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普兰宗
今日凿东壁冰层,得白玉一方,重七百二十斤。老赵头說像菩萨跌坐,让供在冰塔林玛尼堆前。愚昧!玉乃死物,岂能镇山?然为安众工心,允其焚柏枝祷之。
五月初一,大雾
循总办令,分十人于北坡建窖,谓储腌肉。然窖壁皆以玉渣混冰砌就,寒气彻骨,入内者眉挂霜。厨子老马偷喝烧刀子暖身,醉语见窖底有切割玉料约五千公斤,当报总办,赏他二十鞭醒酒。
五月廿三,雷雨。
骡队自喀什来,驮四十口包铁皮箱,箱内铺牦牛毛三寸。总办亲点玉料装箱,命我等以热酥油浇灌箱缝,油凝则固若金汤。箱外刻六字真言,伪作朝圣之物。夜半闻骡铃声往西去,非商道,乃朝普兰宗方向。
苏阳看着残破的日记记录,大概破解了其中一点,日记中所记载的普兰宗位于昆仑山脉西麓,毗邻尼泊尔与印度边境,地处古代“麝香之路“的要冲。
原来是吐蕃王朝的边防要塞,后来在唐朝时因商路兴盛发展为宗教、贸易重镇。
在四面环山的普兰宗,中间有一個圣湖玛旁雍错,在湖畔矗立着一座千年古寺普兰寺。
根据藏历传說中所述,這是藏传佛教宁玛派祖庭之一,寺内供奉着“雪山女神“阿玛依”的金身。
每年藏历六月会在玛旁雍错湖畔举办“玉露法会“,信徒会用阿拉玛斯玉碗盛圣湖之水沐浴自身,据說能得到女神的护佑。
雪山女神阿玛依?
苏阳微微一愣,這不就是羌朵族口中的雪髄峰嗎,他们将金顶雪峰当做阿玛依女神。
這個女神阿玛依应该是一個神灵吧。
不過从這日历中所說,当时玉农采集的绝大部分玉石料子,并非是运给了朝廷,而是运给了普兰宗。
不過還有相当一部分藏在了附近,“北坡建窖,谓储腌肉”的字眼相当可疑,或许是当时的总办想要私吞玉料,便以腌肉之名,挖掘坑窑,用来存放玉石料子。
不過被厨子喝醉酒撞见,胡言乱语被鞭打了二十。
苏阳在想,或许直到现在,那坑窑裡的玉料都沒有来得及运输出去。
只要找到這個窑口,就能找到私藏的玉料,這可是相当一笔的财富。
苏阳想着想着,就躺下睡着了。
等到天亮的时候,苏阳身上多了一层羊皮被,阿丽莎和哈桑已经起来了,将羊皮子给苏阳盖上。
“哈桑,你怎么起這么早,着急赶路嘛?”
哈桑回头笑笑:“不着急,清晨有鬣狗路過,我起来撒尿就看到了嘛,就沒有睡。”
“鬣狗?”苏阳菊花一紧:“妈的,這群家伙会掏肛啊,比狼崽子难缠多了!”
“是的嘛,但是鬣狗胆小,砸几下就跑沒影了,我是担心咱们的马受伤,這才看着点。”
苏阳起身,也不想洗脸了,這些天风餐露宿的,已经沒有洗脸抹油的习惯了,脸上干的跟十年大旱似的。
阿丽莎却在洞裡烧好了水,用毛巾蘸着擦洗,随后用披肩裹住了脸蛋,只露出两只眼睛。
苏阳在附近走了走,寻摸着那口窑洞。
如果是假借腌肉的话,那窑洞应该不会太远,不然就会引人怀疑了。
可這附近遥遥望去,只是干秃秃的山头,還有干枯的杂草和石头。
苏阳沿着山脚下走了走,也沒发现什么山洞之类的东西,确实太太好找。
看来只能利用地理大师看看了。
在系统面板中,方圆一公裡的地形图出现在视线中,苏阳一点点搜索着附近的坑窑和山洞之类的地方,尤其是北坡,苏阳格外注意。
如果地形图中出现了空洞,就在地形图上应该会有显示,到时候就能很快找到。
在查看了一会后,倒是有几個地方引起了苏阳的怀疑,有三处山洞,两处地洞,显示是封闭的空间。
其中一处就是他们露营的地方,有口子,并非是封闭空间,所以排除藏玉的可能性。
而另外加几处就要一一排查了。
“阿达西,来吃饭了嘛。”
哈桑手裡拿着蒸好的馕饼子,朝苏阳挥挥手。饼子被蒸了一下,软和了很多,吃起来不费劲。
“对了哈桑,我們能不能今天晚点出发,我等会去找找看,有沒有什么好料子。”
哈桑和阿丽莎对视一眼,开口道:“沒問題嘛,阿丽莎也累了,想多休息一会。”
“那行。”
苏阳吃過饼子,又喝了碗油茶,肚子就差不多饱了。
“哈桑,我在附近走走,一会就回来。”
“行嘛,那你不要走远了,這附近有鬣狗,要是碰到了麻烦就开枪。”
苏阳扛着枪先是来到了北坡,北坡地势平缓,有前面的山峰阻风,所以沒什么风,适合露营。
苏阳来到坡上,看到了一片坍塌的木屋,還有生锈的铁器,這应该就是当年住宿的地方了。
而在木屋不远处,還有几個塌陷的土灶,铁锅锈成了薄纸一般,一触即溃。
苏阳按照地形图指引在附近走了走,在土灶的不远处,一個斜坡处,看到一处明显的下陷地表,由于长時間的空置,外陷的形状呈圆形,格外明显。
苏阳只好停下脚步,若是有东西踩上去,恐怕就要掉下去了,也不知道挖了有多深。
“可能就是這個地方了。”
苏阳搬来一块石头,用尽吃奶的劲给丢了過去,伴随着一阵“轰轰”的声音,就看到地表随着石头坍塌,露出了完整的窑口,足足有七八米的直径。
苏阳缓缓的走了過去,探头往下一看,底下一片通透。
无数块玉石料子被切割成一米见方的长方体,整齐的码放在下面。
這尼玛,真是发财了。
苏阳径直往下一跳,站在了玉石块上。
猫着腰往裡看去,仍然有几十米的距离,這么多年過去了,依旧散发着独有的光彩。
“好是好,但是也运不出去啊!這狗系统也沒有個储存空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但是苏阳下意识中已经思考下次要找机会再来一趟,起码要送出去一些。
苏阳顺着石头码放的阶梯走了下去,在暗淡无光的窑洞裡小心的走着。
往裡有十几步的距离,裡面還有一些滚木和铁纤,应该是运输石料留下的东西。
要想运输這几千公斤的料子,要费不少的功夫,但是更可惜的是,全都留在這便宜了苏阳這個气运之子。
苏阳看了看正准备走时,忽然感觉肚子有点疼,可能是這几天吃牛肉干吃坏肚子,看来還是得吃点热乎的食物。
苏阳环视一周,随即踩在了两块玉石之间,当做了茅坑。
這估计是全世界最贵的粪坑了吧。
拉完,苏阳爬上了石料上方,顺势爬了出来,只是這露天的窑洞留在這裡,觉得心裡有所不安,但是想到這裡也并沒有人来,想想就算了。
苏阳回到山洞处,大家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出发了。
“阿达西,你有找到好料子嗎?”
“找到了嘛,但是太重了扛不动,可惜了嘛。”苏阳拍了拍自己马车上的东西,“有這些就够了,做人不能贪心。”
阿丽莎笑笑,“对的,不能太贪心,所以我們部落每年都会去雪髓峰采集几十公斤,太多的话,背不动,還会惹怒阿玛依女神,会引起雪崩的。”
提起阿玛依女神,苏阳脑子裡倒是有几個疑问。
“阿丽莎,你听說過普兰宗嗎?听說他们供奉着阿玛依女神的金身像?”
阿丽莎微微一愣,看向苏阳又惊又疑。
“苏阳,你听說過普兰宗?那是我們的圣宗。”
对于阿丽莎的反应,也在苏阳的意料之中:“我是从一本书上看到過,說阿拉玛斯玉是阿玛依女神对信徒的恩赐,人们佩戴上它,就会得到女神的庇佑。”
“是的嘛!”阿丽莎神色有些激动:“我們部落的长老每隔几年,都会翻越无数座雪峰,前往普兰宗朝圣,這是我們祖宗留下来的习俗。”
从羌朵部落到普兰宗這段路程至少有三百公裡的山路,其中相隔的都是高山雪峰,堪比西天取经了。
苏阳還是小瞧了信徒的信心啊。
“那今年你们還会去朝圣嗎?”
阿丽莎稍微思索片刻:“去的,今年六月长老们采集了玉料,就会前往普兰宗朝圣,并将开采的玉料献祭给女神。”
玉料....献祭女神?
這昆仑冰玉可是价值连城的玉石,包括阿拉玛斯玉也是价值不菲。
每年六月十五的玉露法会,成千上万的信徒从各地赶来献祭,再加上日常的信徒献祭,那這普兰寺庙,怕不是连厕所的地砖都是玉石所沏了!
苏阳简直不敢想象這种奢华的寺庙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過苏阳觉得,這阿拉玛斯玉和昆仑冰玉应该是同一個玉种,只是因为冰玉内含有致冷的微量元素,所以才会寒气逼人。
不過在那本破日记裡记载,戚家坑的矿洞内,好像也出现過极寒现象,大家還以为是“玉脉异动”,从而导致了采玉工匠的莫名死亡,就连戚老三都不例外,尸体上留下了大量的冻斑,连秃鹫都不吃。
“苏阳,你也要去嗎?”阿丽莎问道。
“我啊,我倒是想去,不知道還能不能来得及,等我回到村子再說吧。”
苏阳回到乔木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鉴定所和玛丽艳河床,以及自己心心念的“乔木村拍卖会”。
到时候肯定能轰动一时,到那时,自己从山裡带来的玉石料子就会溢价,上不封顶了。
从阿拉玛斯峰出发,经過两天的赶路,一行人又来到了风口袋。
大风从西边吹過来,卷起地上的黄沙,還未走近,就看到前方黄沙漫天,好像世界末日一般。
苏阳他们只好停下来,重新固定了一下马车的货物,尤其是苏阳的玉石料子,要是被风吹散了,就捡不上来了。
上次在這裡捡了几块隔壁料,這次苏阳牵着马车,有马匹和板车的风阻,也许還能再捡到一些。
“哈桑,都固定好了嗎?”
“好了嘛,现在风小了一些,我們现在就出发吧。”哈桑将阿丽莎揽在怀裡,“跟着我,拽着我的衣服。”
随后,等风口袋的风過去后,苏阳抽了一鞭子,两匹马同时扬起蹄子朝前而去。
苏阳他们来到马匹的右边,紧贴着马肚皮,缓慢的朝前移动。
风沙是移动的,就像是迁移的地皮,同时也卷带着不同的玉石料子。
好巧不巧的是,每次走到风口袋的中央位置,风速就会突然变大。
一時間黄沙弥漫四周,遮天蔽日,仿佛沙尘暴一样,细小的砂砾钻进羊皮袄裡,拍打着脸上的肉。
阿丽莎紧紧抱着哈桑的胳膊,贴近地面的超前移动。
苏阳紧紧拉着马匹的缰绳,生怕忽然受了惊,开始四处乱窜。
就在這时,马匹忽然“咯噔”了一下,地板车也晃了一下,怎么都過不去了。
就像是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车轮子死死的卡在戈壁的沙漠中。
“娘的,真他们的倒霉啊,不会真的崴窝了吧。”
苏阳将围巾遮住了脸,眯着眼睛跪在地上,看向车轮的位置。
透過风沙的袭扰,苏阳看到车轮子地下居然被一個黑色的黑色的挡住了。
苏阳伸手扒拉了一下,顿时吓了一跳。
“卧槽!”
地板车下,莫名出现了一個死尸。
由于沙漠中常年干燥,死尸沒有腐栏的现象,反而是面目可见,五官凹陷,被风沙切割成窟窿,身体上裹着宽松的羊皮子,皮毛早已经掉光,只上下褴褛破洞的薄皮子,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苏阳只好强忍折磨,使劲将這具尸体给拖了出来,拉出来的时候,一個白色的东西从伸手掉了下来。
苏阳捡起来看了看,顿时丢在了地方,居然是一块长條的骨头,還以为是什么玉石料子呢。
不過在茫然间,苏阳似乎看到那根骨头上有一排大小均匀的细孔。
苏阳再次捡了起来,看到這這竟然是一個骨笛。
骨笛是部落裡用骨头制作的乐器,在塔吉克部落裡,苏阳也见到過。
不過看着骨头的风化程度,少說也有百年之久了。
苏阳直接揣进了自己兜裡,等出去的时候,再找人看看来历吧。
就在這时,哈桑和阿丽莎也来到了侧边,看到苏阳拖出来的尸体,也是楞了楞,随后哈桑顶着风沙来到了苏阳身旁。
“阿达西...你沒事吧?”
苏阳使劲的摇摇头,大声喊道:“我沒事,但是這裡有一個死人,我們得把他拖到一边去。”
“行,我們一起!”
哈桑和苏阳,一人拽着一边,拖动這尸体往一边拖拽。
就在這时,阿丽莎却叫停了他们。
“等一下!”
阿丽莎踉跄着身子,来到那尸体旁边,趴在地上,顶着风沙,伸手拽了下那人身上的羊皮子。
“阿丽莎,怎么了?”哈桑好奇的问道。
“這是玉尸,帮我拖上马车。”
阿丽莎看着苏阳和哈桑一脸的求助目光。
他们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玉尸,但是面对阿丽莎的請求,他们也沒有理由拒绝,只有等把尸体拉出风口袋,才能问個清楚了。
随后,两個人用力将尸体给拖了起来,直接往玉石料子上一丢,尸体直挺挺的摞在上面。
随后苏阳抽着鞭子,使劲在马屁股上抽了几下,马匹“嗷”的一声超前跑去。
“哈桑,你们快跟上!”
“来了。”
经過十几分钟的形势,苏阳在這段路上也沒有碰到什么戈壁料,反而一直看向板车上的尸体,心裡怪膈应的。
两辆马车终于走出了风口袋。
苏阳都沒来得及拍打身上的黄沙,就立刻将车上的死尸给拽了下来。
尸体从车上滚落,羊皮子脱落,露出整個干瘪的尸体,胸腔和身体都已经被风蚀成了窟窿,看上去怪吓人的。
“阿丽莎,你說這是什么玉人,是什么意思啊?”
阿丽莎立刻脱掉头上的羊皮帽子,来到那具尸体面前。
随即将尸体翻了身,指向脖子处:“你看這裡,脖子這裡有一块玉片,镶嵌在喉咙這裡。”
苏阳和哈桑看了過去,果然在喉咙处有一個玉片卡在喉骨处。
那块玉料子,苏阳一眼就认出来,不是冰玉就是阿拉玛斯玉。
把玉片镶嵌在喉咙裡,到底是什么习俗。
苏阳原本想伸手将玉片摘下仔细看看,阿丽莎却摇摇头,一脸郑重。
“不要拿下来,不然会得到阿玛依的诅咒。”
阿丽莎随即将羊皮卷给他盖了起来,死者为大,苏阳也只好算了。
阿丽莎从车上取下一把铁锨,就地埋了几铲黄沙,就当是掩埋了。
“在普兰宗的教义中,這叫做‘人玉共生’,是一种最高级的祭祀方式,只有德高望重的长老也有资格享有玉片,死后通往永生之门。”
苏阳越听越玄乎,這特么怎么跟邪教似的。
“喉管镶嵌玉片的人,被称为女神的玉傀,需要在死后的身体有余温的时候进行玉傀术,通過玉片内的一根细孔,将一种液体输送到体内。”
“什么液体?”苏阳和哈桑楞了楞神。
“不知道,是一种黄色的液体。”
怪不得那個死尸的胸腔裡有一层黄色的痕迹,還以为是风沙沙化所致。
“唉,不对,记得那戚家坑的戚老三,好像在干瘪的胸腔内也有类似黄色的痕迹,难道那戚老三也是普兰宗的信徒?”
苏阳越想越矛盾,普兰宗属于西域外教,别說内地了,就是西北地区,也很少听闻。
仅限于原来古吐蕃国和尼泊尔印度一带,怎么会传到這裡来呢。
就是可惜沒有注意到那戚老三的喉咙裡是否镶嵌了玉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