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遭遇
外国研究推崇华国文化,這事儿即便是几十年后也是不少的,甚至后来還都羡慕起华国深夜都還能安逸自在的在街头吃小吃逛街,這些足够让很多寻求刺激的年轻人大喊无聊的和平是如何来的?
是很多流血流汗甚至死后无法得到表彰只能默默在秘密部门名册上留下一個代号的军人换来的。
他们或许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依旧咬牙坚持着,只为了他们要保护的国度。
同老何谈了半天,祁云离开琴瑟行的时候回头看见那座紧闭的大门,门上沒有挂牌匾,但是老何說大门口应该挂“何氏琴瑟行”。
祁云仰着头看着上面,想象了一下,而后失笑摇头。
果然自己的胸怀還是不够豁达,眼界也无法看透重重院墙,祁云有些羞臊于上一封信裡为祁丰传递過去的過于凝重的担忧,或许祁丰接到命令之后更需要的是他這個兄弟的鼓励与骄傲吧。
祁云离开深巷沒有回家,直接去了饭馆,暑假裡只要沒别的事,江河跟平安都会在饭馆。
从深巷這边要转两趟公车才能過去,祁云慢慢沿着街边走,心情最终归于平静。
不可否认的是老何說的话让他心情沉甸甸的,而后恍然回首,发现即便是现在這样物资艰难甚至头戴紧箍的日子也是美好得让人想要好好珍藏。
“嘿老祁?老祁!你咋在這儿呢?”
祁云即将走到公车站,身边百货楼台阶上冲下来了個人,头发凌乱美,瘦巴巴的脸上脸皮都笑出褶子了,瘦麻杆的身形奔跑成了一阵风,浑身上下洋溢出一股感染力十足的激动喜悦。
看见祁云站住脚转头看见了他,范洋把两只手上的东西换到了一只手上,然后空出来的那只手拽着祁云胳膊,“刚才看见你的时候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沒办法,一眼望去,這街头就你最醒目,跟背后打了哑光模糊处理似的。”
這话說得,要是换個姑娘還以为是在含蓄的示爱。
祁云笑出声,扭头眯眼看了一眼百货楼,“你买东西?我要去店裡接我媳妇儿子,你要回家?”
范洋眼睛一亮,拽着祁云想把祁云往他那边拽,可惜瘦麻杆的范洋拽不动脚下稳住的祁云,只能自己凑上去跟祁云打商量,“哎老祁,咱是不是兄弟?帮我個忙,一会儿我表妹出来了你就說你找我有重要的男人之间的事,让我跟着你一起先走。”
原来是因为自觉看见了大救星所以刚才才那么激动的?
祁云斜眼给了范洋一個鄙视的眼神,范洋可怜巴巴的眨巴眼嘟嘴,可把祁云给恶心得,连忙别开脸挪开视线,“好了好了,一会儿台词你自己看着来,我就点头跟带人走就行。”
范洋几乎每個星期都要往祁云這边跑,暑假之后除了出远门去写生,回来之后就跟要打卡似的非得来祁云這边报個道才甘心,再加上范洋是個碎嘴的,一有烦恼就念念叨叨,祁云也就知道了他家裡住着一個他特别特别讨厌的表妹。
偏偏他還不能明目张胆的讨厌這位表妹,因为要是他敢在他表妹面前說一句重话,回头她能闹得一大家子全都知道。
疼爱闺女的姑姑甚至能打电话回来骂范洋再顺带问候范洋父母也就是她哥哥嫂嫂。
总之就是一個词儿,惹不得惹不得。
虽然范洋說的一些例子可以說是小姑娘的小任性小娇蛮,可祁云不是那种秉持着对方是女人就能什么都原谅的人。
设身处地的想要是他有這样一個表妹,祁云觉得自己可能回直接拎包独自走人,生活被别人搞得乱糟糟的,祁云宁愿把那些人全部驱逐出去。
什么血缘亲情的,要搞乱我生活的亲人要来何用?
当然,祁云觉得自己也不可能走到范洋這种地步,毕竟频频被一個小姑娘甩锅陷害导致信誉完全为负数什么的,祁云觉得范洋确实有点蠢。
可惜再蠢也是看对眼的兄弟,祁云只能忍着忽略掉,尽量去看范洋身上的闪光点。
范洋得了祁云的陈诺,顿时腰也直了背也挺了,松开拽着祁云的手撩了撩刘海,给了祁云一個“看我表演”的表情。
祁云撇开视线保护自己眼睛,视线不自觉的转到了旁边存在感十分强烈的百货大楼门口。
那裡有個穿着浅绿色裙子头发松松散散编成個辫子搭在胸前的姑娘走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视线顿时定在了祁云這個方向。
距离不算近,再加上是一扫而過,祁云沒放在心上,嘴角含笑转头跟范洋說话,“我家眉眉的家乡,姑娘结婚之后第二天开始就有资格梳一條发辫了,那是代表已婚。”
范洋对這些各地风俗挺感兴趣的,听完哈哈仰着脖子笑,笑的過程中扭头看见走過来的姑娘,“哈哈”就特别尴尬的消了声儿。
刚走過来的田思思原本特意整理好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抬手不自觉的拉了拉自己搭在胸前的辫子,转眼看见跟祁云关系亲密的范洋,田思思转眼露出個俏皮的笑,“居然還有這种地方啊?那可真够落后的,又不是已婚就必须要盘头发的封建社会了。”
說完這句拐弯抹角埋汰江画眉的话,田思思往范洋身边站了站,朝祁云露出個惊喜的笑,“云深先生,好巧啊,今天表哥陪我逛街,沒想到居然在街头遇见了您。表哥,你跟云深先生很熟?”
范洋倒是知道祁云就是自家爷爷很喜歡的那個“归自云深处”,毕竟新一册的散文集他爷爷還特意送了一本给他让他好好坐下来看一看静静心,那上面就有祁云的照片,当时范洋发现爷爷用来教育自己的居然是自己回国以后交到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好兄弟。
顿时那种被“别人家孩子”比较下去的郁闷感就全变成了骄傲自豪,颠颠儿的跑去跟自家爷爷讨论了一下午自家兄弟的优点。
但是以往总是对华国传统文化隐含轻视的表妹居然也喜歡云深先生?范洋思想优点拐不過弯,愣愣的点了点头。
虽然上次沒有认真看对方的长相,但无论是声音還是那种一举一动一個眼神都透着暧昧的感觉,祁云還是第一時間就认出了這位曾经向他发出邀請要“探讨問題”的姑娘。
祁云皱眉转头去看范洋,范洋被他這么一看顿时就醒過神连忙胸膛一挺板着脸义正言辞的让田思思自己回去,“表妹,我跟阿云要去只有男人才会去的地方办些事,你自己先回去吧。”
祁云再度转开脸不想看這個蠢货。
只有男人才会去的,男澡堂男厕所或者暗女昌巷?
前面两個地方第一個太假第二個根本甩不开人,第三個?
祁云决定以后在自家媳妇面前让這厮少开口說话,忒不正经了,要是被他媳妇误会了怎么办?
田思思脸上依旧带笑,“表哥是要去公厕?那我等你们啊。”
就算今天她這位恶心巴拉的表哥要脱光了衣服去河裡洗澡她都要在岸上把衣服守好了好好等着,這可是意外之喜,沒想到表哥這蠢蛋居然能跟云深先生成为朋友。
想想刚才她在台阶上看见的画面,两人站得很近,還笑着随便闲聊,一看就知道交情不错,田思思已经打定主意要牢牢把握這個老天爷送到她手上的机会。
表哥跟云深先生交情好,那她就不再只是一個喜歡云深先生文章的读者了,读者千千万,而朋友的表妹就只有一個。
祁云作势要走,“范洋,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就先走了。”
祁云平时都是叫范洋“老范”,范洋今年二十四,虽然比祁云大一岁,可范洋明显的心理年龄约等于江河。
范洋以为祁云叫他名字是生他气了,虽然范洋蠢是蠢了点,可搞艺术的人感情那條神经线還是很敏锐的,自然也第一時間就感觉到自家表妹对他兄弟有点儿不对劲,跟看见了羔羊的小狼似的,就差眼睛冒绿光了。
范洋不敢多啰嗦了,把手上的东西往田思思怀裡一塞,“乖,赶紧自己回去,我要跟朋友谈正经事,就算你回去跟姑姑打小报告我也不会怕,我爸我妈還盼着我有出息呢,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成天就跟你屁股后面当跟班,他们可不会再听姑姑說我了!”
范洋好不容易来了回急智,气势弱弱的“威胁”了田思思一回,然后赶紧追着祁云跟了上去。
祁云站在站台那裡等公车,范洋着急的直往公车要来的方向打量,因为他发现他那表妹根本就沒有走,埋着头整理好了东西,最后居然拎着东西也走了過来。
“表哥,我下午沒事啊,跟着你一起走走又不会给你惹事,我也要去看看你能干什么正事,回头好在爷爷面前夸夸你。”
范洋一噎,万万沒想到自己表妹能不要脸到這种程度,难道是因为今天遇见了老祁?
范洋忍不住扭头去看祁云,然后发现祁云皱着眉沉着脸,一看就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范洋心裡也是膈应得慌,田思思不是有喜歡的对象了么?
老祁可是有家室的人,這会儿還是去饭店,那裡可是有老祁的媳妇娃娃小舅子。
范洋皱着眉把田思思拉开一点低声說话,“田思思,你什么意思?看上我兄弟了?”
实在是田思思的表现太明显了,范洋說话可沒有对男对女的区别,有什么說什么。
田思思脸上一红,转着眼飞快的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祁云,這表情不用回答就已经胜似回答了。
范洋眉头拧成一团,“田思思,老祁是有家室的人,妻子漂亮儿子可爱,连一起生活的小舅子都聪明懂事,你這是破坏他人家庭!”
田思思满脸倔强,眼神裡還透着对范洋的鄙夷,“你還是留過洋的,居然說出這种话,我就是喜歡先生怎么了?爱情是不分先后对错的。”
“而且先生当年是被迫下乡插队的,年幼的时候远离家乡,突然被個异性关心体贴,一时寂寞情难自禁也是可以理解的。你看看我,再想想先生家那位,我有什么配不上先生的?”
那村裡出来的女人怕是只会在家洗衣做饭生孩子,连孩子都要先生不放心的呆在身边悉心教导,怕是先生也明白让孩子长期跟一個沒有见识沒有文化的母亲相处会对孩子产生不好的影响。
而且她可是范老唯一的外孙女,只要祁云跟她好了,爷爷带着祁云去圈子裡走一圈,名利要什么沒有?
還需要现在這样为了生活奔波?
范洋這一刻终于理解到爷爷常說的一样米养百样人到底是個什么具体概念了,看看這人,明明跟他们吃一锅饭吃了這么久,脑子裡居然還能生出這种荒谬到可笑的想法。
范洋冷了脸,甩开田思思彻底不再多做理会。
恰好公车過来了,范洋跟着祁云上了车,田思思也跟了上来,不過前面两人都当做不认识她,自顾自往后门方向走了几步,然后靠在座椅边上随意闲聊。
田思思穿着裙子走在大街上都十分显眼,這样的人要么就是专车接送要么就是喊了“蓬蓬车”。
蓬蓬车就是如今平城裡跑着“接送亲戚朋友”的那种三轮车,因为头顶搭了個类似黄包车斗篷的顶,所以被称为“蓬蓬车”。
田思思這样的人一上来,原本還不算拥挤的公车顿时一阵骚动,還有两個学生摸样的年轻男人涨红着脸站起身抢着给她让座。
田思思心裡憋着一口气,沉着脸坐了最靠近祁云他们那边的那個座位,看都沒多看让座的那個人一眼,其他人有人低声议论還有小混混儿吹着口哨起哄。
那让座成功刚刚還挺高兴的男人眼见着這姑娘眼睛直直的落在同样出彩的祁云身上,前后一想就知道這三人是一起的,看起来還像是搞对象的小年轻闹了矛盾。
年轻男人尴尬的站在中间,公车一個拐弯,男人连忙拉住杆子稳住身形。
原本想要走過去帮漂亮姑娘跟那個疑似姑娘对象的人上堂教育课的,被這么一甩,男人也顾不得别人了。
反正也就是公车上偶然遇见的一個人,那姑娘对象看起来也是個气质好穿着好的人,說不定人家回头就和好了,還要怪他多嘴多舌。
公车一直到了东站门口,祁云跟范洋一起下了车,田思思黑着一张俏脸跟着挤了下来,等站到地面上,田思思都要委屈哭了。
刚才人多,只是稍微挤得碰到了她身上的衣裳她都觉得难受得要死。
到东站這边的人又多是走货的糙汉子大男人,谁還特么惯着你啊,该怎么挤就怎么挤,沒有趁机摸一把都是這会儿人们思想纯洁。
“真让她這么跟着去?我怕我媳妇回头得打死我。”
祁云默默吐槽,范洋也是头疼,“那咋办?要不然我又坐公车回去?我就怕她選擇继续跟着你。”
自己兄弟被表妹窥觑了,說不定走到人少的巷子裡還要被凶残的表妹堵墙角,范洋想想就觉得有点儿滑稽的担忧,关键是這份担忧還是给自家兄弟的。
祁云叹了口气,单手揣兜一手胡乱拨了下头发,“今天可都是因为你才有了這茬麻烦的,回头记得画出了好作品送我一份,我想要一副日出江河的图。”
“喂,你不能這么压榨一位需要灵感才能再创新高做出举世无双作品的灵魂画家!”
话虽這么說,范洋還是沒有拒绝,默默接受了這個要求,毕竟這事儿還真得怪他,虽然追根究底還是老祁這货太招惹桃花了,還是如此凶猛的桃花。
“要是一会儿我直接让你表妹丢人了,你会不会怪我?”
祁云突然出声冒了句這個话,范洋不明所以,不過還是连忙双手双脚的赞成,“别管我,我跟你是一派的!”
跟小孩儿玩打仗游戏似的,還說什么派别,祁云笑着抬手勾住范洋的脖子。
范洋觉得這是兄弟情加深的意思,高兴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范洋比祁云矮一点,抬手搭脖子有点儿肩膀疼,但是范洋還是高高兴兴的努力搭了回去。
两人勾肩搭背的,看得后面跟着的田思思气闷不已。
范洋跟祁云的关系這么好,要是范洋肯帮她說两句话,說不定祁云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愿意给她好脸色看了,哪裡会像现在這样对她爱答不理的!
祁云沒有去找田思思单独谈话,因为知道這样的人根本就說不通,要是說得通,那上次他那么直白的话就足够让人退回安全线了,今天居然還直接跟上了。
便是几十年后对比起来堪称开放的现代社会祁云都沒遇见過這样的人,光明正大的打着旗帜呐喊着要插足别人家庭?
所以祁云最后在拐角巷第一道拐弯处当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以及范洋的面,直接转身面对着田思思把话撩开了,“這位同学,你能不要再跟着我們了嗎?”
祁云长得好,即便是沒有過来得太频繁,可来来往往的十几次也足够周围的人记住祁云了。
這会儿看见祁云沒個好脸色的跟個姑娘說话,刚才還以为這姑娘是跟祁云一起的人顿时用恍然大悟的眼神看向田思思。
刚才還纳闷儿红灯笼的老板娘家那位小白脸男人,怎么身后跟着這么個漂亮水嫩的姑娘啊,原来這姑娘是死气白赖的跟来的?
姑娘家跟着男人走,這個男人還不是她亲戚朋友,還有個能干的婆娘乖巧的儿子,再加一個聪明懂事的小舅子,這牵牵绊绊的前后一联想,啧啧啧,故事有点儿精彩了。
原本挽着篮子要去买东西卖东西的大妈大嫂子顿时发现有了好戏看,连忙站在一边儿不走了。
要是能收集到第一手的新鲜事儿,回头跟其他人一起唠嗑的时候說出来,收获一群人的惊叹,那感觉简直美滋滋。
田思思沒提防祁云能這么落她面子,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裡都水汪汪的了,转眼看见一旁抬头望天的范洋,田思思顿时气得更狠了,“我又不是跟着你,我是跟我表哥一起!”
气得头脑一懵,连這個话都說出来了,那以后她可耕找不到借口跟祁云接触了。
祁云心裡稍稍满意了,用肩膀撞范洋,范洋一看祁云那眼神,顿时明白了,“我都說了不要你跟了,既然這样那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了!這么大人了還要跟個跟屁虫一样,你才八岁嗎?”
嘟嘟囔囔念叨些“多大年纪了好要走哪跟哪”、“想要处個对象都沒自己的私人時間”之类的话,惹得看戏的人更是有了乐子。
田思思不知道祁云他们的目的地已经要到了,眼看着范洋跟祁云說了一声就真的转身往回走了,田思思一时也找不到办法,只能迟疑的看了祁云两眼,转身欲走。
“哎小祁,你婆娘店裡出事了!你先去,我去找王哥!”
恰在此时迎面从拐角巷裡面跑出了一個人,這人看见祁云顿时眼睛一亮,大声嚷嚷着快速說完了话拍拍祁云肩膀就又急着跑了。
這人是王叔身边的老乡,這会儿也才一点多,搬货工下班都沒规律,吃午饭的基本都是這会儿才過来,王叔要是手上有活儿,就会让人来打包饭菜端過去。
因为跟王叔关系好,江画眉也会允许王叔那边的人端店裡的托盘饭碗筷子走。
祁云一听店裡出了事,顿时也顾不上别的,连忙迈开步子就往拐角巷裡面跑。
那喊话的人有很重的口音,可“你婆娘”這几個字范洋還是听懂了,顿时心裡一個咯噔,连忙转身也跟了上来。
店裡可還有平安跟小河呢,要是真出了事可就遭了!
田思思见两人前后脚的跑了,沒听懂那人大声叫嚷的內容,可总觉得是出了什么事,還是祁云的家事。
田思思迟疑了一下,拎着东西一路跟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