喝道:“稳住……”
然后,声音响亮:“放——”
嗖嗖嗖嗖……嘭嘭……
箭矢平射,钉在对面矗立的木桩上,有的飞偏越過了木人,或钉在了别人的木桩。
喊着口号的小校冲過去,对着两個射偏的新兵屁股一人就是一脚,叫嚷:“二十步都射不准,眼睛长在屁股上了?是不是想开开眼?滚去将箭收回来!”
两個新兵红着脸,不敢反驳,在其他士卒哄笑裡,踩着积雪跑去拾箭。
奔马进出辕门,小校偏头看去,两匹马一前一后冲入中寨。
這边升着十来处篝火,百余名西凉兵蹲在地上烤火取暖,战马過来时,他们纷纷起身,“拜见三公子!”
“你家董将军呢?”
苏辰解下披风,丢给一個士卒大声走向大帐,十三跟在后面,如今他也穿着皮甲,威风凛凛的压着剑柄,走到帐口挺直了腰板。
“董将军在校场。”守卫大帐的兵卒连忙回道。
校场距离這边不远,一個月裡已经扩建了两次,足够容纳一千人,苏辰领着十三過去时,几百個裸着上身的兵卒,挥舞钢刀随着领头的将校一招一式的操练,不时爆发出‘呼哈’的大喝。
那边高台上,一身甲胄的董卓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手中拄着那口锯齿刀,见到苏辰朝這边走来,他与一名提拔上来的副将叮嘱了几句,让他好生看着操练的士卒,便起身下了点将台,過去与苏辰见礼,两人随后并肩走在校场周围。
“招募新兵的事,眼下进展如何?”苏辰一身云纹锦袍,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捏着马鞭在腿侧随意挥舞,他看着校场裡一個個赤裸上身的士卒,“這样练兵,不怕他们得了风寒?”
“当年董某在西凉用兵,比這條件還要恶劣,若练不出一支能打苦仗的兵马,往后遇上胶着的战场,怕是沒一会儿功夫,士兵就跑的一干二净。”董卓背着双手顺着苏辰的目光看了看校场,“不過最近招募士卒的数量已经少了许多,眼下营中已有八百多人,翻過明年,到开春或许能筹够一千人,但有一個摆在面前的問題。”
“什么問題?”
“粮秣不够支撑到明年,得想办法。”
苏辰沉默了片刻,开口:“董公,城裡的官仓也勉强够城外的灾民和官吏的开销,眼下又是隆冬时节,哪裡给你找粮食,不過,我倒是有一個办法。”
說着,苏辰向后摊开手,十三从怀裡摸出一份折叠的纸张,展开后放到苏辰手裡,苏辰說道:“這是官府记录在案的一些山贼强盗据点,不過距定安城有些远,你可拿去看看,找几家肥硕的山寨,一锅端了。”
“呵呵……這倒是不错,有這东西,那些山贼找起来就比较容易。”董卓接過纸张看了一眼上面內容,脸上一片狞笑,仿佛已经看到许多粮秣堆积在军营裡了,“正好借這個机会让新兵见见血。”
交代事情,苏辰也准备离开,如今大哥去了燕京,二哥失了一條臂膀,根本不愿外出,如今也就自己在城裡忙活。
“长生,等等。”
董卓捏着信纸叫住他,“西凉军人数虽少,但也初具规模,眼下還需一支骑兵,营裡也有三十匹战马,可惜沒有领骑兵之将,抽空還是将吕布叫出来吧。”
“我努努力,不過……”苏辰转身看向面前的董卓,“董公不怕吕布一過来,就要与你厮杀?”
“当年他哪是为天下大义杀我,如今更沒有什么天下大义了,或许,我儿奉先死過一次,心中的路已经知道如何走了。”
“嗯,那我抽空试试,最近有些忙,家裡的事,有一半落在我肩上了。”
苏辰算是将這事应下了,之前沒尽心去想办法将吕布唤出来,也是考虑到曹操、董卓、吕布之间恩怨,既然董卓都不在乎,那他也就沒什么顾虑的。
告别董卓后,苏辰翻身上马,返回定安城,大嫂素寰带着几個丫鬟、仆人正清扫着前院积雪,母亲萧婥正从二哥那边出来,眼裡還有着泪痕。
上前见過礼后,苏辰回到到南厢侧院,汉献帝飘在屋顶,拿着扫帚拂下一捧捧雪花,一侧书房,曹操坐在书桌后面,正奋笔疾书,处理一封封文书,忙得龇牙咧嘴。
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苏辰回来,這位魏王将毛笔一丢,一双细眼微眯,泛起杀气。
“說让孤替你处理些许,长生這一去就两個时辰之久,要知,孤当年都沒這么认真处理自己的公事!”
“魏王息怒,你继续处理,等会儿我让十三去叫之前那個寡妇過来。”
“哼哼,孤岂会信你。”
曹操一抖袍摆坐下,重新拿起毛笔继续批改参阅书桌上的政事。
……
“算算時間,大哥入京也该有几天了吧。”
走入檐下,苏辰看着满院白皑皑的雪景想着,零星的雪花飘在他俊朗的脸上,心裡多少是有些牵挂的。
思绪回来,他手中多了一枚金色令牌,走进屋裡,将门扇轻轻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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