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无关风月 作者:明圆 正文 简凌走出家门,见到摩尔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外面,形笔直。 金色阳光下,黑色军装笔得不见一丝褶皱,服帖至极,好似這衣服天生就该穿在他的上。即便沒有任何勋章,却丝毫不逊于其他军人,他有一种军人与生俱来的严谨气质。 這是简凌第一次认真看他穿军装的样子,有些愣神:“你真打算跟着夏呆在军队裡?” 听到她的询问,摩尔左脚往后挪动,侧看向她,上依然保持原状,纹丝不动:“军队好的。” 简凌上前两步,见他站了许久,头上却不见半点汗水,想来是他的体构造太特殊,以至于人类的這些小烦恼他都沒有。這么想着,其实他倒真的适合当军人,因为对于普通人类来說很严苛的军队训练,对他而言其实并不算太难。比起外面复杂的人心,他倒是更适合呆在以实力决定地位的军队裡。 简凌坐在他旁边的花坛,双手环:“你不怕自己是机器人的份被曝光嗎?” “夏說,他能保证我的份不被曝光,只要我自己不露出破绽。” 简凌眨了眨眼:“你很相信夏?” 摩尔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我相信你,所以相信他。” “……”简凌愣住,笑得无奈。 在她的印象中,摩尔不是個說话的人,但经常语出惊人。他的随口一句话,轻易就能戳中最重要的一处,不知道這是拜他太過敏锐的洞察力所赐,還是因为他天生就缺根筋的缘故。 又聊了两句,确定他对现在的状况沒什么不满,简凌這才放下心来,起拍了拍股上的灰尘:“行了,等下就得吃午饭了,你别再在外面站着了。跟我回屋裡去吧。” “我不需要吃饭。” 简凌愣了愣,這才将自己的思绪和他接上,失笑出声:“就算不吃饭,你不用再在外面站着。特像门神,傻乎乎的。” “我得站在這裡守着你们,”摩尔顿了顿,想起夏之前的交代,又补上两句,“高羽现在下落不明,我担心他再来找你。” 說起高羽的事。简凌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你以前一直跟在高羽边,应该知道他的一些事吧?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揪着兽族复制品的事不放手?” 摩尔想了一下:“高羽不太喜歡說他過去的事。” “那,你知道他有什么朋友亲人嗎?” “他有沒有亲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有两個朋友,除了蓝纹之外,還有一個叫做梅奇的男人。” 再次听到梅奇這個名字,简凌微微愣住:“他怎么会认识梅奇?” “高羽唯一一次跟我說起的往事,就跟這個叫梅奇的男人有关。他以前刚离开兽族的时候,隐居在一個人类村庄。那個时候他因为被蓝纹偷了件东西,追了蓝纹整整一個月。在路上碰巧遇见了那個叫做梅奇的男人。高羽认出梅奇的兽族份,两個人一起旅行,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后来因为各自的人生信念不同,再加上一点意外,他们又分开了,各自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摩尔仔细回想着高羽說這话时的神,“高羽跟我說,和梅奇共同生活的那段时光。是他整個人生中最为美好的一段记忆,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再见梅奇一面。” 摩尔不知道高羽为什么会执着于梅奇,他也不明白梅奇对于高羽的意义,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让高羽高兴一点,便想尽办法去寻找梅奇的下落。结果被组织的高层人员发现,他因此吃了不少的苦头。 這一段被他掠過沒說,简凌自然也不知道。 听完摩尔的叙述,简凌心裡有些诧异,她完全沒想到高羽不仅认识梅奇,两人居然還是好朋友?高羽现在做的事,难道也跟梅奇有关?問題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梅奇现在到底在哪儿? 就在简凌思索的同时,夏买菜归来,他将车子停好,提着满满两大袋子,见到简凌跟摩尔站在家门口,笑嘻嘻地问道:“你们在聊些什么?” 简凌走過去,从他手裡接過一只袋子:“沒什么,随便闲聊而已。你今天怎么买這么多菜?吃得完嗎?” “我打算做些菜送去医院给父皇,他刚做完手术,需要好好补一补,”夏的目光从她上扫過去,笑得不怀好意,“而且你的体力也需要补一补。” 听到這话,简凌顿时想起了昨晚的荒唐事儿,下现在還隐隐作痛,咬牙切齿地挤出两個字:“禽兽。” 夏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听起来特别欠扁,长手一伸,将她捞进怀裡,低头伸进啃了一口:“当禽兽的感觉可真爽!” 简凌抬起脚往他股上踹去,结果鞋底還沒碰到他,就被他飞快地躲开了,她提着袋子追上去,非要让這個欠扁的家伙长点教训,省得他下次再来调戏她! 摩尔站在原地,目送他们夫妻一边打闹一边滚进家门,目光一片平静。 以前见到她跟其他男人关系亲密的时候,他的心裡总会有些不舒服,可是现在,好像豁然开朗了。他一直记得,在自己被高羽困在智能光脑裡的时候,他的记忆一片混乱,有些东西明明一直记得,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那种一无所有的感觉令他极其恐惧。 他拼命地挽留,将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慢慢拼凑成简凌的模样。在无边的黑暗之中,那一张很少笑但却依然美丽的容颜,成为他拼命抗争的全部动力。 他原本沒有奢望還能再见到简凌,可当他真的看见她的那一刻,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他依然喜歡她,可那种喜歡已经变得不再局限于占有,他对她的感,已经挣脱掉最初的桎梏。 几经生死,還能见她笑得开心,活得快乐,他真的打从心底裡高兴。 不用隐忍取舍。不用患得患失,他的喜歡,无关风月,无关占有。纯粹得好像水晶石。此时被光明正大地摆在阳光下面,经過时光与世事的打磨,散发出绝美的光彩。 他收回目光,直腰板,静静站在家门口。 浓密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黑色的眼眸裡,满满的全是坚定。犹如手持长剑的骑士。 沉默,并且忠诚。 吃過午饭,夏打算带着饭菜去医院看望父皇,简凌闲着沒事,便带着小封安和他一起去。 一家三人到达皇家医院,见到皇帝陛下,他看起来精神還不错。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很明亮。說话的声音也是不急不躁,呼吸相当平稳。 见状,夏松了口气。将带来的饭菜递给随行的侍女,让她好好服侍父皇。 小封安刚一见到皇祖父,就脆生生地喊道:“皇祖父,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皇帝陛下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皇祖父现在好多了,這多亏了你妈妈的高超医术。” 听到這话,小封安笑得见牙不见眼,比自己被夸奖還要开心:“妈妈很厉害!” 简凌忍不住失笑出声,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脑袋:“一点也不知道谦虚!” 祖孙三代又說了好些话,简凌估摸着皇帝陛下倒了该休息的時間,便起告辞。但夏却說有点事想跟父皇說。就让简凌带着儿子先到外面逛逛。 简凌沒有多說什么,就带着小封安走出病房,将病房留给了那对父子。 简凌并沒有倒出去逛,只是抱着儿子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一边跟儿子說些關於医院的趣闻,一边静静等待夏。 半個小时后。夏终于从病房裡走出来,一把将儿子抱起来:“走,跟爸爸回家!”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简凌,用眼神示意她回去再說。 一家人又坐车回到家裡,当天晚上,洗完澡躺在上,夏這才說起白天在病房跟父皇的谈话。他沒有隐瞒简凌的意思,坦然說道:“我问了父皇有关梅奇的事。” 听到梅奇這個名字,简凌从他怀裡坐起来些:“怎么样?” “起初父皇并不愿意說梅奇的事,后来我說最近频繁有人在追查梅奇的事,照這样的势发展下去,梅奇的事根本瞒不住,即便他现在不說,很快也会有人将那事儿查出来,到时候只会更加棘手。父皇犹豫了一下,這才将实告诉我,”夏顿了顿,手臂下意识将怀中的人抱紧,“我跟你說了之后,你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更不要因此记恨父皇,毕竟……他也是出于无奈。” 听到這话,简凌心裡涌起一股不安:“别吊我胃口,到底怎么回事?” “梅奇出平凡,但却一路平步青云,很快就升到中将的位置。由于战功显赫,以及他本人的英雄形象,他在民间的声望极高,以至于很多人都以他为目标選擇从军這條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无形之中得罪了不少人,但這并不重要,但凡想要往上爬的人,必将会得罪一批被他挤下去的对手。但错就错在,他升得太快,却又不依附任何一方势力,這样的人才,谁都想要纳入麾下,可又谁都得不到他,在這种况下,他的处境就变得非常危险。” “军部的三位老将军,都是历经风浪的老狐狸,他们得不到的好东西,自然也不希望别人得到,索就打算毁掉他。梅奇沒有背景靠山,当三位老将军打算這么做的时候,另外一些知人都沒有阻止的意思,甚至還有些人巴不得赶紧除掉梅奇,方便自己取而代之。于是,除掉梅奇的决定,就這么在众人默许的况下发生……想要除掉梅奇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他在民间影响力太大,稍有不慎,就会激起民愤。为了安全起见,军部借用打战的名义,将梅奇调去三号区,但事实却是,在梅奇前往三号区之前,他就已经被军部秘密逮捕。” “原本,军部只是打算除掉一枚不听话的棋子,可在逮捕梅奇之后,竟然意外发现他的真实份是兽族!這個发现惊动了整個军部高层。甚至连国议院的几位首脑也都知道了,当然,我的父皇也收到了這個消息。但父皇最终還是晚了一步,等他赶到军部的机密审问科的时候。梅奇差不多已经死了……” 简凌僵住:“死了?” 虽然她沒有真的将梅奇当成当成父亲,但這句体毕竟是和梅奇血脉相连,当听到梅奇死亡的消息时,她的体本能地做出反应,有一种說不上来的复杂感,似乎,有些不太好受。 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脊。示意她被激动,压低声音缓缓问道:“還要听下去嗎?” 她应了一声:“你接着說,我沒关系。” 夏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依照军部原本的计划,是打算用刑讯的手段,迫梅奇承认自己投敌叛国,但梅奇抵死不认,事后又加上发现他是兽族的秘密,审问科的那群人更加沒了顾忌。手段也是越来越严厉。梅奇在临死前,受尽折磨,等到父皇赶到的时候。梅奇上的已经被割成一片片,整個人就只剩下一句骨架和一颗還算完整的脑袋,依靠着呼吸机勉强存活……” 一個人,被活生生地割成碎片,那种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背脊发寒。 简凌自认为不是心软之人,但在听到這话的时候,仍旧免不了手心冒冷汗:“然后呢” 夏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然后,父皇看不下去,趁人不备。开枪结束了梅奇的命。父皇說,从那以后,皇室跟军部、国议院的关系开始变得僵化,因为所有知人都怀疑父皇和梅奇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私交,有些人甚至還怀疑父皇勾结兽族意图不轨。可怀疑归怀疑,他们至始至终都拿不出任何证据。是以他们也沒办法对父皇动手。” “我妈妈的病逝,是不是也跟這件事有关?” “父皇有說到你的妈妈,她知道梅奇死掉的事,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军部的人为了以绝后患,就派人在她的药裡动了些手脚,加速了她的死亡。至于你和你哥哥……被保姆送走之后下落不明,本以为你们就這样失踪了,沒想到你们后来又成了简家的人,碰巧的是,你的基因跟我正好配对,我們因此定下婚约,让父皇有理由在暗地裡保护你们兄妹的安全。后来几经检查,沒有发现你们的血液中出现兽族基因,你们的体制跟普通人类沒有任何区别,這样一来,你们的份就只是人类,跟兽族沒有关系,那些原本对你们虎视眈眈的人因此不得不放手。” 說到這裡,夏自己也有些无法理解,他低头看了看怀裡的简凌,目露疑惑:“你出生的时候,必须提取基因入库,那时候并沒有发现你的基因有异常。之后你入学、甚至是入伍,每次体检都很正常,怎么会突然变成为兽族?难道是你的体在某個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变异?” 简凌想了一下:“這事儿会不会跟芭芭拉有关系?我的血在饲养它的過程中,慢慢开始发生变异,然后就变了……” 想起那只无法用常理衡量的肥虫,夏忍不住失笑:“除了這個,好像還真找不出其他的理由。” 简凌扯动嘴角,想跟着笑一笑,却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实在笑不出来,只好神色复杂地问道:“小凌就是用梅奇上的基因制造出来的复制品?” “嗯,除了她以外,另外還做了九個复制品,但绝大部分都在培育的過程中发生意外夭折了,真正活到成年的复制品,只有小凌一個,不過她最后還是出现了反抗绪,得高层人员不得不将她毁灭。” 想起小凌那张酷似自己的脸,简凌心裡有种說不出的古怪感觉,为了转移注意力,接着问道:“研究兽族复制品的事,你父皇也有参与?” 否则的话,小凌又怎么会被送到皇宫与封寒做伴? 夏点点头:“当初父皇忽然开枪打死梅奇,這让军部和国议院非常不满,之间的关系闹得很僵。后来军部和国议院的几個首脑人物决定利用梅奇上的基因研制复制品时,父皇并不同意,但却被威胁,如果他不参与到其中,封寒是兽族复制品后代的秘密就会被曝光。” 听到這话,简凌微微一愣:“封寒的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的生母来自民间,那时候正巧宫中内乱,我被送出皇宫。母后伤心過度,加之体本就不好。因此更是常年卧病在,体无法再生育。那些老贵族担心皇位后继无人,便联名恳請父皇再生一子,于是父皇就取出自己的精子,跟那個女人的卵子合成受精卵,放到培养皿中任其生长,沒想到真的成功生出了封寒。至于那個女人。因为份特殊,加之她本就患有死血病,就被父皇囚在秘密地牢中。” 听到死血病三個字,简凌心中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或许,我知道封寒生母的来历。” 夏微微挑眉:“嗯?” 简凌撩开刘海,露出那枚小巧的黑色爪印:“看到沒?這玩意儿就是兽王之印,根据初代兽王的叙述。现在的兽族其实都只是复制品,他们患上死血病的几率非常高。” “你的意思是,封寒的生母有可能是那群兽族中的一员?那她为什么会被父皇带进宫裡?” 简凌放下手:“這我怎么知道。你该去问你父皇。” “我问這事儿的时候,他的神看起来不太想說,似乎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并不愉快。” “不說就不說吧,反正人都死了,事就已经成为了過去式,”简凌顿了顿,“不過封寒尸体失踪的事,你最好還是派人抓紧些,我猜他是被高羽给弄走了。高羽那家伙一心想要研究复制品,如果真让他成功了。无论是对兽族還是对人类,都是個大麻烦。” “嗯,我知道了,”夏帮她把被子網上拉了拉,“這些事我会去处理,时候不早了。你快睡吧。” “晚安。” 夜深了,两人的心思各不相同,却又不愿松开抱住对方的手臂,模模糊糊地,各自进入自己的梦中。 接下来的几天時間裡,夏几乎天天往外跑,看样子是在追查封寒尸体和高羽的踪迹。简凌想起摩尔說的话,便跟夏提了個醒,让他想办法将梅奇的消息放出去,說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鉴于当年发生的事,梅奇成了军部、皇室和国议院之间一個极其敏感的事,這么些年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保密。如果夏将梅奇的事散播出去,很有可能引来军部和国议院的恨意,到时候的麻烦肯定不小。 不過,夏也不是什么简单的男人,既然明着不行,他就暗着来,只要不让人查处放消息的人是他就成。 为此,简凌帮了他一個不小的忙。 简凌通過摩尔和兽族,将梅奇的消息散播出去,当然,她将那些血腥暴力的细节删掉了。毕竟梅奇在兽族之中的威望很高,如果被那些血的兽兽们知道梅奇死得那么凄惨,肯定会不顾一切地为他报仇,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大战。 兽族不同于人类社会,他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即便每個兽族都知道了梅奇的事,人类社会也未必知道一星半点儿。再加上摩尔与高羽的特殊关系,梅奇的消息散播得相当顺利。 果不其然,两個月后的一個晚上,高羽现了。 只不過,他现的方法有点意外——他竟然是以病人的份,出现在简凌的面前! 简凌做梦也沒想到,自己接到医院的紧急电话,說是某某地方发生一场特大车祸,十几個人受重伤,命垂危。医院人手严重不足,于是她被十万火急地召到医院,结果躺在她面前的家伙,竟然是高羽?! 你们這些高富帅,還不赶紧砸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