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枝 第68节 作者:未知 “医生說我們要做好心理准备。” “呵,做好心理准备。” “除了做好心理准备,我什么都做不了。” “老顾,我救不了她。” 心脏疼得好像都快要裂开了,像是有很多无形的手在拉扯着他的心脏,拽着他,拉着他,撕心裂肺般的痛苦,纷纷席卷而来。 呼吸逐渐急促,喘不上气,连說话都困难。嗓子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每說一句话嘴裡都渗出淡淡的血腥味儿。 在這個世界上,痛苦随处可见,每個人都会痛苦,但是更让人绝望的是,给了一個痛苦的人一個渺茫的希望,并且使之相信。 這是对一個人最痛苦的折磨。 “我救不了她。” “我沒有办法,我恨不得把我的心脏给她。” “我怎么才能救她?” “我总不能告诉医生我很爱很爱她,爱是救不了一個人的。” 爱是救不了一個人的。 是啊,爱怎么能救得了一個人呢?药物,手术,這些都能救人。唯独爱不能,光有爱能有什么用呢?有爱能让一個人好起来嗎?不能。 這是一個很现实的問題。 看着深陷痛苦之中的江为,顾盛也不知道应该說什么,安慰是现在最无用的东西。 现在能說什么呢?說什么都沒有用。 站在江为的身后,看着痛苦到蜷缩成一团的江为,顾盛束手无措。 直到楼梯间的门被推开。 是护士。 “你们俩人在這裡干什么呢?”小护士一推开们就闻到了香烟的味道,皱了皱眉。 “医院内部是不允许抽烟的,想要抽烟去医院外面抽。” “抱歉。”江为将手中那燃烧到一大半的香烟给掐灭,将烟头握在了手心,紧紧地攥着。 颓废般地从楼梯上起身,身形踉跄,神情疲惫痛苦。 小护士对于江为现在的情况太熟悉了,医院裡的這种情况比比皆是。 虽說是不允许抽烟,小护士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沒有计较什么。 “先出去吧,出去散散身上的烟味儿。” 說完便转身走出了楼梯间。 顾盛看着踉踉跄跄的江为,伸手扶住了他。 “听人家护士的,先出去散散身上的烟味儿吧,一会儿卢枝醒来了,可不能让她闻到。” “坚强点,你可不能倒了,卢枝還等着你照顾呢。” 提到卢枝的名字,江为的神情才转变了些,才有了些神采。 顾盛的手扶着江为手臂的时候,才感受到了他身上正微微的颤抖着,极其的脆弱。 看着江为的侧脸,一直佯装淡定的顾盛此时此刻突然忍不住了,眼眶通红。 怎么办啊...... 第55章 卢枝在icu裡待到情况稳定之后才转了病房。 但是她却一直都沒有醒過来,他们三個人也沒有一個人离开,江为待在病房裡面,宋初和顾盛两個人待在病房的外面。 宋初一直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病房门口,眼神呆滞,不知道是在想着些什么。 卢枝沒有醒来,她就不肯离开。 顾盛一直陪在宋初的身边,和她一起等待着卢枝醒過来。 他们两個人沒有进去,将病房裡面的位置留给了江为,因为谁都知道,现在這個时候,最应该陪在卢枝身边的,就是江为。而卢枝最需要的,也只有江为。 三個人守到深夜,顾盛将宋初送回了家。她前几天一直在医院,已经很累了,今天這一整天又不吃不喝地守了這么长的時間,顾盛怕她受不住晕過去,强制性将她送了回去。 至于江为,顾盛实在是劝不动他。 从一进来到现在,一直握着卢枝的手不放,额头贴着卢枝的手背,有时看他头是低着的,有时又看见他直直地看着病床上正躺着的卢枝。 他不肯离开,顾盛也沒办法。 深夜的病房。 病房裡面沒开灯,漆黑一片,只有窗户外面的月光照进来,月光洒满了整個房间。透過窗外朦胧的月光,隐约地可以看见坐在白色病床边上的江为。 他一身黑,几乎是隐藏在了這漆黑的病房中。 江为握着卢枝的手,她的手冰凉,沒有温度,他沒有别的办法,只能小心地握着她的手,试图用自己身上的温度将她的手暖和過来,将自己身上的温度過渡给她。 但是沒有用,她的手依旧是凉的。 她毫无生气,像是失去了体温一般的。 但是通過病房裡面的心电监测仪上显示的心率,以及她浅浅的呼吸的声音,可以判断出,她還活着。 整個病房裡,除了机器运作的声音和她微弱的呼吸声,就是他呼吸的声音,他们两個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让江为感觉到,他们還在一起。 后来,谁都不知道,在這個午夜,在所有的人都陷入沉睡中的时候,江为自己一個人躲在病房的洗手间裡。看着镜子裡面颓废的自己,突然哭了。 一個大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泪。但是此时此刻,面对着病房裡的自己心爱的人,在医院卫生间這個狭小的空间裡面,突然弯了腰,几近是泣不成声。 一個男生的哭声是什么样子的? 压抑,沉闷,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强忍着自己的哭声。 不是那种奔溃到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强忍着的,绝望到发不出声音的哭泣。 二十分钟之后,卫生间的门被推开,江为从裡面走了出来。 脸上沾着水珠,眼眶通红,双手微微的颤抖着。 他又重新回到了她的床边,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江为就這样守了卢枝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宋初和顾盛姗姗赶来。 不過只是一天一夜的時間,江为的下巴处就已经冒出了短短的一截胡渣,衣服也沒有换過,整個人显得邋裡邋遢。 宋初沒提让江为回家换衣服的事情,她知道,在卢枝醒来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的,谁劝也沒有用。 卢枝是在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醒過来的。 缓缓地睁开眼睛,很费力,眼皮好像重到她完全沒有力气睁开。她好像是睡了很长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她做了好长好长的一個梦。她好像是将她和江为之间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又重新過了一遍,像是回马灯一般的,一帧接着一帧。 她梦见自己住院了,江为给她去买糖葫芦。 那天下了一场大雪,海城被大雪包裹着,像是一座雪城。因为她执意想要吃糖葫芦,江为只能冒着雪去给她买。跑了很远很远,在大学城的一家店裡面买到了她想要的糖葫芦。 他冒着雪回到了医院。 她等了他很久很久,久到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時間了似的,终于在病房门口看见了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的江为。 她看着他笑了。 她喊了他的名字。 - 這個时候顾盛刚刚出去买了些早餐,想着让江为多少吃点,這样不吃不喝下去,還沒等到卢枝醒過来,他倒是先倒下去了。 面对江为的拒绝,刚想接着說些什么,就看见了病床上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余光间看见,下意识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卢枝——” 病房裡面所有的人对于卢枝的名字都非常地敏感,在顾盛喊出卢枝名字的时候,江为和宋初两個人纷纷看向病床,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卢枝。 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卢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安静地看着他们。 她看见了站在床边的顾盛,看见了倚靠在窗边的宋初,两個人都是满脸的憔悴。慢慢地收回眼,看向床边,目光落在了坐在床边的江为的身上。 他正紧握着她的手,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眼神,她从他的眼神之中看见了深深的无助和痛苦,眼中微微闪着泪光。 像是被他眼中的泪光烫到了似的,她有些不敢看他。 但是眼神依旧无法从他的身上挪开。 他看起来好像是有很久很久都沒有睡過觉的样子,眼神疲惫,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阴影。下巴处长出来了一小截短短的胡茬。 “宝贝,你胡子都长出来了哎——” 她扯了扯嘴角。 “不帅了啊——” 江为沒有說话,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微微低下头,将额头贴在了她的手上。 声音很低,像是叹了一口气般的,“幸好。” 幸好你醒過来了。 - 江为见她醒了過来,在她的监督之下吃了早餐,又在她的逼迫之下回家去换衣服洗漱。 她什么都沒问,他们也什么都沒有說。 他们都沉默着。 顾盛被宋初要求陪着江为一起回去。所以病房裡面就只剩下了宋初一個人陪着卢枝。 “初初......”卢枝惨白着一张小脸,看着坐在病床边的宋初,喊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