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收获》来信
回家的路上,宫玉脑海裡时不时的闪過查剑英兴高采烈的滔滔不绝的画面,偶尔又会闪過林朝阳那张脸。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他竟然就是许灵均!许灵均竟然就是燕大的人!
可惜就是脸长的普通了一点,要是真长“许灵均”那样就好了,宫玉私心想着。
宫玉到家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她迅速的扒了几口饭,便钻进了屋子,她沒有去翻从女生宿舍裡搜刮来的那几份杂志,而是从书桌上拿起早前自己买的一份杂志。
那正是刊载小說《牧马人》的78年第十一期《燕京文艺》,她今天要好好把這部小說再看一遍。
得知了作者就是生活在身边的人,再看這篇小說,不知道为什么,宫玉总有种把林朝阳那张脸往小說中高大英俊的主人公许灵均身上靠的冲动。
“姐!你看什么呢?”
今年正在燕大附中读高三的妹妹宫云从进屋就发现姐姐在全神贯注的看书。
“你看什么呢,给我看看!”
沒等宫云走過来,宫玉一把将手中的杂志扣在桌上,“沒看什么。”
“瞧你這個心虚的样子,還沒看什么!”
宫云把脸凑過来,讨好道:“给我看看呗!”
刚才宫玉心裡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的心虚,這会儿她终于反应過来,大大方方的将杂志展示出来,“看杂志呢。”
宫云瞥了一眼杂志封面,“這期你不是看過嗎?《牧马人》那期。”
“看過,再看一遍。”
宫玉眼睛落在质感粗粝的纸张上,满篇的文字只有“许灵均”三個字深深的扎进了她的视野,她心裡涌出一股与人分享的冲动,“宫云,我给你說件事……”
周三這天,林朝阳沒去蹭课,正在六层书库值班,杜蓉捎信儿說楼下有他的信。
取了信,林朝阳看着上面的寄信人和寄信地址愣住了。
寄信人:《收获》文学杂志社編輯部,地址:沪上市巨鹿路675号。
竟然是《收获》寄来的信?
他拆开信封,给他写信的是《收获》现今的編輯李小琳,巴金先生的女儿。
李小琳早先在《浙江文艺》編輯部当編輯,嗡嗡嗡结束后调回沪上,在《沪上文艺》編輯部任編輯,那個时候巴金先生是《沪上文艺》的主编。
去年年末,巴金先生筹备《收获》杂志的复刊,李小琳便调到了《收获》編輯部帮忙。
李小琳离开《沪上文艺》、调任《收获》之前,林朝阳的《秋菊打官司》刚刚寄到編輯部。
当时李小琳负责稿件的二审,对這部小說印象非常深刻。
這两年国内文坛“伤痕文学”“反思文学”方兴未艾,越来越多的刊物将组稿目标放到了含有這类元素的稿件上来。
有些刊物甚至会为了迎合读者,忽略稿件本身的质量,就为了沾上“伤痕”“反思”這些热门题材。
《秋菊打官司》的风格与时下流行并广受追捧的“伤痕文学”“反思文学”完全不同,现实主义是它的基调,小說中秋菊到各处单位提告的情节更是充满了清末官场讽刺小說的味道。
在审稿的当时,李小琳就有一种预感。
這样的作品也许火不了,但它一定是构成中国文学殿堂最坚实的基石之一。
《秋菊打官司》发表在《沪上文艺》79年第一期上,发表之后并沒有如《班主任》《伤痕》《牧马人》那般迅速在读者群体当中引发巨大的反响。
小說发表近一個月的時間,《沪上文艺》編輯部才陆续在读者来信当中收到關於這篇小說的反饋。
尽管沒有引起巨大的反响,但在這些读者的来信当中,对于《秋菊打官司》的评价却非常高。
《秋菊打官司》的风格是质朴的,同时也是犀利的。
它以一起故意伤人案为开端,以农妇告官为故事主线,故事虽简单,但矛盾冲突塑造的却很自然,民与官的天然对立在一场纠缠不清的官司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同时故事中秋菊数次与政府工作人员的交锋也沒有落入俗套,形成了小說独特的结构方式,从而达到了激荡波澜的效果,展示如今這個时代中国乡土社会真正的社会风貌。
随着時間的流逝,《秋菊打官司》已经发表了一個半月有余,若论引起的社会影响力,它远不如最近时兴的伤痕文学。
但在不知不觉之间,這篇小說已经收获了《沪上文艺》数以十万计读者的认可,并且這种认可還在不断的扩大。
而且,李小琳在与《沪上文艺》的前同事们交流时注意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现象。
那就是根据《秋菊打官司》的读者来信显示,小說裡面秋菊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讨個說法”竟几乎在读者群体当中深入人心,每個读者来信时都会提上那么一嘴。
假以时日,如果“讨個說法”這四個字能够继续流传下去,那么《秋菊打官司》這篇小說的生命力恐怕要碾压与他同时代這些现在看起来异常火热的伤痕文学。
李小琳在约稿信裡盛赞了一番林朝阳和《秋菊打官司》,然后才說明了她写信的目的。
《收获》在79年1月份复刊,它是文学双月刊,眼下刚刚出了第二期刊物,正是缺稿的时候,李小琳给林朝阳写信的目的正是为了约稿。
被人家在信裡好一顿夸,李小琳又代表《收获》向他约稿,林朝阳的心情不错,這毕竟是中国最顶级的文学期刊。
不過情绪价值归情绪价值,约稿這事還得从长计议,李小琳可沒在信裡說稿酬标准。
做事先小人,后君子,丑话還是要說在前面。
林朝阳正打算提笔给李小琳回封信聊聊這件事,這时升降机到达楼层的声音响起,楼下传来了一张纸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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