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来平城
最后祁英拿到了一千五,跟方远办理了离婚手续,又单独拿了個户口本,這才拎着行囊离开了方家。
祁英从厂子裡回家的时候也才下午三点多,方家人担心拖久了祁英又要变卦,火急火燎当时谈妥了出门去邮政局拿折子取了钱出来。
到民政局那边跟祁英一手交钱一手签字办离婚证,祁英原本的心理底价就是一千,能多拿到五百,再加上她自己也不想回方家再继续纠缠,所以祁英很干脆的配合方家。
全部办理好祁英拿着户口本拎着行李袋一個人走在大街上时,也不過才傍晚。
祁英有些犹豫,其实她早就看好了可以租房的地方,可现在她又想到了想象了无数遍回家的画面,祁英在娘家附近的小公园坐了很久,一直到七点多了,祁英才拎着包离开這边,去了大姐那边。
祁英虽然沒有参加祁芬的喜宴,也沒去過祁芬住的房子那边,可這些年厂子裡可有不少人就爱在她耳边念叨祁芬嫁人之后過得有多好,以此来嘲讽她過得有多落魄。
一开始祁英也不是沒有嫉恨過祁芬,觉得命运不公觉得是父母当初不愿意诚心诚意给她找好婆家,可经历得多了渐渐也明白自己恨得太沒道理了。
祁英這些年自己攒了也有几百块钱,加起来两千多,在這会儿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祁英到祁芬家的时候沒人在家,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离开,坐在筒子楼门洞边的台阶上等了许久,昊斌脖子上架着個咯咯笑的小娃娃,旁边是长得越□□亮气质越发温柔的祁芬。
祁芬手搭在昊斌胳膊上,脸上带着笑仰头看着两父子玩闹,等到拐进巷子看见坐在门洞那裡的祁英,祁芬脸上的笑消减了下来。
当初她结婚那天发生的事祁芬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第二年春节小弟回来過年的时候被她发现跟一群混混儿有来往。
当时祁芬着急得不行,就怕小弟被那些人带坏了。
祁云琢磨了一下,還是决定告诉祁芬,免得以后祁芬又因为不知情而被祁英算计了。
于是祁芬知道了,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人生中最幸福的那一天,她曾经還心软過的亲妹妹居然那般算计過她。
之后這两年祁芬不是沒有听說過祁英在方家過得不好,可因为那件事,无论是她還是妈妈爸爸,沒有人多有過一点心软。
看着祁英脚边放着的行李袋,祁芬多少有点猜测。
祁英也感觉到祁芬的态度有变,心裡顿时惴惴不安起来,不過也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当初瘪老三突然反口,祁英想了很多可能性,最后想到了大姐夫昊斌什么。昊斌以前就跟街头混混儿玩得好,知道她的算计肯定怒火中烧报复回来。
昊斌知道了,祁芬不可能這么多年都不知道。
“你怎么在這裡?”
祁芬路過门洞的时候原本不想吭声的,不過祁英站起来眼巴巴的看着她,祁芬又拿不准這人会不会又要算计什么。
阿埌還小,要是祁英真起了算计,就怕他们防不胜防。
祁芬已经不确定祁英是不是還应该用尚存良知的普通人心态去揣摩了。
“大姐,我想跟你說点话。”
昊斌也知道自家媳妇有這么一個不讨喜的妹妹,可之前沒怎么见過人,现在祁英喊出称呼他才知道,立马满眼警惕的把脖子上骑大马的儿子阿埌放下来,自己站到祁芬身前挡着。
祁英自嘲一笑,垂眸盯着地面,唇嗫嚅几下,到底沒再說什么。
祁芬想了想,让昊斌先进去一点,站在能看见她的位置,“你有什么话就說吧,我不会跟你去沒人看见的地方。”
原因不用說明白,彼此就心知肚明。
祁英眼眶红了红,之前在方家无论面对什么都冷硬的心此时也忍不住酸痛,可惜這会儿那個心疼她的大姐已经早就不见了。
“這封信拜托大姐转交给妈,我跟方远离婚了,也沒脸回去见妈,明天我会去深市,那边有我认识的小姐妹,我過去有落脚地,让妈别担心。”
其实并沒有小姐妹,也沒有落脚地,更不存在对她去向不放心的母亲,与其說是說给祁芬听,倒不如說是自顾自假装她還有会一边骂她一边担心她的家人。
祁芬不大想接那信封,不過祁英說离婚了,又說要走,祁芬到底還是忍不住有一点相信。
祁英把信封塞到祁芬手裡,后退两步,迟疑了一下,而后還是咬唇弯腰朝祁芬鞠了一躬,“姐,对不起!”
祁英到底還是忍着羞臊为自己曾经干下的那事儿向亲姐姐弯下了脊梁,她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心裡明知不对還要梗着脖子抬头挺胸往前走的那個年轻姑娘了。
那时候敢那样,不過是有恃无恐吧,可那时的她却忘了,即便有血脉亲情拉扯着,可一次次的伤心也是在消磨彼此的情分,沒有人生来就活该无限包容谁的。
祁英走了,当天晚上歇在一家招待所裡,第二天去厂子裡辞了职,拿到了半個月的工资,而后当天就离开了怀城。
祁芬打听到祁英真的辞职消失了,确定祁英沒有骗她,這才拿着信封去了娘家那边。
不過祁英并不知道其实凝开芳已经高高兴兴的去平城去了,祁芬把信封交给了祁海茂。
祁海茂拆开信,发现裡面有一千块钱,另外就是一封十分简短的信。
說是信還不如說是纸條,因为上面只有一句话:妈,对不起。
祁海茂叹了口气,将信跟钱又放回了信封裡,“既然是给你妈的,那就等你妈回来了再给她吧。”
祁英终究是凝开芳的一個遗憾,祁海茂不管祁英到底是真的悔改了還是假装的,至少這個歉意是她应该给的。
凝开芳以前家裡需要顾虑的太多了,根本放不开,可去年春节的时候她跟祁海茂一起放下一切出去转了一圈,凝开芳這会儿心态是越来越年轻了。
用她家小儿子开玩笑时說的那句话,那就是内心蠢蠢欲动,就想啥时候来场說走就走的旅行。
背一大包的衣裳,拎袋食物,要不是祁海茂提前给她准备了一些证明,就单凭凝开芳包裡那么多衣裳,就能直接被火车上检查的人当成是“倒爷”给抓了去。
凝开芳出发之前就去邮局给小儿子拍了电报,等到下火车那天,祁云蹬了個自行车就来接她了。
“咋样,画眉在家裡?”
大热天儿的,一走出车站大厅,外面就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凝开芳连忙从胸前斜挂着的小包上取下早就准备好挂在那儿的遮阳帽戴上。
這会儿還担心自己晒黑了,可见凝开芳是真的越活越时髦了。
祁云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把大包拎着往横杠下面塞,“沒呢,今年领导人說平城要规划建设,西站南站都在拆迁重建,画眉這几天都在往西站跑,說是看中了几处商铺,准备提前拿下。”
平城的流动人口越来越多,其他大城市也在发生着同样的改变,這就让做生意的人有了更多的消费群,像江画眉這样一开始就把消费群体瞄准在进行大城市打工淘金者,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抓准时机拓展接收能力。
尽可能多的打出根基,就像是肯德鸡,虽然后来同样的汉堡快餐越来越多甚至五花八门,可孩子吵着要吃汉堡炸鸡,家长第一個想到了绝大多数都是這個品牌,這就是一個品牌效应了。
要說其他婆婆发现自家儿媳妇事业心太重,說不得心裡就要有点不舒坦了,可凝开芳一来年轻的时候就是個脾气火爆的那种,不喜歡多瞎想。
后来听闲话听多了,反而跟那些爱扎堆說人闲话的同龄婆母沒啥话题,再加上祁海茂几十年伴侣生活的影响,凝开芳在思想上比之同代人還是很有些差别的。
就像当初知道江画眉生母是那啥的,刚开始心裡肯定是咯噔一下,可因为是提前跟江画眉相处過的,而后又了解到江画眉小时候才几岁的时候那女人就沒了,江画眉性格又是那样执拗的,肯定不至于被她亲妈给带上那條路過。
既然沒了這一点顾虑,再加上江画眉独自也不依靠男人,硬是把弟弟给拉扯大了,单单是這一点,就足够让心态端正的人生出佩服来了。
祁云也跟凝开芳闲话家常的时候开玩笑說当初她儿媳就說過要养他的,祁云本人都這么個不介意的心态了,凝开芳還不至于就去嫌弃儿媳妇有上进心有事业心。
“画眉那客栈跟饭馆生意咋样?又要开分店了?”
分店這個概念還是凝开芳跟着自家小儿子学的,所以說凝开芳這会儿三观思维确实跟同龄老太太差距越来越大了。
要是换了别人,這会儿還不得心裡空虚的成天在家跟唯一的老伴絮絮叨叨碎碎念?
可凝开芳偏偏年纪越大越不爱拘在一個小范围裡了,都提前早退了還想着做生意给一大家子儿子闺女孙子外孙挣衣裳穿,拎個包就能放下家裡那老伴儿一個人跑到北边儿来。
這回凝开芳說走就走,可是把祁海茂搞得又好气又好笑,可到底不忍心强行把人留下。
“還行,都已经饱和了,今年来城裡找工的人可是真的多。”
說话间就有几個大包小包一身土气的壮年男人从凝开芳他们不远处走過,凝开芳一脸唏嘘,“說到底都是为了家裡啊,当年你爸跟着修路队儿走南闯北的,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
那会儿凝开芳就把几個孩子往娘家妈面前放,也就她两個嫂子性子好,再加上祁海茂每次回来都会给岳家一定的补偿。
沒办法,那时候祁海茂的父母都早逝了,也沒人能帮忙看着孩子,那时候凝开芳還沒有正式工,就是個打零工的,等到后来有了厂子成了正式工,這才能偶尔带着孩子去厂子裡。
“生活都是這么過来了,至少以后肯定会過得越来越好就成了。妈,坐好了,咱快点回去,画眉可早早的就煮好了绿豆汤放井裡冰着呢。”
祁云跨上自行车,扭头招呼凝开芳坐上来。
小院子裡有一口老井,那水冬暖夏凉,說起绿豆汤,凝开芳忍不住砸吧嘴,迫切的希望能够快点喝一口,那凉飕飕甜滋滋的感觉可叫人惦记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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