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枝 第67节 作者:未知 第54章 三個人不知道是在抢救室门口等了多久。 从来都沒有這么煎熬過,待在医院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苦的。就在三個人已经麻木了的时候,抢救室门口上面的显示灯灭了,红色的灯光瞬间变成了灰色。 抢救室的门被人从裡面打开了。 在门开的那一瞬间,三個人齐齐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宋初从椅子上站起来,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還好顾盛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她才稳住了身体。 而一开始就瘫坐在地上的江为,在看见医生从裡面走出来的那一刻,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久坐又猛地起身,短暂性地缺氧以及大脑供血不足让他又一瞬间的眩晕,但是有着强大的意志力的支撑,還是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走向了医生。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谁是病人的家属?”医生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抢救室门口。 “我,我是。”江为连忙上前。 “和病人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妻子。” 听到這個答案,医生不自觉地打量了江为一眼,抢救室裡面的那個小姑娘年纪不大,正好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沒想到年纪轻轻就已经结婚了。 而且,還是這样的病。 可惜了。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這個年轻的男孩子,满脸的焦急。 他突然明白過来,抢救室裡面的那個女孩子的求生意志为什么会這么强烈,原来是還有人在等着她。 一個人想活着,总是有让她留恋的人的。 “病人已经抢救過来了。” “先到icu观察一下,沒什么問題的话便可以转进普通病房。” “但是她這個情况,坚持不了多久,是做手术還是其他的,家属要商量好。” “好,谢谢医生。” 卢枝被送到了icu,家属无法进入,所以只能在门口,隔着玻璃看她。 卢枝還在昏迷中,江为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不离开门口一步。 病床上的卢枝,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张白纸,嘴唇却是微微泛紫。像是呼吸苦难似的,戴着氧气面罩,连着呼吸机。心电监测仪上跳动的线條,昭示着她還活着這個事实。 江为隔着玻璃远远地看她,眼神一直未曾离开,双手紧紧地贴在玻璃上, 门口的顾盛和宋初看着眼前的這一幕,谁都沒說话,而是自觉地退了出去。 - 站在医院门口,冷风不断吹拂在宋初的身上,每一缕风都渗透进她的衣服中,冰冷的感觉陷入皮肤,渗透到身体的每個部位,冰冷刺骨。 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医院的墙壁比教堂聆听過更多虔诚的祷告。” 耳边除了风声,還有救护车的声音,声音杂乱。 或许是哪條路上发生了车祸,救护车一辆接着一辆地赶到医院,从救护车裡抬出来一個又一個的伤患。有的昏迷,有的身上沾着血。 在抢救室门口的时候她沒哭,看见卢枝被送进icu的时候她沒哭,看见奄奄一息的卢枝的时候她也沒哭。但是现在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救护车拉着人进进出出。宋初突然哭了。 缓缓地开口,嘴巴开开合合。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是想要做一名医生,我特别讨厌死亡,特别讨厌分离,特别讨厌医院的环境。但是因为卢枝,我改了我的志愿。” “或许是一种执念吧。” “我看過很多關於心脏病方面的书和资料,甚至以后做了临床,我是想要做心脏方向的。即使是這样,我還是沒有任何的方法和能力来治疗卢枝的病。” “她是我這辈子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我不明白這個世界为什么這么不公平。” “为什么坏人得不到惩罚,而善良的人却偏偏要遭受折磨。” “這段時間在医院裡,我看過太多生离死别,看過太多复杂的人性。” “一個老人,一辈子的退休金都用来资助贫困学生上学,行善事,做好事,但是等到了他生病的时候,他家裡人却不愿意拿出手术费给他治疗,子女互相推脱,就因为沒有得到父亲的退休金。” “我還看见過一個不到一岁的孩子,她被检查出来白血病。” “不到一岁的孩子啊,還那么小,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哭。” “她爸爸妈妈都是很善良的人,每年献血捐款,从来都沒有做過坏事。” “還有一個大叔,他儿子是军人,牺牲了,妻子得了癌症,无法治愈的那种。” “我从来都沒有看到過,一個大男人,蜷缩在医院角落裡嚎啕大哭的样子,那個样子就好像是被全世界给抛弃了。” 宋初语气哽咽,眼泪不断地从眼眶中流出来,止不住似的。风刮在布满眼泪的脸上,生疼。 “還有我的枝枝。” “她那么善良,她那么好,但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抛弃她,为什么她要生病,为什么医生治不好她?” “他们都做错了什么?” “他们什么都沒做错。” “我還记得,在枝枝得知了自己的病情之后,甚至是還有想要签署器官捐献协议的想法,只不過那個时候她還沒到十八岁,沒法签。” “你看,她多么善良。” “她才二十多岁,她的人生還有无限的可能,她是要和她最爱的人在一起一辈子的。” “她還有好多的风景沒有看過,還有好多的美食沒有吃過。” “都說好人有好报,我发现并不是這样。” “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不信天也不信命。” “可是這次,好像是真的是命了。” 顾盛不知道应该說什么,只是沉默着,将宋初搂进了怀裡。 叹了一口气。 “初初,我們都是凡人,很多事情是决定不了的。” “在有些时候,我們必须,也只能接受那些我們所接受不了的事情。” “還有机会的,我們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 每個人都在坚持。 卢枝保守治疗已经完全沒有用处了,除了二次手术别无他法。但是适合卢枝的供体太难找,要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或者說,卢枝還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 两個人回到icu门口的时候,并沒有在门口看见江为,只看见了裡面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卢枝。 宋初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顾盛出去找江为。 现在江为的状态是最差的,顾盛真的是担心江为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会不会想不开。 顾盛下楼去了之前江为最常待着的地方,医院楼下花园,在那個长椅上并沒有看见江为。 又返回楼上。 在经過楼梯间的时候,隐约地看见了楼梯间裡面好像是有一個人影,很模糊。 多年好友,顾盛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江为的身影。 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浓的烟味儿,很呛人。 楼梯间昏暗,只有那一丝丝的从门缝裡流出来的光。那一束微弱的光线打在江为的身上,颓废又残破。 他坐在楼梯最上面的一個台阶上,佝偻着腰,手中夹着一根烟,猩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楼梯间格外的显眼。烟雾缭绕。 余光间看见是顾盛推门走了进来,江为沒有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手中夹着烟,凑到嘴边深吸一口,像是毫不在意来人了似的。 或许是从来都不怎么抽烟的原因,又或许是抽得猛了,江为被烟呛了一下,直咳嗽,忍不住似的,咳嗽個不停。 “咳咳咳——” 将烟从嘴边挪开,但是依旧是在手中夹着,沒有掐灭。 “這是我第一次见你抽烟。” 顾盛的声音在這個狭窄逼仄的空间裡面缓缓地响起,像是带着回音似的,格外的清晰。 “呵——” 似是轻笑一声,江为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 “他们都說,抽烟消愁,抽烟解压。” “但是。” “我却觉得一点用处都沒有。” “老顾。” “医生說以枝枝现在的情况,住院保守治疗是完全沒有效果的,只能暂时缓解她的痛苦,短暂地延长她的生存時間。” “最好的办法就是做换心手术。” “但是。” “但是,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供体。” “她的血型特殊,心脏源本就难找,现在更是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