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钓阴尸 作者:未知 原本被遮蔽的阳光,突然间覆了下来。 采采一個抬头,发现顶上的篷盖已经被撤去,用来蔽日的术法也已经解除。 她慌忙转身,奔向其他人:“兆老,马上那阴尸就要被钓出来的,为什么在這個时候撤走?” 兆老捕头轻咳一声,道:“這個……采姑娘,宫腾公子已经推算出阴尸的行动方向,同时已经确定,它绝不会藏在這裡。我們已经计划好今晚捉拿阴尸的手段,時間不多,還要赶去布置。” 采采急道:“你们再等等,我們很快就要把它钓上来了。”她想起师父所說的话: ——“那阴尸很可能是被不动明王火界咒的火印所伤,不动明王火界咒是香香的强项之一,在香香和六花于负先城内‘行刺公子楼’的第二天,這阴尸便跑出来吸取阳气疗伤,伤它的人很可能就是香香和六花,所以,一定要将它生擒,或者能够帮香香和六花洗脱冤情。” 她急得拉住众人,让他们无论如何,都在再搭起篷盖,覆上蔽日术法,但已是无人再去信她。 那唤作宫腾公子的青年摇扇道:“小姑娘只管放心,今晚我們一定能够将那阴尸擒下,绝不会再让它害人。至于此地,绝非它的藏身之处,我等在此,只是浪费時間。” 犁逸雅更是取笑道:“我們可沒有那么多的時間,来陪你们這两個傻得透顶的小孩子玩游戏。” 采采急得脸蛋绯红,却是再无法劝动他们,在老捕头的指挥下,其他人已是纷纷撤去篷盖,开始撤退。 ※※※ 同一時間,地底深处。 死物在犹如洪炉一般的神炎之气中,有若受伤的野兽,躁动喘息。 四面八方,火郎火女,火驼火象,火蛇火车,炎火如城。它已被困在這一串神炎之气中,就像是蒸锅裡的虫子,恐惧,惊慌,却是怎么也跳不出去。 前方高处,它感受到了阴凉的气息,就像是沙漠上的滴水,冰川中的火焰。它是這一片蒸炉中唯一的清凉,却也是最大的危险。即便是再傻再蠢的鱼,都知道那是陷阱,就像是沙漠裡出现的那杯水,明摆着就是鸩毒。然而,它体内尽是洪炎之气,周围有更多的热气,缓缓逼来,就像是渴到极点的沙漠族人,看着那唯一能够止渴的鸩毒,咆哮着,低喘着,却是怎么也无法抵挡它的引诱。 酷热与绝望中,它再也无法抵挡那一丝阴凉的诱惑,终于在失神丧智中,不顾一切的,朝那团清凉之气扑了上去。 …… ※※※ “来了!” 当女孩的大叫声传来的时候,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去。 只因她的声音实在太大,再加上紧随在她的叫声之后的闷吼声,带着愤怒和悲哀的绝望。 回头的那一瞬间,宫腾兴一兆鸿诚伏敏才铁泰定犁雅逸等人,都有些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在他们视线交织之处,高台上的女孩,已经将手中的长长竹竿使劲的往上甩,娇小玲珑的身姿,挥洒出艳红的残影。丝线从井中拉出,跟着丝线一同甩出的,是一具干瘪的尸体。 虽然是死尸,却如鱼一般,不断的甩动,它有着长长的头发,丝线咬入口中,早已经挂入了它的腹内。死尸如活鱼,不断咬扯,挣扎,却怎么也无法将女孩以复制悬翦剑制成的“鱼线”扯断,只能在阳光下发出悲痛的吼声。 阴尸?!众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宫腾兴一眼珠子都要凸出来,兆老捕头手放眼角,想搓一下看自己是不是生出幻觉,却又生怕自己一眨眼就错過什么。伏敏才手中的铁網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整個人都有些失神,铁泰定摸着脑袋左看右看,浑不知该做些什么。 他们已经是座中的高手,都是如此反应,其他人更不用說,抬着篷盖的,篷盖倒下,喝着茶水的,茶水喷出。其中一名捕快离得较近,阴尸挣扎着飞来,他下意识的拔刀就砍,阴尸却又被丝线拽着甩向了另一头,他一刀砍空,用力過猛,砍在了身边同样惊慌失措的同伴臂上,差点把同伴的手卸了下来。 红色旗袍的女孩,紧紧拉扯着甩来甩去的干尸,太阳却已照在了干尸上,原本体内就是洪炎之气,再被日精和阳光裡的神秘佛光一照,干尸如同着了火一般,冒出青烟。 “遮住日光!”最先反应過来的宫腾兴一,抢過伏敏才掉在地上的铁網,电光般凌空飞纵,刹那间将阴尸罩了进去。兆老捕头伏敏才铁泰定被他這么一提醒,手慌脚乱的,抓着篷盖去遮,犁雅逸等更是急忙散开施法。 然而已经太迟,呼的一声,阴尸身上着火,直接烧成了焦炭…… ※※※ 中午时分,太阳挂在空中,正是最闷热的时候。 福溪岗上,却是一片安静,唯有远处的虫鸣,发出连续不断的吱声。 看着倒在地上,就像是被烧過后只剩残骸的炭人,宫腾新一兆老捕头等,面面相觑。 唤作凛的女孩,却是立在高台上,双手抱胸,撇着嘴儿,很不开心。 她费了這么大的劲,好不容易把阴尸钓了上来,结果就是因为這些人对她和师姐的不信任,阴尸变成了被火烧過的干尸,别說活捉了,现在根本就是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另一边,采采身背红鸾剑,襦衣襦裙,立在那裡,却也无奈。哪怕這些人迟半個时辰撤,她们现在也已大功告成。 這真是:不听女孩言,吃亏在眼前! 兆鸿诚右手握在嘴前,轻咳一声:“宫腾贤侄……”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宫腾兴一……你看,我們都說要跟着她们试上一试了,是你說阴尸怎么也不可能藏在這裡,我們全都听你的,才犯下這种大错的。 宫腾兴一看着地上的焦尸,却也是脑袋发懵……不可能的,不可能這么简单就把這只阴尸抓到的。首先,它就不可能会藏在這种地方,其次,从井裡钓阴尸,這是什么笑话啊? 不管怎么想,這都是不可能的事,然而事实却是,這個名字叫远坂凛的来自一個叫慈航静斋的神秘门派的女孩,的确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阴尸钓了上来,如果不是他让大家撤离,现在他们早已活捉了這只阴尸,也不会弄得這么不尴不尬。 但這是不可能的啊!!! 不管怎么想這都是不可能的啊!!! 不管怎么看都不可能出现這种事的啊!!! 因为很重要所以他一定要說三遍。 能够把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让他们拿它一点办法都沒有的阴尸,脑袋得突然秀逗到什么样的地步,才会被一個十一岁多的小女孩,从一口井裡钓出来? 难道慈航静斋真的是一個如此强大而神秘的门派,随便冒出两個小女孩都比他更厉害? 采采眯着眼睛:“刚才是谁說,我們在玩傻得透顶的小孩子游戏?”刚才叫他们多帮一会他们都不肯,明明是這么好的机会,就這样子被白白错過,這一下她也有些生气了。 凛同样哼道:“是谁說我們在浪费時間?” “好像還有人說我們是在犯傻?” “明明就要把這厮活捉了,到底是哪些笨蛋犯傻,不相信我們却去相信另一個大笨蛋,错過了這么好的机会?” “唉,师妹,其实我們也要体谅一下他们,我們慈航静斋,妙术无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理解的。” “沒错,像我們這种天生我才冰雪聪明智勇双全风华绝代的人物,居然要在這裡,跟一群笨蛋合作,我們师姐妹真是寂寞……寂寞如雪啊!!!”身穿红色旗袍的小美人双手负后,仰天长叹。 听着两個女孩的数落,一時間,憋红的憋红,苦笑的苦笑,惭愧的惭愧,叹气的叹气,沒有一個人能够反驳得出话来。 ※※※ 兆老捕头带着几名捕快,小心翼翼的将焦尸抬上铺上棉被的木板。 虽然已经被日光烧焦,但至少還勉强维持着一些形状。普通人就算被火烧,也不可能烧成這样,唯有僵尸一类的精怪,才会被日光一烤,连肺腑都成焦炭。把它带回去,至少能够证明他们的确是找到了這起连环命案的凶手。 宫腾兴一不得不对這两個揪出了阴尸的女孩刮目相看,請她们上了飞车,在飞车飞往小城的时候,向她们請求,她们到底是怎么办法出阴尸的藏身之处。凛哼了一声:“這不是很简单的事嗎?把所有出事的地点连起来,找到它们的中心,這么简单的事情,也就只有你们這些笨蛋想不到。” 怎么可能真的這么简单?宫腾兴一道:“但是从‘十二长生阴水法’来看,這阴尸已经吸了许多阳气,它自己是阴尸,要保证在养胎凝气之前,阳气不散,应该会藏在阴凉之地才是,但是福溪岗从风水上来說,却是偏阳偏火的,這种地方对阴尸来說,比较凶险,按理說它根本沒有道理藏在這种地方。” “十二长生阴水法?”采采道。 宫腾兴一开始向她们解释那阴尸的行动规律,从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等“五行定水”說起,一直說到“衰病死墓绝胎养”七大秘术,再配以时辰方位,从而分析阴尸的手段目的想要构建的法阵和妖术等等。 两個女孩呆呆地看着他……虽然听不明白,但是感觉好厉害! 她们根本就不知道“十二长生阴水法”!宫腾兴一从她们的表情中,直接判断出這一事情,不由得更是疑惑,两個连那阴尸的行动规律都沒能够找出的女孩,她们到底是怎么揪出那只阴尸的? 采采和凛当然弄不清那只阴尸的行动规律,又或者說,其实连她们的师父也弄不清。不過沒有关系,在圣婴大王身为神灵的感知以及身为上界仙人的实力下,小小阴尸,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花样来,就像齐天大圣就算有七十二变,也只能在如来佛祖的手掌上翻跟斗一样。 而且她们也已知道,福溪岗在风水上的确是偏火属阳,师父就是利用福溪岗本身的风水,将那阴尸困在他愿景幻化的炎气中,让她们有机会将它“钓”出。当然,她们肯定不能把真相就這样說出来。 凛双手抱胸,哼了一声:“所以說,欠们這些人想得太复杂了,那阴尸比你们聪明,它利用的就是你们把简单的事情想得那么复杂的心理,你们猜它不可能躲在這裡,它就偏要躲在這裡。只不過,它比你们聪明,我們比它们更聪明,所以我們抓到了它,就是這么简单。” 虽然再次被她奚落,宫腾兴一却也只能摸着鼻子苦笑,毕竟她们揪出了阴尸是事实,之所以沒能竟全功,完全是被他搞砸了…… ※※※ 回到官邸后,宫腾兴一找上其它人。 “我想来想去,我們现在抓到的這只阴尸,和孩童连环命案的背后凶徒,很可能不是同一只。”宫腾公子认真的道。 兆老捕头道:“公子的意思是……” 宫腾公子道:“那只阴尸,绝沒有道理会藏在福溪岗那种地方,那种地方,阳火偏旺,那阴尸原本就受了伤,才不得不以‘十二长生阴水法’,想要养胎凝气,转化成活尸,藏在福溪岗,時間久了,只会让它伤上加伤。此外,也不利于它的‘十二长生阴水法’。” 他仔细解释一番,其他人听着,也不由得纷纷点头。 确实,那有這般容易的事?搞不好這一带,原本就有两只阴尸,其中一只,正好藏在了福溪岗,被两個女孩误打误撞的钓了上来。如果他们把這只阴尸当成凶手上报上去,万一再生命案,那他们真的就是糗大了。 犁雅逸道:“哼,我也觉得,搞不好就是那两個丫头撞了大运,原本就是有两只阴尸,无巧不巧的被她们撞上了一只。” 宫腾兴一道:“依吾看来,今晚那真正的杀人阴尸,必定会在鹿村出现,我們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名探宫腾,以往破案从未出過差错,其他人自然更愿意信他。当下,众人再次开始忙碌起来。采采和凛见他们依旧不相信,被她们钓到的這只阴尸就是真正的凶手,干脆也懒得理他们。 当天晚上,她们便在官邸住下,凛再次将师父的幻身召来。 孙小炎得知詳情后,亦是暗道可惜,原本明明可以将那只阴尸生擒的。 他冷笑道:“原本是要抓住那只阴尸,为香香和六花洗刷冤情,结果却弄成這样。罢了,既然如此,你们干脆就把名气做大来。从我目前收集到的线索来看,负先城的高层,对天尸宝阙裡的事,似乎也有许多疑虑,很可能会重新调查這個案子,你们就先打出名气,看看能不能混入调查团中,进入天尸宝阙,调查這個案子。另外,把你们的名气弄大来,香香六花宝钗黛玉知道你们的下落,自然就会想办法跟你们联络。” 采采与凛对望一眼,齐声道:“我們知道了,师父!” ※※※ 第二日的早上,宫腾兴一兆老捕头伏敏才铁泰定犁雅逸等人,带着众捕快归来。 方自入城,便看到官邸方向爆出绚丽的烟花爆竹,街上到处贴着横幅,上面挂着“恭喜名探再破奇案”“为名除害斩尸归来”“名探神捕,再添光彩,捕尸除妖,替天行道”…… 兆老捕头抓住一名留守城中的捕快:“這是怎么回事?” 那捕快赶紧道:“采采姑娘与凛姑娘說,有宫腾公子和诸位出马,昨晚的行动必定大功告成,她们自己出了钱,让大家挂幅悬彩,欢迎众位凯旋归来。” 宫腾兆老等人面面相觑……想不到她们两個這么小心眼。 一路上,百姓纷涌而出,掌声轰鸣。昨日在福溪岗抓到了一只阴尸,但宫腾等人怀疑那只已经被烧焦的死尸,很可能不是连环命案的凶手,嘱咐大家暂时不要說出去,外人自然不知詳情,此刻在采采和凛的宣传下,都以为他们昨晚真的已经抓到了凶犯,全城轰动,兴高采烈,百姓纷纷献花献酒。 宫腾兴一兆老捕头伏敏才铁泰定犁雅逸等人干笑着,在众人的群起欢迎中往前行去,同时被迫接受着众百姓的上前恭贺。看着满街大亏他们的横幅,心裡想的却是……這次真的是丢人丢大发了。 在大家的围观中,他们好不容易回到了官邸前,只见门口处,周采采和远坂凛居然還請了一群小孩子,手持鲜花蹦蹦跳跳,高喊着:“捕尸捉妖,为民除害;名探名捕,再破奇案……” 不敢再去听這些刺耳的声音,众人纷纷逃进官邸。 官邸的大厅内,采采和凛早已微笑地等待着他们的归来。眼看他们回来,采采道:“诸位前辈公子想必已经抓到了杀人阴尸了,我与师妹好生仰慕,不知道那只阴尸在哪裡,赶紧让我們观摩观摩,好让我們景仰一下众位的风采。” 凛道:“唉,我還以为我們慈航静斋天生我才冰雪聪明智勇双全风华绝代的大小女侠已经很厉害了,结果還是要靠众位出马,看来身为天才,有天份還是不行的,诸位前辈吃的盐比我們走的路都多,小女子终于心服口服,阴尸呢?诸位抓到的阴尸呢?别藏起来啊,让我們看看啊!” “這是怎么了?诸位赶紧把阴尸拿出来取笑一下我們啊?怎么?沒有阴尸?沒有一整只的阴尸,半只也是可以的啊?” “要是连半只都沒有,那就四分之一只,十分之一只也可以啊?要不然百分之一只就好?” “凛,什么叫百分之一只,這阴尸還有百分之一只的嗎?” “师姐啊,我是想着,或许他们不想让我們這天生我才冰雪聪明智勇双全风华绝代的大小女侠太過丢脸,不愿意把整头的阴尸拿出来,那拿出一根头发啊一块指甲啊什么的也是好的啊。” 两個女孩抬头看着他们,毅然道:“诸位放心,只管把阴尸拿出来吧,我們接受得了這個打击。” 宫腾兴一兆老捕头等人彼此对望,然后一同叹一口气……我們已经受不了這個打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