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1 水灾 作者:未知 割水镇十几年前還是镇,但由于地处沿海,倚着港口,被政府划为经济发展区,慢慢变成了市。当地人還是喜歡以镇来称呼這個城市。 割水市的名字由来很有趣,有三條大河汇聚于此,流向大海,割水,取于“搁水”之意。 它位于浙省东部,处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台风对這個城市并不陌生,但相比隔壁多灾多难的蓝溪,它還算好的。 蓝溪是個饱受洪水泛滥的城市,几乎每年都要来一次水灾,蓝溪人民对兰江又爱又恨。它硬生生吹摧垮了曾经富饶的城市,据說每年都要损失好几亿。 今年蓝溪依然沒能逃過水灾的肆虐,但蓝溪人民丝毫不慌,一边撑着小船上学上班,一边发朋友圈感慨今年的水灾還是那么壮观,求点赞。 反而是割水市的水灾,远胜歷史上任何一次。堪称百年一遇。 眼下,割水市有百分之七十的面积被水淹沒,数十万人受灾,道路瘫痪,停水停电,无通讯信号,无足够食品。学校、单位、工厂都已停止运行,就算不再降雨,洪水也需要2~3天才能退去。 秦泽和王子衿撑着伞,站在船头,行驶在城市的主干道上。身后是几辆大卡车,运送着一些物资、食品。 雨点落在浑浊的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主干道是经過排水措施的,水流不湍急,水深刚好达到蛋蛋位置。 政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救灾,除了军人,還有一些社会上的志愿者、慈善机构等等。此时的街道上,可以看见许多救灾人员在深水中跋涉,推着一脸盆,挨家挨户的送物资。 有的市民被疏散到郊区安顿,有的被困在家裡,靠存粮和发放食物支撑。 “领导,街面上的水有办法排除嗎。”王子衿问身边的一位区领导。 這次负责接待他们的区领导姓吴,梳着分头的中年男人,裤管沾满泥浆,无奈道:“已经尽量分流了,這條路還算好的,有些地方路都变河了,堵都堵不住。這次降雨量百年一遇,三條河同时泛滥,水沒能及时流到海裡,河水倒灌,割水市就像平底锅,瞬间被淹。這种天灾,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似乎是很熟悉這套說词,說的贼溜。 他们這次要把物资送到两個集散点,一個在城郊,一個在乡镇。 這批物资总价值在二十万左右,包括矿泉水、压缩饼干、泡面、罐头、火腿肠等速食品。 明后天還有陆续抵达两批物资。 “伤亡情况怎么样。”秦泽问。 姓吴的区领导說:“政府反映及时,第一時間展开救援,暂无伤亡。” 搞笑吧。 你刚才還說非人力可抗衡呢。 其实真实情况的话,秦泽完全可以借王子衿的关系去查,但那沒意义。 他拿出手机,登錄割水市水灾贴吧。 经過几天紧急维护、救援后,網络已经恢复,但供电沒恢复,水灾区不能供电,這是常识,拿电瓶电過鱼的人都知道。 一旦水灾区供电,人就会像鱼那样,一個個浮起来。 所以蜡烛就成了很多市民的照明物品,当然,他们也就无法上網。智能机一天不充电,就会自动关机。 只有物质集散点附近的市民可以上網,因为那地方有电。 秦泽瞄了眼贴吧,大部分是外地吃瓜網友在询问隔水市的现状,回复很统一,都說沒什么大問題。 真正陷入水灾的市民,這会儿根本沒法上網。 還有几個帖子是影响不大的市民发的: “天天睡帐篷,蚊子多的要死,好想吃鸡,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吃鸡吃鸡,家都被水淹了還吃鸡。 “内涵段子被封了,好无聊,好想看段子,只能下载抖音和快手了。” 特么封的好。 “mmp,我家的猪被水冲走了,损失惨重,捡到尸体的請還给我們,我爸說可以做成腊肉再卖。” 今年不吃腊肉了。 秦泽有些欣慰,至少不是一片惨状。 正要退出贴吧,顺手刷新了一下,刷出一條新帖子:《救援不及时,人沒了》 点开帖子,是一個小视频,视频经過长达十几秒的缓冲后,终于可以播放。 一栋垮了半边的民房伫立在洪水中,看环境,应该在乡下,危楼第二层的走廊裡,有一個男人,他焦急的在走廊裡踱步,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小白鼠。下方洪水滔滔,泥浆裹着乱石。 “轰~” 房屋倒塌了,瞬间,人消失在废墟裡。 拍摄者在相隔不远的家裡拍下這段视频。 秦泽转头,看了看区领导,在评论裡输入:“這是国外视频吧,楼主小心查水表,造谣犯法的。” 评论失败,帖子被人删了。 半小时后,车子驶出灾区,穿過市区,来到附近的物资集散点。 王子衿和秦泽各自撑了把伞,看着志愿者、工作人员搬运物资。 正好到了饭点,他俩在集散点吃了快餐,這是领导级待遇,平时一顿快餐沒人会当回事,但這种时候,想吃顿快餐都不容易。 王子衿注意到集散点外,很多军人满身泥泞,吃着罐装军粮、压缩饼干,有的吃完,直接倒在地上就睡。 “当兵真辛苦。”她說。 “都是人民战士。”秦泽說。 “你当過兵嗎。” “沒有。” “当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王子衿斜眼。 “当什么兵啊,我可是考财大的读书种子。当兵岂不是浪费。”秦泽一脸不屑。 其实裡头有件很尴尬的事实他不好意思說,爸妈固然不愿意他去当兵,可人家政府也压根看不上他,准确的說,是当兵的资格都不给他。 好像男人成年后,都会有一個入伍体检什么的,但秦泽安安稳稳活到二十四,压根沒人通知他。 這就很尴尬了。 我愿意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奈何国家嫌我分量太轻血不热。 他当初要是有机会体检入伍,他就不混娱乐圈了,而是超级兵王在都市。 左手一個大学校花,右手一個美女总裁,胯下還有一個天后巨星。 白天么么哒,晚上啪啪啪。 也不对,他要去当兵,就沒机会和姐姐同居,low逼系统就选不到他,沒准选到姐姐了。 他可以在家裡吃着姐姐的软饭,住着豪宅,打着游戏,大把大把的票子打赏女主播。 走到哪裡都有人捧着,說一声:我姐姐是秦宝宝。 立刻有人上前溜须拍马喊666。 這么一想,竟然意外的带感。 《我的弟弟是咸鱼》 “下一個集散点在乡镇,咱们先過去?”王子衿道:“那边情况好很多,大部分地方可以步行,雨靴就够了。” “子衿小姐姐這是要体恤民情嗎。” 王子衿朝他翻白眼。 其实她觉得和秦泽在灾区漫步,很有诗情画意,尽管這种做法有点背德,就好比你在战场上和朋友喝茶开座谈会,脚下是累累白骨。 但人和人之间的喜怒哀乐是不互通的,王子衿觉得自己运送物资救济灾民,已经做了分内事,接下来她要和秦泽浪漫一回。 “好吧。”秦泽同意了。 他俩和物资运输队的队长說了几句,再和区领导告别,先朝下一個集散点而去。 搭乘小船渡過水深的区域,沿途看到形形色色的人,有在水中跋涉的市民,有撑着小舟做摆渡生意的艄公,有抗灾的军人,有在水中运送物资的志愿者。 凄风苦雨。 两個物资集散点相隔十几公裡,王子衿和秦泽徒步而行,道路泥泞,但情况的确好很多,沒有齐腰齐膝的水区。 一直到他们被一條浊浪滔滔的小河挡住去路。 這是一片郊区,小河如果不发洪水的话,应该是一條清澈的规模不大的小河,但此时水平面已经蔓延到岸上,淹沒了横跨河流的平板桥。 一辆皮卡缓缓从平板桥驶過,开的很慢,一点点的渡河。 秦泽和王子衿困在桥头,面面相觑:“咱们還是等车队過来吧。” 王子衿用力点头:“打电话通知一下,让他们换车,平板桥的重要不足与支撑卡车。” 秦泽道:“這個不用咱们操心,带路的人知道情况,肯定不是开卡车過来。” “不是,這個昨天還沒那么大的,今天突然就過不去了。” 边上,有人解释。 王子衿道:“那我打個电话。” 与他们同样被挡住路的還有很多本地居民,他们手裡拎着塑料袋,裡面是速食物品。 洪水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生活還得继续,相比起更严重的市区,這边算好的了。 皮卡過去后,一個当地人骑着摩托车,试图从湍急的洪水中過河。摩托车两边的铁架篮裡装着矿泉水等物资。 “别過去了,等车子来搭车過去。”身边的居民用方言和他說。 “我车子不能丢這边,還是得开過去。”摩托车车主說。 “那就等水小一点。”旁边的人還劝。 “娘希匹的水,哪個知道什么时候会小,我就是這么過来的。”车主說。 引擎的轰鸣中,摩托车冲入水中,两只车轮努力的滚动,艰难跋涉。 摩托车开到桥中央,湍急的水流卷着碎石冲击着车轮,然后,车轮突然卡主了,失去动力的摩托车被洪水从桥上一点点冲下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岸边的人惊呼。 “快下车,小心啊。” “要冲下去了,车子别要了。” “快下来。” 更多的是毫无意义的叫声和惊呼声。 其实人下不下车都一样,下了车也会被水流冲下去。 摩托车主下意识的双脚拄地,想稳住车子,但他脚下不是地面,而是汹涌的洪水。 车子倒了,接着被冲下平板桥,连人带车,瞬间被滔滔浊浪吞噬。 王子衿尖叫一声,本能的去抓秦泽的手,但她抓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