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2 我們睡觉吧 作者:未知 “阿泽!” 视线裡,秦泽冲向河水,纵身一跃,也跟着消失在湍急的河流中。 王子衿的喊声和他落水的噗通声几乎同步,她怎么都沒有想到,秦泽竟然這么冲动。救人不是他该干的事,水势這么大,根本不是泳池可比。 她往前走了几步,脚踏入河水中,又叫了几遍,喊到嗓子也嘶哑了。 “哎呦,那小子跳下去了。” “救人哪能這么救,完犊子啦。” 边上的人议论纷纷,朝着河面指指点点,脸色也很惶急。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這是王子衿内心最煎熬的时刻。 五分钟后,翻涌的河面毫无动静。 “阿泽!” “阿泽!” 巨大的恐惧在心裡炸开,人生中从沒有像现在這么害怕和无助,王子衿朝身后的人求救,但人们面面相觑,心說這沒法救啊,也沒有工具和装备,可不要再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就劝她說已经有人去叫救援队了。 来不及的,救援队過来,人都不知道冲哪裡去了。 天空阴沉,飘着小雨,一股寒彻心扉的凉意从心底升起。 王子衿突然朝河水冲去,水漫過膝盖,漫過腰,但這时她被人拉住。 “别去别去,你救不了人的。”拉住她的中年大叔,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說着。 我不会游泳,但我一定要救他。 這是王子衿心裡唯一的念头,人就是這样,在看到自己最珍惜的东西永远失去的那一刻,就算知道会搭上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扑過去。 她被大叔和一個年轻男人强行拖了回来,在岸边跌倒,王子衿回望河面,想起很久以前在一本书裡看過一句话,那是近代某位女学者的自传裡,纪念她初恋的话:民国38年,大风大雨,洪水淹沒大半個益阳,在這场水灾中,痛失我爱。 一瞬间,整個世界都褪去了色彩。 “哎,那裡有人。”有人高喊一声。 王子衿整個人都是一震,猛的扭头,举目望去。 十几米外,一個人头冒出河面,浮浮沉沉片刻,吭哧吭哧的向岸边游去,爬上岸后,朝這边走来。 稀疏的人群裡发出欢喜的叫声,唯一的遗憾就是他孤身一人。 王子衿愣在原地,木然的看着他走来,這傻逼在自己面前站定,捋了捋刘海,唉声叹气說:“沒救到人。” 他看着惨极了,浑身湿漉漉,黄浊的水沿着身体滴落,头发、脸上沾满泥沙,左耳受了点上,冒出一股血。手臂上多处伤痕。 沒救到人,秦泽有点沮丧。 河底暗流汹涌,夹杂着泥块和碎石,根本沒法睁眼,人卷入暗流,一下子就不见了,怎么都找不到。 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我刚才帅不帅。”秦泽苦中作乐。 “啪。” 王子衿扬起一個巴掌回应他,憋了好久的泪水滚滚。 “我错了。”秦泽张开手,想拥抱她,考虑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又讪讪罢手。 王子衿主动扑到他怀裡,哭,嚎啕大哭。 “有你什么事啊,谁让你逞英雄了,救了人,顶多感谢你,失手了,搭上一條命,你能不能成熟点。” “神经病吧你,谁要你救了,谁要你救了。” “你要出了事,我怎么活,我自己想活,宝宝也会干掉我的。” 她一边哭一边骂。 秦泽一個劲的說我错了我错了,也沒法解释自己是心裡衡量過的,就他的体能,漩涡裡也能游三圈,憋气十分钟都不成問題。 這么說了,估计又要挨巴掌。 “我還是气,你再给我打一嘴巴。”王子衿哭着說。 “打,打死我吧。”秦泽哄着他。 “啪。” 一個响亮的大嘴巴子抽過来。 秦泽:“......” 你還真打啊。 “啪。” 子衿姐反手又一個巴掌。 這還沒完,她接下来又是两巴掌,好像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王子衿喘了两口气,堵在心裡的那口气总算沒了。 等了十来分钟,救援队過来了,拖着皮艇,穿着救生服。 “被水冲走两個是吧,有浮上来嗎。”领头的问。 “一個,就一個。”边上的人解释:“這個刚跳下去救人的,他上来了,另一個沒上来。” 应该已经凉了。 “沒摸到人,可能卷着冲走了。”秦泽說。 领头的点点头,照例說了些感谢和批评的话,叮嘱他再碰上這种事千万别冲动,然后带着人,划着皮艇顺流而下,尝试把人捞上来。 王子衿用纸巾替秦泽擦去脸上的泥沙,想着原路返回,带他到下榻的酒店洗澡换衣服,這时,接到一個电话,车队那边打来的。 “王总,车子在路上被人堵了,要抢物资,怎么办。” 打电话的是天方娱乐后勤部长,這次被秦泽拉来当壮丁,一路上始终跟随车队,卡车司机则是雇佣的。 王子衿问了位置,挂断电话,蹙眉道:“车在路上被人拦了,哄抢物资。” 秦泽皱眉:“找市政府处理。” 王子衿:“打电话喊了,一直沒等到人過来处理。” 考虑到各处都忙的焦头烂额,人员不足,也就能理解了。 秦泽和王子衿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走了十几分钟,就看到几十個灾区市民把三辆卡车给拦了,堵在车头不让走。 后勤部长大声呵斥着,市民情绪同样激昂。 “怎么回事?”秦泽和王子衿挤进去。 后勤部长松了口气,总算坚持到老板来了,就把情况說了一下。 整個市区、城郊、大规模停电,很多人手机沒电了,根本不知道哪裡可以领物资,都是靠家裡的余粮撑着。 而有的人因为水灾而恐慌,想囤积更多的粮食,所以打起运输车的主意。 秦泽爬上卡车,站在车头,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大家听我說。” 众人循声望来。 秦泽道:“你们都认识我吧,我是秦泽。” 效果還算不错,嘈杂的人群安静不少。 秦泽继续道:“面包会有的,矿泉水也会有的,但不是在這裡,你们到集散点去领物资......” 還是有人不给他面子的,比如一個大妈回呛:“在這裡给我們一样的,不给不走人。” 语气很赖皮。 哄声四起。 秦泽努力把声音压下去,大声說:“听我說,你们堵在這裡,也不可能有物资,我可以保证,一瓶水都不会给,一個面包都不会给。而你们要做好妨碍救灾被拘留的准备,不要以为法不责众,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们這样堵着路,只会加重政府的负担。” 他见众人一脸不屑的表情,沉声道:“我們不是政府部门,捐助物资,是善心,不是义务,你们的所作所为,回头曝光在網上,其他人会怎么想,其他捐赠物资的人会怎么想。远的不說,就說你们把路堵了這件事,会妨碍到交通。就在面前几公裡,有一條河,不久前,有個人失足落水,人說沒就沒了。你们看我现在的样子,我跳水救人了,很可惜,沒救回来。如果,還有這种意外发生,可路被你们堵了,怎么办?你们告诉我怎么办。” 人群裡沒人回答。 王子衿站在车边,仰头,看着這個男人抑扬顿挫的說话。 秦泽继续道:“要物资可以,跟在运输车后面,会带你们過河,带你们到集散点领食物,可在這裡,绝对不行。割水市碰上百年一遇的水灾,外界都在关注,但真正能帮助你们的人不多,你们要懂得自救,而不是添乱。早一点渡過难关,难道不应该是你们希望看到的嗎。大家应该配合政府,而不是添乱。” “现在,所有人退后,让车子過去。” 零零散散的几個人退后,带起了群体效应,大部分人默默的后退了。 仍然有几個大爷大妈挡在车头,秦泽纵身跃下,拎小鸡似的把他们丢开,粗暴又干脆。 “走走走,赶紧开车。”后勤部长趁机命令司机开车。 大部分人選擇放行的情况下,几個大妈不甘心,碰瓷似的拦卡车,但不足以造成威胁,被秦泽一個個丢开。 卡车缓慢的渡過平板桥,過桥前,秦泽问了边上的居民,得到肯定答复后才让车子過去。 他俩沒跟车到下一個集散点,而是原路返回,在下午三点,终于抵达了下榻酒店。 這儿距离市区很远,沒有被水灾波及。他俩是开车過来的,打算休息一晚,明早返沪。 王子衿在回酒店的途中,還在生闷气,不怎么爱和他說话,摆着一张臭脸。 秦泽难以想象她的恐惧和悲伤,人的情绪是不相通的。 王子衿觉得他认错的态度不够诚恳。 她還算体谅了,换成普通情侣,一准儿升级成吵架分手。 晚上八点,吃完饭后,秦泽叼着一根烟,坐在窗边听雨。 浴室裡,王子衿在洗澡,秦泽腆着脸要求鸳鸯浴,被她一脚踹出来。 水声停止,然后是吹风机的噪音。 几分钟后,王子衿披着浴袍,默默走到窗边。 “喂。” “干呀啊。肯和我說话了?” “我不說话,你不会哄哄嗎,你哄女朋友都沒有哄姐姐一半的劲头。” “其实吧,”秦泽回头,看她:“我白天看了一段视频,轰,房子塌了,人沒了,当时心裡揪了一下,很难受。我不是全都冲动,我有思考過的,觉得自己不会有事,可我還是沒能救他。” 王子衿叹口气,抱住他的头,按在胸口,說:“人生三大错觉,塔下强杀;我能反杀;你能救人。” 秦泽:“好有道理,以后不会了。” 沐浴液的幽香扑入鼻腔,秦泽在她敞开的领口舔了一下。 王子衿娇躯一颤,细弱蚊吟:“阿泽,我們睡觉吧。” “嗯。” “睡我吧。”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