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可悲的父子 作者:未知 听到這個声音,郑元林浑身一僵,他转身看着已经卸掉了伪装的郑文轩,表情定格了在那裡。 “夏风,你……” 不等郑元林說完,夏风就耸了耸肩,“我的确答应過你,带你离开华夏,但是中途出现了意外,抱歉。” “混蛋!”到了现在,郑元林要是還不知道自己被耍了,他就太愚蠢了,显然,他并非是一個愚蠢的人。 郑文轩脸上挣扎到了扭曲,心痛,愤怒,還有太多种表情快速的在脸上轮换。 “我唯一的期待也失去了,我以为你会保留一点良知,我错了。”郑元林紧紧的咬着牙关,“我很想知道,你曾经有真正拿我当過你的儿子嗎?” 面对郑文轩的质问,郑元林站在原地,他无言以对。 “你說话啊,为什么不說,敢做,难道還害怕說出来嗎?”郑文轩浑身颤抖,陷入了极度的激动中,“你是我這辈子最尊敬的人,也是最崇拜的人,更是我的父亲,我在你眼中,仅仅只是一個工具嗎?” 郑元林胸膛推高,嘴角动了动,他想說什么,最终還是沒有开口,他沒有那個勇气。 事到如今,一切皆成梦。 五十年的生命,给他带来了绝大的诱惑,为了生命能够得到延续,他背叛了国家,背叛了人民,也背叛了家人。 现在回想起来,他還是被算计了一次,他想利用儿子,而夏风却也利用了郑文轩,狠狠的算计了他一次。 闭上双眼,郑元林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我這辈子沒有佩服過多少人,夏风,你算是一個。” “我感到很荣幸。”夏风退开,靠在旁边点上了一支烟,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是主角,主角应该是郑文轩。 郑文轩身上剧烈的颤抖,咔擦一声,拔出了一把枪,对准了自己的父亲,“我以为我是依靠自己的努力建立了一切,我以为我从你那裡学到了很多,可笑的是,這都是假象。” “你要杀我?” 手,不住的颤抖,郑文轩非常挣扎,屏住呼吸,“你告诉我,那些真的重要嗎?” “事已至此,你让我如何回答。” “如何回答?呵呵哈哈哈,郑元林,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嗎?”郑文轩放声的大笑,他的笑声中却带着极度的凄凉。 這一次,郑元林沒有回答。 周围传来了动静,不少军警已经围了過来,带头的自然是秦老,到了一定的距离,他挥手制止了继续前行。 郑元林父子都发现了周围的动静,郑文轩說道,“叛国叛家,你会死的。” “我知道。” “你!”郑文轩仰头,眼泪快速的流淌出来,“你失败了,你失去了所有!” “我知道。”回答,始终還是這句。 对于郑文轩来說,父亲给他营造的一切,早从夏风和郑元林第一個电话就改变了,到了今晚,完全破碎。 今晚的事是一個局,郑文轩以为父亲還会保留一丝纯良,可最后看来,那都是他单方面的想法。 “开枪吧。” 郑文轩屏住呼吸,死死咬住牙,“你以为我不敢。” “呵呵哈哈哈,你当然敢,因为你是我儿子,我郑元林能做到心狠手辣,我的儿子又岂会是孬种。” “你住口!” 大笑之后,郑元林眯起了双眼,“沒错,在我眼裡沒有国家,更沒有亲人,只有我自己,从小安排你去国外就是我在布局,事后的发展,更让我觉得当初的决定沒有错。” “你很不错,這些年学到了不少,心狠手辣,不论是来明的還是暗的,击溃了一個又一個对手,逐渐打造了属于自己的势力,呵呵,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也省下了我很多功夫。” “我唯一的错,就是不该同意你回国,在发现你要对碧海集团下手,就应该制止你,可能是我对你的期望值太高了,希望你有一個强劲的对手,只可惜……”郑元林看向了旁边抽烟的夏风,“你遇到了一個恐怖的对手,不仅是你,连我也栽了。” 說着,郑元林扯掉了身上的伪装,露出了原本的那张脸,又說道,“你不是希望我给你答案嗎,這就是答案。” “国家算什么,亲人又算什么,每個人都是独立体,你若是能成才,对我帮助会很大,你若是一块烂泥,怎么也扶不上墙,沒错,在我眼裡,你不是我儿子,你只是一個被利用的工具,一枚我达到目的的棋子。” 听着這些话,郑文轩身躯再一次的颤抖起来,比之前更加剧烈,他再次闭上眼,在睁开的时候,突然扣动了扳机。 碰! 枪声破空,传了很远。 带着灼热的子弹噗的一声射入了心脏,在中弹那一刻,郑元林已经沒有了疼痛的感觉,痛到了麻木,只感觉呼吸渐渐的变得急促,而且力气快速的被抽离。 但是郑元林的反应却很怪异,似乎,他等着的就是儿子开枪。 秦老独自走過来,看着郑元林,叹息了一声,“你根本不用走到這一步,你祈盼過成功,最终還是失败了。” “你……你觉得……我……我真……真有选……選擇的余……余地嗎?”郑元林向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软,蹲坐在了地上,心脏位置,已经大量的渗出了鲜血。 “你明知道成功的几率不大,還是背叛了国家,你明知道会让你失去所有,你依旧被欲望侵蚀,你明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死,却不甘心,你的不甘心,却让太多人的人因为你而陪葬,你明知道……”秦老也变得激动,声音也变得很大,“你明知道无法和那些人抗衡,你依然破坏了国家的基地,郑元林,你太自私了。” “咳咳咳……呵呵……哈哈哈。”郑元林用仅有的力气大笑,看向郑文轩,“能死在我亲生儿子手裡,此生无憾。” 从最开始的沉默到最后的激动,他所說的那些话无非就是为了激怒郑文轩,让其开枪。 事情发展到了這种地步,已经无力回天,他终究還是输了,一次赌博,输了所有,输了一辈子努力所换来的东西。 郑元林很清楚,他今晚被抓,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被杀的可能性不大,而是永久性被关押,老死在牢裡。 与其活下来去受心理的折磨,還不如来得痛快一点。 他利用了很多人,包括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有私欲,但怎么可能沒有半点人性,這辈子注定亏欠了儿子,死在他手裡,也许算得上一丝心理上的救赎。 哐当! 郑文轩手中的枪坠落在地上,他僵直在了原地,看着呼吸越来越急促的父亲,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爸,爸!” 他亲手开枪杀了自己父亲,也许他心中对父亲有很大的憎恨,但到了這一刻,面对一個垂死的老人,他心中有的只是害怕。 别人遇到同样的事会有怎么样的反应他不知道,但郑文轩的心理却是矛盾的,這种矛盾就如一只掐住喉咙的手,让他有着强烈的窒息感。 “爸,爸,你撑住,爸,对,对不起,爸。”這时候的郑文轩满脸泪痕,对父亲憎恨還有沒有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想看着父亲就這么死了。 郑元林脸色苍白,努力的摇着头,伸出颤抖的按住了郑文轩的手,“好……好好活……活下去,這……這辈子,爸对……对不起你。” 旁边抽着烟的夏风杵灭了烟头,看到這一幕,该怎么說呢,是虚伪,還是生命最后一刻的真情表露呢。 人啊,有的时候真的无法說清,最少用语言无法来形容。 郑元林无法抵挡巨大的诱惑做了這些事,在做那些事的时候,他心中沒有国家,沒有亲人,也许他是被迫,如果不答应,只怕早就被蒙面女人给除掉了。可那不是背叛国家和亲人的借口。 换一個角度而言,倘若他真的成功了呢,逃离了华夏,他又会是怎么样一种心境,這很难說。 也许在最后這一刻,郑元林心中有了悔意,他激怒儿子,就是希望死在儿子手裡,让一切落幕,他老了,也累了。 但是他又有沒有想過,看似心理上的救赎,又等于是狠狠的捅了郑文轩一刀。 他所做的一切已经刺痛了儿子的心,在开枪之后,看到他临近死亡的时候,郑文轩突然发觉自己做错了,他的一声声叫喊,足以說明這一点。 郑元林倒好,他死了就死了,可郑文轩還活着,他可知道,這辈子郑文轩永远会活在那种痛苦中,既有被父亲利用,当作棋子那种痛,又有亲手杀死父亲的痛。 总体而言,這对曾经拥有着权势,地位,金钱的父子,只不過是两個可悲的人。 亲眼看着父亲断气,感受着按在手背上那只手垂下,郑文轩完全呆滞,然后如疯了一样的大笑。 秦老看了一眼夏风,夏风抿嘴蹙眉,轻轻的摇了摇头。 “一开始,你是不是就希望我這么做?”郑文轩沒有动,而夏风知道,他的话是在问自己。 夏风沒有否认,“对!” “你比所有人都狠!” “我是一個坏人。”夏风直言不讳,眯起眼睛,“他背离了大义,走到這一步,迟早的事。” “哈哈哈,迟早的事,对,迟早的事!”郑文轩忽然抓起了地上的枪,对准了下来。 咔擦咔擦! 周围靠近的军警第一時間就举枪,黑洞洞的枪口目标只有一個,郑文轩。 “如果你觉得能杀我,或者說杀了我就能改变什么,你大可以开枪。”制止了周围的军警,夏风沒有躲开,反到走了過来。 郑文轩握住枪的手猛烈的抖动,他的脸上挣扎扭曲,他笑,也在哭,突然,抽回了枪,顶在了下巴,扣动了扳机。 碰! 枪声一响,郑文轩扑倒在地上,鲜血大量的涌流了出来。 如果活着比死亡更加痛苦,那不如死了更好。 人有贪婪,也有情感,永远都是一個矛盾体,一個再疯狂,再心狠手辣的人,心中都有一分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