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砸场子
红灯笼饭馆因为有广远那边打了招呼,再加上江画眉为人大方,熟客回头总会多给舀些饭菜,虽然人长得是不咋样,性子也泼辣得很,可好在性子爽快大方,這样的人還是很让這些离开家乡不敢冒头只能偷偷干活挣钱的人找到一种“同类”的归属感。
一個饭馆,若是客人多加個又看得见的便宜,味道也不差,那要是不火真就奇怪了。
江画眉第一個月刨开其他支出,纯粹收进荷包的纯利润就有五百多,這在工人工资才二三十块钱的年月,真可以說是一夜暴富了。
不過也确实累,店裡只有三個人,采买掌勺以及算账都是江画眉在一人兼三职,为了尽可能快的把祁云投进去的成本给收回来,江画眉除了卖一日三餐,還有半下午的卤菜小酒。
另外因为李大红婆媳两晚上還要住這边,所以江画眉又弄了些卤菜卤肉跟蒸饼馒头,有人晚上饿了也能来买。
天气炎热之后绿豆汤更是全天供应,价格便宜,住在附近的人還能得到半卖半送的优惠,有家裡孩子上学的也乐意花一分半分的来给孩子灌一水壶带去学校解渴消暑。
不過再苦再累,大热天的在厨房裡热得中暑,能有這样的收入江画眉就瞬间又精神满满了,此后生意越发红火,几乎东站這一片的人都知道了红灯笼,纯收益也从五百多迅速涨到了七八百,如今不過是饭馆开张的第三個月,买房的钱就能挣回来了。
收益好了名声响了,虽然都知道有靠山,可也免不了有自以为同样有靠山的人找上门砸店。
這会儿一点多,吃饭的人除了稀稀拉拉一些晚下工的人,亲近的客人也都差不多不在了,這群人气势汹汹的拿了擀面杖冲进来就一通乱砸。
客人倒是沒打,不過都凶神恶煞的将人给撵了,领头那個還踩着凳子把门口的灯笼给扯了。
“老板在不在?滚出来给爷爷上茶!”
领头人一挥手将小桌上的饭菜盆子都摔到了地上,单脚踩在长條凳上手上的擀面杖在手心拍来拍去。
原本有些精神不济正在休息室裡暂时休息的江画眉心头一跳,第一時間让江河把平安照顾着留在休息室裡,自己出去的时候直接从外面捏着挂在门锁裡的钥匙把门给锁了,将钥匙塞进裤兜裡。
确定裡面两個孩子安全了,江画眉這才稍稍放心,脸上带着笑走了出去,“這是干啥啊几位大哥,是有什么地方惹大哥不高兴了?”
江画眉朝李大红挥了挥手示意两人进厨房,李大红可不干,扶着婆婆进了厨房,自己顺手操了把菜刀出来高头大马的往江画眉身后一站,气势一点儿不输人的瞪着這群人。
领头的混混儿头上還装模作样的顶了個圆框墨镜,江画眉一出来這人一双老鼠眼就上下往江画眉身上一扫。
蜡黄脸厚刘海還满脸黑斑,嘴唇倒是好看,可惜煞白煞白的,身上一身過时的黑底大红花布,宽宽大大的一点看不出身形。
脚上還穿了一双扣带黑面布鞋,老土得让混混儿怀疑是不是姐夫說错了。
這样的人真的挣了很多钱?不過听說家裡养了個小白脸,穿得好打扮得好,說不定是挣的钱都被用来养小白脸的。
啧啧啧,混混儿有点儿同情這村姑了,不過沒办法,做生意嘛,客人就那么多,你特么都抢了我們怎么過日子?
混混儿抖着腿哼哼冷笑两声,“老板娘啊,你這做生意不厚道啊,怎么說也要讲究個先来后到,你這把价钱故意压得這么低,不是逼死我們這些生意人嘛?”
江画眉小肚子一阵坠痛感,顿时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李大红以为老板娘被吓住了,连忙上前把人给扶住了,粗声粗气的吼了回去,“我們這是正经做生意的,你们這些人做生意不厚道,故意宰人拉高价格,還不许别人少赚钱啊?”
江画眉听李大红說话,顿时心头一個咯噔,连忙强撑着去看那人,混混儿果然脸色一沉,抬起了空着的左手,“老板娘這是觉得我們不应该啊?我张德天在东站混了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遇见老板娘這么有趣的外地人。”
說的话好像是在夸人,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凶狠,好像在說“這么不识抬举的外乡人也敢在我张德天面前蹦跶,活腻歪了?”
江画眉想要扯個笑先把人给稳住,结果张德天抬起的手一挥身后跟着的十几個人就开砸,墙上贴的大幅菜单价目表也都撕了。
长條桌凳更是直接往门外抬着一扔,江画眉又气又怒。
转身抢了李大红手上的菜刀眉毛一竖還沒冲出去,突然眼前一黑菜刀哐当落地,软倒的一瞬间江画眉耳边是李大红又惊又怕的叫喊声,隐约之间好似看见穿着白衬衣的阿云从门口踢开人冲了进来。
笨蛋阿云,好多人,快走啊
祁云从听到王叔手下的人匆忙间跟他說的话到跑到店门口,也不過才用了两分钟不到的時間,若是江画眉平时肯定是能拖住一段時間的。
可今天也是凑了巧,江画眉中午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就觉得太阳穴跳着疼,隐约是中暑了。
因为這也不是头一次了,所以江画眉就是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原本以为忍忍就過了,结果却直接晕了過去。
屋裡砸店的一群人都被吓了一跳,张德天以为江画眉是在故意装晕吓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嚷嚷着让人继续砸。
砸完了外面還要去砸裡面,厨房包间休息室全给砸了,要是下次這红灯笼還要开门做生意,那他就直接拎了菜籽油来点火!
张德天本来就是個混混儿,以前倒是进了红袖章。
可惜“时不待我”,沒能赶上好时候捞到好处,现在红袖章都被散了,张德天就回家吃姐姐姐夫。
结果這回再去要钱,他姐姐就直接叹气,說是家裡生意做不下去了。
這可是张德天每個月拿钱的“钱匣子”,沒了钱张德天如何甘心,最后他姐夫出了主意,要是他能帮忙把問題解决了,以后每個月给他钱不說,還现给二十块钱让他請朋友喝酒。
想到把這裡解决之后能捞到的好处,张德天心裡越发火热,唯一一点对江画眉這可怜村姑的同情也沒了,动起手来越发嚣张。
至于這裡有靠山?
嘁,一個小饭馆能有多厉害的靠山?掰着手指头数過去哪家饭馆沒靠山?
他可是有一群兄弟人脉,怕谁?
祁云急忙赶過来的时候江画眉刚面色苍白的软倒下去,配上张德天嚣张的叫嚷声以及李大红惊恐的呼喊,祁云只觉一股火猛然一蹿,脑袋裡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戛然崩断。
“我日你先人!”
祁云伸手一拽门口還在砸汤桶的男人,左手一拽对方后领,直接将人拽得倒退几步踉跄着摔到了门口台阶下。
抬脚一踢前面一人膝盖窝,对方腿下一软高高举起的右手被人牢牢钳着往后死紧一拧,清脆的嘎嘣一声,男人惨叫一声,手被软哒哒的压在背上。
而后被重力一踩,男人直接扑倒在地,挣扎着用一只手撑着爬起来往外滚。
祁云抢了一根擀面杖,直接大开大合也不管砸的是脸還是脖子,直往最脆弱的地方发了狠的砸。
十几個人因为房裡空间有限反而施展不开,被祁云毫不留情的动作砸得哀嚎着抱头下意识往地上蹲。
有被砸得心裡冒出股邪气的人抓着棍棒要围上去,却在眨眼间就被专程伺候着砸在了侧颈大动脉以及后脖颈处,血脉一断神经再受到强力撞击,整個人直接一翻眼皮子倒在了地上,看起来唰唰往下倒就跟死了一群人似的摆在地上。
张德天回头就看见一個长得俊俏然而眼神冰冷得吓人的男人裹挟着一身“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气势迅速靠近,顿时被吓了一跳。
慌乱间捏紧了手上的棍子顿时气势一来,张德天咬牙瞪圆了眼揉扑而去,祁云却猛然转眼左手上挡躲也不躲硬生生挨了這全力挥来的一棍,右手棍棒直抽张德天侧脸。
张德天只觉脸颊一痛,耳朵乍然嗡鸣,整個世界都好像陷入了一片杂乱忙音之中,好像是收音机信号不好刺啦啦声音朦胧遥远了一般。
祁云一棍而下還不解气,一股子邪火无处发泄,双手搭棍似握棒球棍一般侧击张德天左侧手臂腰部。
一直到张德天倒在了地上依旧躲不开祁云踢踹,整個人在汤水米饭混杂的水泥地面上滑行。
此时的祁云下颚紧绷,平时显得比较柔和的腮部肌肉此时因为脸部肌肉的绷紧而显露出棱角,一双总是含着浅笑温和的黑眸更是深邃得吓人。
李大红吓了一跳,眼看着张德天□□声越来越低缓,李大红怕老板搞出人命,连忙扶着江画眉扯着嗓子喊祁云,“老板别打人了,快来看看老板娘!”
被怒火灌满头脑思维的祁云正要重重踩踏在张德天胸口上的脚半空中倏然顿住,而后哐啷棍棒被扔到了地上。
祁云一脚将张德天踢到了边上,踩着一地油污抖着手从李大红怀裡接過了江画眉。
江画眉虽然晕了過去可神智却還朦胧隐约清醒着,能听见李大红喊祁云的声音,也能听见房间裡江河跟平安拍着门哭喊的声音。
江画眉浑身沒力,在祁云抱着她要往外走的时候挣扎着无力的扯了扯祁云的衣袖。
此时祁云脑子裡懵得只剩下要送江画眉去医院,耳朵裡听见的全是過滤后不甚清晰的声音,便是李大红在他耳边叫喊他也只隐约听了個大概。
然而脑袋已经失去了对那些声音话语的处理判断能力,天知道看见江画眉闭着眼无知无觉半躺在地上被李大红抱着的样子,让祁云有多惶恐茫然。
然而江画眉一個无力的拉扯,却像一個开关,让祁云瞬间恢复了思考能力,祁云停下脚步,发现江画眉似乎在张唇說什么,祁云连忙低头靠近细细辩听。
“钥匙,在我...兜裡,平安小河在......”
祁云抬脚踩在一旁滚落在地的大桶上,把江画眉腿弯搭在曲起的大腿上,腾出一只手从江画眉衣全身上下唯一的裤兜裡掏出钥匙。
头也不回的往后面李大红那個方向一扔,而后重新将人给抱起来,祁云大步出了饭店。
“红姐,把平安跟小河放出来。”
李大红被钥匙砸了脸,愣了愣慢半拍的应了一声,然后弯腰把落到地上的钥匙捡起来,去休息室把钥匙给打开,心裡却是止不住的叹气。
這老板娘,有危险了還会第一時間就把平安跟小河锁住保护起来,真叫人佩服,也不知是不是当了妈的人都会這样?
可惜她是沒机会当妈啦。
“大红,你沒事吧?大红啊你倒是吭一声啊!”
李大红刚打开门就听见厨房裡叮铃哐当一阵响,跑着拐进厨房一看,她那個要强了一辈子的婆婆却是已经在裡面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跌倒在地正挣扎着往外爬。
“哎呀妈你咋了!”
李大红吓了一跳,连忙将婆婆给扶了起来,王桂喜一脸眼泪鼻涕也不擦,就眯着眼上上下下的摸李大红。
确定李大红那粗胳膊粗腿都還完好,王桂喜顿时就松了口气,也不挣扎了,软软的往地上躺,“哎哟你别拉我了,让我就這么躺会儿,我腿估计给摔断了,你先去把店收拾收拾。”
腿都断了還收拾啥啊!
李大红着急得不行,连拖带拽的把躺在地上的张德天等人给拖来扔到了店外,那边王叔也集结了人马急匆匆赶来了。
李大红连忙找王叔要了两個人,跟自己一起抬着婆婆去了医院,王叔就被李大红拜托留下来陪着江河跟平安。
江河心裡着急姐姐的情况,平安被江河抱在怀裡哄,可受了惊吓,還是抽抽搭搭的要找妈妈,王叔沒办法,只能让其他人帮忙收拾店,自己带着江河跟平安去找祁云。
且說祁云抱着人就出了店,紧随祁云跟過来的范洋跟田思思早就被祁云冲进去就是一顿狠揍猛打的凶悍模样吓得愣在了店外。
等到祁云抱着人一路踢开人脚步匆匆赶了出来,范洋這才回過神来一蹦跶,左右慌张的望了望,似乎一时急切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祁云脚下带风左拐往巷子外走,范洋见状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說话的时候舌头都要捋不直了,“老、老祁,我、我去叫车!咱们去哪家医院?這附近有沒有什么医院?”
范洋之前也来過,可是也只有一次,对周围的医院那些也沒有特别注意過,這会儿慌裡慌张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祁云却是神色清明的抱着人脚下毫不迟疑的直接走了半條街而后进了個筒子楼大门中庭,左拐进了楼道直奔二楼。
用脚踢门,门裡一位老太太叫叫嚷嚷的开了门,看见祁云抱着個面色不好拧着眉头咬唇明显很难受的姑娘,顿时也顾不得抱怨来人踹门太粗鲁的事儿了,救人要紧。
老太太连忙让开了门,扯着嗓子喊屋裡的老头子赶紧出来,“有個姑娘不舒服,看着都晕啦!”
范洋一路跟着都是只能小跑才能跟得上,缺乏锻炼的他此时已经喘着气了,老太太却是沒多看他一眼,连忙一脸心疼的给祁云倒了茶水,還给祁云拧了毛巾,“把這姑娘放到床上吧,你也别太着急,赶紧擦擦汗。”
祁云觉得自己很好,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茫然的抬眼看了老太太一眼,不明白对方一脸关心担忧的看着他是什么意思。
范洋顾不得喘气,连忙接了毛巾一摸,是温热的,连忙给祁云捂了捂脸,然后三两下跟照顾小孩儿似的帮祁云擦了脸。
祁云莫名其妙,抬手想要接毛巾,却发现左手根本抬不起来,明明刚才還一路稳稳当当抱了江画眉,怎么现在一松懈却抬不起来了?
“哎哟可怜哦,這是咋回事啊?那姑娘是小伙子对象?”
“哪儿啊,那是他媳妇!嗐,今天店裡来人砸场子,十几二十個人呢,個個带了家伙,我兄弟一個人冲进去把人全给干翻了,他媳妇也不知道伤到哪儿了,一直昏着醒不過来......”
“那些天杀的哟,瞧這小伙儿,脸上全是虚汗,大热天儿的嘴唇都泛青了!”
祁云沒有再去听两人谈话,老大夫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给江画眉翻了眼皮子,又用听诊器听了胸口,最后又拿了個诊脉包垫在江画眉手腕下皱着眉头侧着脸认真把脉。
祁云微微倾過去,紧张的等待老大夫的结论,那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老大夫的嘴,都把老大夫给盯笑了。
“好了小伙子,别担心了,你這是要当爸了,不過你媳妇最近劳累過度,前三個月可得好好保养,现在看来有流产先兆啊,接下来最好在家好好休养至少一個月,之后要补充营养,不能再干重活累活了......”
“什么?老大夫,你刚才說什么了?”
祁云皱着眉一脸困惑的侧耳倾身表示自己沒听清,老大夫心想這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咋就耳朵不灵光了呢?
不過老大夫還是耐心的又說了一遍,“......你媳妇现在是有点中暑想象,可不能在闷热的环境裡养身体,免得引起强烈的不适,回头用井水败了的绿豆汤這些寒凉物也别多吃了,对胎儿不好,要吃就吃热的。”
祁云愣愣的唰的一声站了起来,吓了屋裡三個人老大一跳,祁云却毫无所觉,盯着老大夫看了片刻,看得老大夫都心裡犯嘀咕了。
祁云转身单膝跪地的蹲在单人床床边,抬手小心的握住江画眉放在诊脉枕上的手,放在唇边贴着唇摩挲,感觉到江画眉的手背手心都是温热的,祁云缓缓的扯出一個笑来。
這個笑由浅及深,最后演变成了一個露出八颗牙齿的傻笑。
范洋刚才跟老太太唠嗑去了,刚才還是被祁云的动作给惊住了才转头看過来的,此时见自己兄弟一脸傻样,顿时着急了,连忙让老大夫帮祁云也看看,“我這兄弟好像用左手直愣愣挡了一棍子,别不是沒挡住砸到脑子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