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桃花
“长安偌大,何处无桃花?”她轻轻咳了一声,“郡王自朱雀大街一路走来,多少小娘子手中执桃花,何故前来问我?”
李齐慎沒想到她会来這么一下,稍作思索,干脆顺着她說,语气轻柔婉转,好像恋人间的私语:“未曾约定,只恐桃花要伤春风。”
谢忘之一愣,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什么呀……”
李齐慎也知道刚才的话說得酸,抬手拂了拂,把這话甩出去,权当沒說過。两人這么一個来回,先前略微的陌生感倒是褪得干干净净,他轻松得多,顺手摸了一把马鬃:“当我沒說。”
“你看看你,去了趟丰州,回来都敢不认自己說過的话啦。”谢忘之故意呛他,面上却含着笑。她想问问李齐慎,在丰州過得如何,转念又觉得沒意思,捻了個轻松的话题,“先前问你的话,還沒正经答呢。我听相识的娘子說,你是该去拜见陛下的,怎么又跑這儿来了?”
李齐慎心說因为我急着见你,但這话显得不太对劲,他有点弄不清這急匆匆的心思从哪儿来,又怕吓到眼前的女孩,干脆囫囵過去:“我同我阿耶,难不成還演什么父子情深嗎?”
谢忘之想想也是,沉默片刻:“但礼节上总归……我怕有心人要借此找你麻烦。”
刚才急匆匆跑来,非要见一面,好像见不着這一面,即刻就要憋死,這会儿见了,万千思绪堵在心口,到头来還是一句都說不出。李齐慎沒经历過,不知道這感觉算是什么,憋了一会儿,一踩马镫,翻身上马。
“也对。”他挽住缰绳,“那我先回去,說不定還赶得上。”
毕竟一身轻铠,李齐慎一上马,刹那间从匆匆前来的少年成了庄严肃穆的小将军,今天天气又好,太阳大,日光毫不吝啬地打在他的铠甲上,照得闪闪发亮,倒像是尊镀了金的神像。
“好。”谢忘之仰头,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去吧。”
李齐慎“嗯”了一声,马头往边上一侧,将要转身出巷,又忽然转回来。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挺正常一個邀约,出口却有些磕巴:“……過会儿你有空闲么?”
“……有。”谢忘之一愣,“怎么了?”
“那過会儿我再来找你玩。”李齐慎沒等她回答,直接掉转马头往巷口跑,马蹄声裡少年的声音清晰明了,“我回来了,可不许再哭了。”
谢忘之一时沒懂,心說我也沒哭呀,手却本能地抬起来,在眼下摸了摸。坐了一路马车,又聊了這么一会儿,先前渗出的眼泪早被风吹干了,眼睛底下却有些略微的干燥,正是泪痕。
谢忘之想起来了,這是先前在星月楼二层的露台上流泪,让李齐慎看了個正着。
一股莫名其妙的羞赧涌上来,谢忘之满脸通红,使劲在眼下搓了两下,沒把肌肤上残留的泪痕揉干净,反倒揉出更红的一小片,像是描了個新嫁娘的妆。眼下略微干涩的感觉却清清楚楚,甚至更为明晰,明明白白地提醒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学着楼底下和李齐慎素未谋面的小娘子,在楼上傻乎乎地追着他往前,一面喊着郡王,一面不受控地流泪。
……丢死人了!
谢忘之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该恼该酸,想想李齐慎先前的话,又涌上来几分微妙的甜。她憋了半天,也沒懂這是什么感觉,干脆抬手,一把捂住了脸。
刚巧绿珠出门来找她,乍见她捂着脸,還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手忙脚乱,声音都带了三分颤意:“……娘子?娘子這是怎么了?”
“沒事。”谢忘之知道她怕是想岔了,面上更红,她怕绿珠担心,勉强放下手,却不愿让她看见,往一侧避了避,“回去吧。”
绿珠守规矩,不该问的不问。车夫先回来,眼看耽搁久了,她才忍不住出来找自家娘子,见谢忘之好端端一個人,她也不讨沒趣:“奴婢知道。”
两人进了谢府,一路回了谢忘之的小院。一脚跨进院门,谢忘之說:“我想沐浴。”
“奴婢這就安排。”
绿珠手脚利落,說干就干,刚走出沒几步,身后谢忘之忽然說:“等等。”
绿珠转身:“娘子怎么了?”
“……去找找,有沒有桃花香的香露。”本来挺正常一個要求,谢忘之說出来总觉得难以启齿,憋得面上飞红,“我……我今天想用這個。”
镜裡的女孩打扮妥当,花簪松松地半挽着刚绞干的长发,耳边特意留出两缕,温婉地半弯着,衬得女孩格外柔软,让人想试着拂开发丝,轻轻抚過那张漂亮的脸。
谢忘之对這模样挺满意,绿珠却觉得不妥:“娘子,要不要上個妆?”
按理,见客是该上個妆,但谢忘之觉得自己就长這模样,别說小时候不懂事,如今哭得满脸泪痕的样子,李齐慎也见過了,她仔细上妆遮掩反倒显得矫情。
她摇摇头:“不用了,這样看着還好嗎?”
“娘子自然好。”绿珠替她正了正耳铛的位置,再看了看,“娘子唇色淡,要不要点些口脂,显得气色好些?”
铜镜只能照人,颜色分辨不清,谢忘之看不出来,只能顺着绿珠的意思:“也好。”
绿珠应声,当即挑了放口脂的盒子出来,打开让谢忘之挑了颜色,再用签子蘸了一点,细细抹到她唇上。谢忘之原本的唇色淡,這么一点染,气色好了不少,不過到底沒上妆,口脂的颜色還是显眼了点儿,一眼就能看见唇上犹如春花的颜色。
绿珠犹豫着要不要說,谢忘之却不懂,以为好了:“那就這样。想来郡王也等了很久。”
她一起身,就是要走的意思,绿珠想了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屈膝行礼,沒跟上去。
谢忘之拢着披帛,一路出谢府,還有点儿不适应。她很少這么打扮,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乍出府门,看见李齐慎,抿抿嘴唇,才轻声說:“抱歉,我先前在沐浴,打扮起来费了些工夫。”
“无妨,我听說小娘子打扮起来都是這样。乐言上回還和我抱怨,說等她阿姐上妆,等了足足一個时辰。”
“哪儿有這么久。”谢忘之知道他是故意逗她,状似无意地挽了耳边的发丝,“我們去哪儿?”
她沒想過要去哪儿,全听李齐慎安排,等着他开口,等了一会儿,却沒听见他答话。谢忘之以为他是沒想好,善解人意地笑笑,“沒想好嗎?不要紧,反正我也沒什么事儿,可以先走一段。”
“……不是。”李齐慎强行把视线从谢忘之唇上移开,吞咽一下,总觉得自己有点撞鬼。
他眼力好,谢忘之一出来,他就一眼看见了她的唇色,淡淡的红,一点点晕开,像是朵渐渐绽放的花。李齐慎自己沒什么血色,也不懂上妆,只以为女孩都這样。一开始也确实沒什么,但谢忘之說起话来,嘴唇轻轻张合,偶尔轻轻抿一下,那点红在他视野裡微微颤动,反倒让他无端地心痒。
李齐慎皱了皱眉,把這感觉压下去,“我带你去东市玩,如何?”
“好啊。”谢忘之觉得哪儿都好,想想又觉得不对,“可东市有些远……要不你再等等,我回去换身胡服,和你一同骑马過去。”
“你会骑马?”
“当然会,不過……唔,不算很好,骑射不行,只是能代步罢了。”谢忘之不遮掩,转身要走。
還沒迈步,李齐慎忽然說:“不用,回来。”
谢忘之一愣,转回去,茫然地看着他。
“你换這身衣裳,花了小半個时辰,再换半個时辰,都该宵禁了。”李齐慎一拍身旁的战马,“来,上马,侧坐,我带你過去。”
好歹认识這么多年,谢忘之也不矫情,過去先摸了马鬃几下,再抓住马鞍,翻身上马。穿着襦裙得侧坐,战马又格外高,上去那一下她不太稳,還是让李齐慎托了一把,才挽住缰绳坐稳。
“谢谢。”她调侃自己,“看来我是真不怎么会骑马。”
“照夜有大宛马的血统,格外高,不算你的错。”李齐慎自己上马倒挺利落,双臂环過谢忘之的腰,挽住缰绳。
马上地方就這么大,谢忘之再想着避嫌,也不能坐马头上去,李齐慎一上马,她的肩就贴到了他胸口。李齐慎卸了轻铠,穿的是圆领袍,春裡衣裳不厚不薄,谢忘之清晰地感觉到他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一晃五年過去,李齐慎是真长大了,当年還稍嫌单薄,如今身姿挺拔,相较少年,更像是男人。
……男人。
這個认知让谢忘之浑身一凛,莫名地觉得危险,脸上又开始红起来。她总觉得不该這么随便上個男人的马,還和对方贴着,但這個介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郎君,又是李齐慎。
她心慌意乱,偏偏李齐慎浑然不觉,稍稍低头,在她肩上轻轻嗅了嗅,带着三分迷惑:“好香,像桃花。你是女孩,生来就這么香嗎?”
作者有话要說:虽然自己身上也有熏香,但是长生就是要发表直男人间迷惑“女孩子有体香嗎?”(其实是化妆品腌入味儿了)
q:滴——复刻(录音机播放)“除了重伤濒死的,我马上不带人”。
长生:……我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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