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红鸾星动(1) 作者:未知 火车到达K市已经是后半夜了。 三点十分的火车站空荡荡的,夜很黑,天很冷,每一次呼吸都会形成白色的雾气。出了火车站,庄祁在路边拦截的士,但一听庄祁這個时候要去大凤山,司机都露出为难的表情。直到加价到五百,才有司机松了口。 “小伙子是林家村的人啊?”司机从后视镜裡打量庄祁:“怎么這個时候去呢?” “临时有事。”庄祁不欲多言。 司机却喋喋不休:“哎呀那個地方啊,你要不是林家人就别去了,而且這大半夜的,去了也沒用,大凤山那几個村子過了夜都沒有人出来走动的。” “是么?” “诶,你别不信。”司机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拐過一段弯路,“我不是大凤山的,但也住得不远,大凤山那個林家早几年有名吧?什么风水啊方士啊,听說還有重量级领导人来請他们呢。” 司机露出一個“你懂的”的表情,“但是外地人都不知道,林家好像早就死绝了,都說大凤山上的宅子就是鬼宅!啊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庄祁笑笑,拿起手机摆弄,并不回应司机的话。 司机大致是听的各路风言风语,還一本正经地与庄祁說着。尽管夸大其词了,但說的也有几分是对的。 二十三年,F市出现了一個非常强大的邪灵。邪灵黢黢,异象频频,道上的人纷纷出动,却都折戟于邪灵之下。邪灵很是诡异,不停地吸收生魂死魄用以壮大自己,为此,以张、庄、林、钟、李、沈、辜、楼八大家为首,纠集了所有道上有名的、有实力的人,布置了一個巨大的连环陷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成功收服邪灵。 林家,作为布阵结界的主力,几乎是倾巢出动。 但凡会一点法术的林家人都去了,但那场战役超乎想象的惨烈。八大家都元气大伤,林家几乎全军覆沒,以至于那之后,林家只剩下一個空壳子。有本事的都死了,沒天赋的都学不会,外出从政、从商很正常,慢慢地本家就空了,一個百口大族,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而真正有能力的,只有林稚秀一人。 但林家作为当时抵御邪灵的主力,只要提起林家,道上的人都還保留有几分敬重。 “那种神神鬼鬼的事說不好,但是那几個村子总有怪事哩。就這几天,听說烧死了好几個人。” “烧死人了?”庄祁抬起头。 “是呀,但也不见报,哪能知道真的假的呢,听說那火很邪门的,单烧那一個人,灭不掉,却也烧不着旁人,你說奇怪不奇怪?” “确实古怪。” “所以啊老弟,不妨别去啦,我拉你上酒店去,那五百我也不全收,怎样?” 火车站的司机大多与旅馆有合作,拉着客人投宿、拿提成,這是大部分司机和旅馆默认的商业模式之一。但庄祁意不在此,果断拒绝了。 打开手机,庄祁点开与陆酩的对话框。 最近一條消息在十分钟前:祁哥,已经找到赵小姐了。 庄祁:好的,拜托你了。 陆酩:嗯嗯【可爱】 往上拉取聊天记录,陆酩大致与他說了大凤山的情况。在顺和村,最近确实怪事连连。 第一件事发生在村裡的戏班子裡,便是出演《女儿灯》的戏班子。早些年《女儿灯》裡演珉娥的都是真正的纸人,作为每届灯节的固定戏码,以往林家都会提前半年开始制作珉娥,《女儿灯》這出戏裡珉娥一共换了六套行头,每套都不简单,制作珉娥的不一定是驭纸术最厉害的人,但一定是手最巧的人。 二十多年前的邪灵一战后,林家已经沒有了能做珉娥的人,也沒了能够驭纸的人,這才换了真人演员。但几日前戏班子的老班主被人发现晕死在家中,身边是一口敞开的大箱子。据了解,箱子裡原是放着一套旧弃的纸人,老班主从来不把這個箱子打开,一直放在库房裡。而奇怪的是,箱子外部沒有任何损害,似乎是从箱子内部破开的。 老班主至今昏迷不醒,村子裡又接二连三出现纸人,外出工作的林稚秀一时无法返回大凤山,便让才出道的陆酩替他回去看看。 陆酩路上有事耽搁了,故而才只比赵枣儿一行早到了半天。 细想来,倒真是无巧不成书。 烧死人的事情陆酩在微信中沒有提及,但陆酩直播中的那起事故确实耐人寻味。 “你這小伙子,不听劝。”司机摇头晃脑地,有些不满,“你们這些年轻人就是這样,唉,喜歡新奇啊、什么冒险啊,诶欸欸,就那個词——‘作死’。” 夜路长漫漫,公路上灯火通明,来往车辆疾驰错過,司机怕是觉得无聊,不停嘀嘀咕咕地唠叨,到了大凤山山界,司机便停下车子,“我就不送你进去了哈,顺和村的位置太裡头啦,夜太黑我不好走,也不收五百,四百五就行。” 司机笑笑,一口黄牙,松弛黝黑的皮肤,发皱的衬衣,浓厚的烟味,透着小市民挣扎生活的市侩,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示意庄祁给钱。 庄祁也不多說什么,很是干脆地掏出五百,也不要那五十。 司机接過钱,這才解开车锁。 庄祁很是淡定地下了车,看着司机发车离开。這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周边沒有路灯,庄祁无奈一趟,掏出手机拨通林稚秀的电话,巧的是林稚秀也刚抵达K市,在原地等了二十分钟,林稚秀便开着车出现了。 “早知道一开始就给你打电话了,還被坑了五百。”庄祁道。 林稚秀瞥了庄祁一眼,“笑死人了,庄大天师打车還被宰。那司机运气很好啊,捉到你這條大鱼。” “快走快走,冻死了。” 林稚秀升高暖气的温度,庄祁慢慢缓了過来。這一番奔波,身上不少伤口裂开了,林稚秀对血味很是敏感,透過后视镜细细地打量了庄祁一眼,有些吃惊:“受伤了?” “前天伤的,裂开了。” “怎么回事?”林稚秀掏出置物格裡的医药箱递给庄祁,药箱虽小,却放了不少东西。 庄祁熟练地找出云南白药撒在伤口上,一边简单說起医院的事。林稚秀是清楚庄祁实力的,听到林家结界与“镇”字符时林稚秀眉头紧锁,却也沒有半点头绪,正打算详细询问,猛地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子。 车边更是熟悉的人——林大兴。 大兴身后有個纸人,正追着大兴跑,两“人”你追我赶地是扭打着,但怎么看,都是大兴狼狈一些。 原来,半個小时前发现不对劲后,大兴一直思索着办法。因为清楚林家结界的設置,大兴径直把车开到大凤山的山界,而后想方设法把珂珂也骗下车。沒有一点儿驱鬼本事的大兴发现“刘琦”的真面目后便不那么害怕了,面对纸人,大兴最先想到的法子,也是用火烧。 常年抽烟的大兴身上自然不缺烟盒和打火机,大兴用打火机点燃烟盒裡所有的烟,又把打火机塞进烟盒裡,立刻狠狠朝纸人丢去,准头和力道都不错,正巧把纸人砸到在地。火很快从烟盒裡冒了出来,火在纸面上舔着,纸人却沒能燃起来,只见纸人侧身一滚,把烟盒抖落在地,而后站了起来,准确地看向大兴藏身的地方。 大兴和珂珂都傻眼了,眼看着火苗点燃了地上枯草,极有可能酿成森林火灾,大兴一咬牙,扑上前去与纸人周旋,一边指挥珂珂用车上的小型灭火器灭火。 大兴做梦也沒想到自己会有跟纸人肉搏的一天,而且他居然不敌纸人!纸人力气奇大,這架大兴打得窝囊极了。 “那是大兴?”庄祁也认出了林大兴。林大兴是林稚秀的亲弟弟,与哥哥不同,林大兴体质健康,是個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嗯。”林稚秀看着弟弟那副熊样,一瞬间在“踩刹车”和“踩油门”之间犹豫了,但是林大兴已经看见了他,兴奋地喊了起来:“哥哥哥!快快快!救我!” 捂脸轻叹,林稚秀对弟弟向来无奈,熄火停车,向林大兴走去。 有了后盾的林大兴胆子倍增,冲着纸人扬扬拳头,纸人顿了顿,看了看林稚秀,又狠狠地给了大兴一拳。 “哎呦!”加上先前的一拳,大兴获得了一对熊猫眼。“哥——!是不是亲哥!” “你說呢。”林稚秀一扬手,月色下闪過一道银光,纸人陡然拦腰被截断,“扑”地倒地,缩小成一個小小的纸片。 大兴长吁一口气,捶了锤林稚秀的肩膀:“行!亲哥!” 林稚秀看着弟弟狼狈的样子,皱了皱眉,指了指不远处還在奋力灭火的珂珂,“還不去?” 大兴看了眼火势,珂珂已经满脸黑灰,正不知所措地看過来。 “我来我来!”大兴一边高声喊着,一边跑了過去。 林稚秀看着弟弟蹦跶的背影,稍放下心来,捡起地上的碎纸片,返回车边。 庄祁已经处理好了伤口,看了看林稚秀手裡的纸片,问他:“怎样,看出什么了?” “啧。”林稚秀摇摇头,“最普通的A4纸,剪法也很简单,可见這人的驭纸术很强大。” 庄祁接過纸人,巴掌大小,纸面有些脏了,空白的纸面沒有任何文字,分不出正反。拿出吴浩霆捡到的那個“镇”字小纸人,庄祁把两個纸人放在一起比对。 大小一致,除此以外沒有别的共同点了。 庄祁放下纸人,一抬头,正对上林稚秀的目光,表情带着几分古怪,一边眉毛微微扬起,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人吃惊的事情。 “怎么?”庄祁感到莫名。 林稚秀也有些哭笑不得,不知如何說明。“祁哥,我看你面带桃花,這是红鸾星动了啊。红鸾、天喜遇天姚同宫,主风流,如遇感情邂逅,则主婚姻。”林稚秀又一次细细打量庄祁,越发肯定:“祁哥,恭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