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闹事
祁英一大早就心情不错,即便是睁眼就看见自家男人又缩到床边恨不得跟她划拉开一條银河,离开家门前方远他妈指桑骂槐說她成天家务不干還要婆婆伺候。
祁英哼着小曲儿关门离开前回眸笑吟吟的瞥了那老太婆一眼,于是把方远妈气得都要摔盆了,祁英心情更好了。
一路去了厂子裡,工作的仓库那边因为空间太密闭了,空气裡总是挥之不去的胶鞋味儿,一开始祁英還闻得头晕恶心,可等之后习惯了,也就早上刚来那会儿会会闻到,埋头干会儿活就觉得正常了。
“哟祁英,今天不是你大姐结婚嗎?怎么沒請你去喝喜酒啊?贾主任他们可都去了,连守门的廖老头都在宾客名单裡呢。”
“嘁,谁不知道她這份工作是从贾主任手裡骗来的,真不要脸。”
“說起不要脸啊,听說当初沒嫁人的时候就跟好几個男人亲過嘴儿了,還被人看见了,也就方家的人傻,沒提防就让家裡小子被哄着去扯了证。”
“嗐,這都是老黄历了,听說当初祁家那下乡的名字是祁英的,结果這人拉了個男人回家說是要结婚,那沒办法呀,只能让她弟给顶了。”
库房裡干活的时候還好,中午的时候去了食堂,那女人才是一堆一堆的,又因为之前祁英闹得厉害,很得罪了些人,即便换了小组,可大家都是一個工作流程的人,换来换去還是要在一個食堂吃饭。
听见其他的闲话祁英已经连生气都懒得去生了,不痛不痒的当做沒听到也就罢了,可听见最后一句,祁英顿时拍了手上的筷子站起来指着那几個就坐在她旁边桌子故意扯着嗓子說闲话恶心她的几個女人,“你们嘴怎么就這么烂?别人的家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了?說了這些你是能多挣一毛钱還是多吃一块肉?我呸!你们妈要是要脸能有你们這几個人?”
上升到骂妈的地步,這事儿就大发了,祁英的话就跟那炮仗的引火线似的。
那几個女人原本就是当初跟祁英撕扯過的,這会儿一個個甩饭盒砸筷子的站了起来,挽着袖子就要上来干架,“我艹你個臭三八,我們說的哪句不是实话?自己敢做還怕别人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在学校裡跟那些男生的烂事破事你真以为沒人說?自己不要脸還骂别人不该說,呵,多大的脸啊!”
跟祁英一起的那個齐刘海扎着两辫子的姑娘吓得往后躲了躲,怯怯的去拉祁英的衣袖试图劝祁英跟人道歉。
在她看来這些事本来就是事实,人家說叨說叨也沒啥,毕竟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嘛,可祁英一来就這么凶,還骂人家,被打了也是活该,真是個惹事精。
祁英嫌弃拽她衣袖的朋友胆小怕事,一把掀开对方自己走了出去,“我在学校怎么了关你什么事儿啊,难不成是你看上的男人喜歡過我?那时候男未婚女未嫁的怎么就不能交朋友了?合着你還要搞封建王朝的三从四德啊?那么崇拜這些你咋還生活在我們新华国?”
“下乡怎么了,我弟心疼我舍不得我下去受累咋了?要你多管闲事,再說了男人下乡总比女人下乡好吧?你就是见不得人好,总希望全天下的人都比你過得差!”
祁英虽然想着這会儿估计祁家那边喜宴上已经乱成一团心裡痛快,可无疑那些女人說的话也是她心裡的痛。
在祁英看来,她可以单方面跟祁家断绝关系不再往来,可祁家凭什么這么大的事都不跟她通气?
不說請她回去,好歹也要给封請帖吧?
祁家倒是做得够绝的,居然真就不把她当一家人了,人家高高兴兴的办喜事,偏她這边一点动静沒有,消息還全都是从外人口中听来的。
這让她在方家在外面给人說了多少闲话啊?
祁英心裡憋着一股气,這会儿被這些人說的下乡的事儿给全激出来了,咆哮着叫骂這些人就好像在冲祁家人骂似的。
一般来說女人打架之前那肯定是要口水战的,哪怕是等打起来了那也是手脚忙碌嘴巴不空闲的。
周围這么多人,吵吵嚷嚷的当然是打不起来的,基本上最后就是惊动领导然后两边都惩罚,结果今儿中午第一個部分還沒进行到高chao呢食堂门口就冲进来一個男人,一进来就叫叫嚷嚷大吼大叫的,愣是把一群女人叫骂声给压了過去。
“祁英,祁英你個臭娘们我知道你在這裡!快给劳资滚出来!嗎的值钱在床上哄着劳资掏了钱掏了票啥家底儿都掏了,你特么让人给我带的话啥意思?啥叫你家男人发现了不准咱们来往了?你特么当劳资是傻子?臭婆娘明摆着是哄劳资的钱是吧?”
嚯,這话不长一段儿的,可透露的消息可就太劲爆了。
抱着饭盒原本還在兴致勃勃围观女人吵架的人群顿时骚动一片,嗡嗡议论开了,這男人看着长得寒碜,脸上還都是蛤、蟆背似的红疙瘩。
再加上那油成一捋捋的跟鸡窝似的头发,长得也猥、琐,唯一的有点顾忌也就是個头不算矮,可瘦巴巴的又驼着背耷着肩,這高個儿也就显得越发丑陋了。
祁英正骂得痛快,正跟這些多管闲事的人辩论男人下乡受罪就是理所应当的,结果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人高声叫嚷,顿时愣了愣。
等到人群自动让路,那男人看见祁英祁英也看见他的时候,男人眼睛一亮,脸皮子一抖,显得格外可怖,迈着腿就风驰电掣的走了過来,抬手就给了祁英一耳光。
事实上老三是不爱打女人的,可奈何之前祁英哪怕是加钱都坚决要让他加上這個戏份,那位老板說了要让他把祁英安排的戏份全都给原封不动的還回去。
老三這点不打女人的原则之前在祁英的加钱下就荡然无存了,這会儿在道上那些人的威逼以及老板的利诱下,老三打這一耳光下去可是半点不敢含糊的,那真是结结实实一巴掌带着风的呼下去。
祁英刚瞪圆了眼脸上露出点惊惧,下一刻就被重力一扇被直接打得偏過了头,耳朵嗡嗡响,脸上還火烧火燎似的疼。
祁英抬手虚虚的抚着脸颊,转头看向老三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可下一刻就目露凶光,抬手就要打回去。
可惜老三瘦归瘦,好歹也是男人,有时候你也不得不莫可奈何的承认一点,那就是女人的体力天生比不上男人,除非天赋异禀或者后期坚持训练。
很显然祁英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只是個普通的只在最近一年多裡搬运货物锻炼出来的臂力,用尽全力甩出去的一巴掌却被老三轻飘飘就给抓住了。
老三把人往后一推搡,瞪眼凶神恶煞的狰狞一笑,“臭婆娘,沒拿到劳资钱的时候温柔得跟小鸟似的,怎么,一得手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告诉你,劳资可知道你大腿根儿上有两颗红痣,回头劳资就去找你男人交流交流感想。”
男人說的感想還能是什么?当然是跟同一個女人那個啥的感想了。
祁英腿根当然沒有红痣,有红痣的是祁芬,這還是祁英亲口跟這個男人說的。祁英這会儿也反应過来了,第一時間想的是自己被這個混混儿给骗了。
毕竟在祁英看来,祁家那边還真沒有那個能耐可以找到老三然后撺掇老□□咬她一口。
即使是大哥回来了发现了不对劲,那找到老三的时候也只可能是把老三狠狠收拾一顿,然后警告他不准去闹事。
“瘪老三,你什么意思?”
祁英一時間气得浑身发抖,第一時間只想到了质问老三。
要知道当初给老三的那些钱可是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啊!
方家那群吸血虫,每個月都要让她把工资交上去,一开始祁英当然是不肯的,可之后她婆婆做得更狠,在家裡她喝口水都要给她算钱,不给钱就不准喝。
祁英反驳說她是嫁给方家的,還要陪他们家儿子睡觉,說句难听的话出去搞破鞋不還得拿嫖资嗎?
方远妈直接冷笑两声,說她既然是觉得自己嫁进方家的,那不交工资是什么意思?一边把自己划拉成個体一边又要在方家白吃白喝說自己跟他们是一家人。
至于□□?不好意思,你這样貌條件,她儿子刚巧正在抱怨說把他房间弄臭了吵着闹着要在客厅安张折叠床呢。
再說了,睡了這么久咋一点动静也沒有?别是不下蛋的母□□?母鸡不下蛋還能宰了吃了,你又不下蛋又不给家裡挣份进项,当自己是天仙啊?
祁英最终還是沒恁過方远妈,每個月二十一块钱的工资就直接上交了十五块,剩下的几块钱,一個月都不够祁英自己开销的。
她也是個年轻的姑娘,当然想让自己皮肤好好的身上香香的再穿着摩登的衣裳鞋子再背個好看的包包,可這些想想就能来嗎?都是要钱的。
所以当初祁英给老三的那二十块钱是真让她有了挖心掏肺般的痛。
然而现在老三拿了钱還反過来咬她一口逗她玩,祁英气得都失去理智了,直接就叫了老三的诨名儿。
這瘪老三原意是其他看不起他的人轻蔑的骂他瘪犊子老三的,祁英当然不可能尊重老三,所以一直都是叫他瘪老三。
可坏就坏在這叫名字叫得太熟稔太顺溜了,明显就是老相识啊!
于是刚开始還同情祁英的人顿时也泛起了嘀咕,原本就看热闹的人也是就此认定了這個男人果然是祁英的老相好。
不,也不能說是老相好,人家那男人不是說了嗎,之前還一個床上睡呢,结果拿到男人的钱财就立马翻脸,還用自家男人发现了不许他们来往這种恶心巴拉的理由来断的。
食堂裡别說女人了,就是男人一個個都用厌恶的眼神看祁英了。想想要是自家的婆娘对象干出這种不要脸的事,自己肯定是上去就几個大耳刮子扇死這臭婆娘!
老三原本刚来的时候還有点儿气虚,刚才叫嚷得那么大声完全就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可现在看见周围的人都用谴责厌恶的眼神看祁英,老三顿时就退步软了气不虚了,原本耷着的肩膀都敞开了掰正了,胸膛裡颇有一种惩恶扬善惩奸除恶的豪迈侠气。
原本老三一时豪情满怀想要给自己加戏的,比如說当初這娘们如何假装自己沒结婚来勾搭我处对象之后我知道了又如何纠结犹豫伤感惆怅。
可他站得直了远远的就看见几個领导模样的人来了,顿时就吓萎了,然后就想起了那位老板說的,不能太過了,如果让祁英被厂子给开了多生事端,那他就要被虎哥他们“温情招待”了。
老三额头上冷汗都差点给吓出来了,這一瞬特别感激那几個来得及时的领导。
于是被叫来的领导第一眼就对上了老三眼睛裡特真诚的感激,還沒說话呢就信了大半了,毕竟要是真的就是来闹事的,那這男人看见他们来了還能感激?
傻子才感激吧!
胶鞋厂裡的人中午在食堂看了出大戏,虽然后续结果如何因为两個当事人因为已经被领导们請去了办公室所以不得而知。
但是大家也已经看得心满意足了,端着已经冷掉的饭吃得也是津津有味。
原本跟祁英一起的那個刘海辫子姑娘埋头吃着饭,等后来洗碗的时候听說方家的人也来了,洗饭盒的动作顿时一滞。
“哎你這人怎么回事啊,浪费水干啥!洗好了就干净走开,后面還排着队呢!”
食堂外面的水龙头沒几個,大家为了省钱几乎都是在食堂裡吃,内部员工便宜不說,還分量足,有的人還会专门吃完了饭又去找师傅打满满一盒的饭菜留着,等下午下班的时候带回家,也算是给家裡人改善口味。
付得桂因为跟祁英走得紧,其他人都不怎么给她好脸色,以前跟她好的人也不是沒劝過她,可付得桂就是死了心的要跟祁英做朋友。
說是朋友也就是個虚名,外面人都笑话說付得桂是祁英的狗呢。
付得桂被人沒好气的推搡着离开水槽也沒什么想法,是她自己一时走神忘了关水,人家說她浪费水也是事实。
付得桂走在路上犹豫了一阵,最后還是鬼使神差的拐了個弯往领导办公室那边走了去。
付得桂心裡对自己說,其实我也沒想怎么样,就是看看他過得好不好,那個祁英脾气那么坏,现在還這么不检点,也不知道他晓得了会不会被气坏身子。
這般想着,付得桂心裡不可避免的对祁英又加深了嫉恨,方远哥那么好,祁英居然還不珍惜,那個男人骂得果然沒错,祁英就是個臭婆娘。
胶鞋厂那边闹得如何热闹,祁云他们一概不知,到了食堂基本上就沒有祁云他们這些娘家人忙活的地方了,毕竟自祁芬被祁丰背着下了楼放到了昊斌的自行车后座上,祁芬就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祁家的人到了食堂来,也就算是贵客了。
哪裡有贵客忙活的道理,所以祁云抱着平安挨着江画眉跟凝开芳就坐在大圆桌边上等着开席。昊家安排得好,也沒让客人等多久,前头還上了不少瓜子水果糖之类的东西让客人塞牙唠嗑。
等到时辰差不多了,新郎新娘在上方挂了大红花大红布的地方站着宣了誓,又对着领导人毛同志鞠了躬,再請两方父母上去說了個话。
敬酒茶改口红包這些在大城市裡如今還不能明目张胆的走风俗,所以改口红包昨天就已经走了流程,敬茶也明天早上在自己家办。
看着上面大姐跟大姐夫宣誓的样子,祁云唏嘘不已,凑到自家媳妇耳边咬耳朵,“眉眉,要是当初咱们结婚那场面被大城市裡的人知道了,還不得一家子囫囵的全抓去思想批评啊?”
当时客人裡還有公社的领导呢。现在想想李家镇的公社领导那是真的好,要不然喝喜酒的当场站起来把他们一抓,還不得抓一窝啊?
一窝扎堆搞封建迷、信的人,那還不就是個大业绩了么?能上报市领导的那种。
“回头咱们给龚书记老村长他们也寄点东西回去吧,权当是拜年礼了。”
当初這些人确实对他们那些本地人甚至下乡知青多有照顾,比北边动不动就抓人搞批dou的强多了。
江画眉自然是对這個說法沒意见的,虽然当初她对村裡是毫无感情甚至還有些不喜的,可一来他们江家的根到底還是在那裡,以后少不得還要回去给爸爸上坟之类的。
二来那些人也确实跟祁云关系好,江画眉還做不到胡搅蛮缠的让祁云为了她就跟那些人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况且看得越多想得越多,江画眉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记恨那些闲言碎语了。
江画眉跟祁云好上之后,感情深厚的时候江画眉也如同每一個小姑娘那样缠着对象问一些无聊的問題,比如說“你当初什么时候喜歡我的啊?”、“你喜歡我什么?”
祁云回答得也淳朴的,直言当初就是在地裡理红薯藤的时候被她那叉着腰骂他养不了婆娘娃娃干活不中用的样子给煞到了。
泼辣又充满了干劲儿,那双好看的眼睛裡還有她自己都沒察觉的独属于少女心动时才有的懵懂情意,带着股青涩的甜。
或许一开始自己都不知道,但是回头想想,那画面却出乎意料的深刻而又鲜活。
江画眉一度因此纠结過,难道她還要感谢那些人的磨砺造就了她這样的性格嗎?让她沒有闲言碎语的像普通女孩儿一样长大,那再遇见下乡的阿云肯定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吧?
可若是因此就感激了那又叫什么?
纠结辗转了一晚,等到第二天远远的见到当时顶着大热天儿等在晒场边的祁云,江画眉瞬间就恍然了悟,又觉得自己好笑。
不论如何她就是她,她已经是這样的她了,阿云也喜歡她了,想那些已经沒有了意义,非要钻牛角尖的去想各种假设,不如踏踏实实的過好现在并且努力为未来奋斗,放下過去也沒什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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