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才多长時間沒来
从侯老师家出来后,林朝阳忍不住叹了口气,世界变的多快啊!
“叹什么气?”陶玉书问他。
“我在可惜。”
“可惜什么?”
“几位老师光是嘴上說,也不知道把那些想法写出来发表,给我的小說壮壮声势。”
陶玉书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美死你得了!”
“他们也能得稿费不是?這叫互惠互利。”
夫妻二人說說笑笑,伴着星光返回燕园。
又是周一早晨,图书馆门口一大早便排满了前来占座的学生,最近燕京的天气越来越热,来图书馆的学生们好像也越来越多,不少人手裡還提着早饭,看样子是要一边学习一边解决早饭。
杜蓉看着门口乌压压的人头,心头哀叹一声,這一上午有的忙的。
一上午,前台忙着登记、书库忙着找书,大家都有各自的忙碌。
林朝阳今天在六楼书库,忙的想摸鱼都沒時間,内心迫切的期待暑假的到来。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终于有了点休息時間,他握起笔写了会儿小說,還沒等进入状态呢,下班了。
收拾好东西下楼,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章德宁等在那裡。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沒叫我?”
“看你们好像挺忙的,我也刚過来沒一会儿。”章德宁解释了一句。
两人边走边聊,林朝阳问道:“找我什么事?”
“不是找你,是找你媳妇。”
“找玉书?”林朝阳有些诧异。
章德宁笑了笑,“记得之前你去編輯部时老李說的评论集嗎?”
“该不会出版了吧?”
章德宁得意的从包裡掏出一本书来,“瞧瞧!”
林朝阳接過书,惊叹道:“還真让你们搞出来了?”
《牧马人评论集》是個蓝色的小册子,看厚度并不厚,最多六七万字,這也可以理解,一篇评论充其量三五千字,评论集了不起收录個二十篇,還得是有些名气的评论家才行。
“不是我們,主要是作家出版社支持。你也知道,丁灵同志现在复出了……”
章德宁沒有說的太细,但林朝阳了然,作家出版社能同意出這個评论集,想必也跟丁灵写给《牧马人》的那篇评论有很大关系。
“玉书同志的那篇评论也被收录进来了,我今天来就是给她送样书的,稿费单应该也会在這两天邮给她。”
林朝阳大笑道:“她知道這個消息肯定高兴。走走走,到家裡吃饭。”
章德宁看着林朝阳的表现,从其中嗅到了一股妻管严的味道。
“来這么多回,你還是第一次让我去家裡吃饭。”
“之前几次時間不合适,今天赶巧,正好是下班時間。”
睁着眼睛說瞎话,难怪能写好小說,章德宁心中如此评价。
回到家中,陶玉墨听說章德宁是《燕京文艺》的編輯,這次是专门来给姐姐陶玉书送样刊的,兴奋不已。
“姐夫,能让我看看嗎?”
林朝阳将小册子拿给陶玉墨,她欣喜的翻起评论集,评论集收录的陶玉书的那篇文章就是她之前发表在《燕京文艺》上的那篇。
《牧马人评论集》中收录的是多是著名评论家或者文学界人士的评论,如胡德佩、阎刚、丁灵……
按理說,以陶玉书现在的名气和评论的影响力无论如何是不够资格与以上人物出现在同一本评论集裡的,可谁让人家陶玉书上面有人呢?
丈夫写小說,妻子写评论,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谁敢說這是走后门?
家裡来了客人,陶母又得多做菜,喊陶玉墨去帮忙,她不情不愿的放下了手中的评论集。
林朝阳与章德宁聊了一会儿天,陶玉书才回来,听說章德宁是来给她送评论集样书的,她同样一脸高兴。
几人聊了一会儿,快吃饭的时候章德宁问林朝阳,“最近這段時間构思了什么新小說沒有?”
何止是构思啊,都快写完了。
林朝阳决定给她来個先发制人,“你說說你,都多长時間不来跟我聊创作上的事了?”
章德宁一脸茫然,什么意思?你当我很闲?
“我新小說都快写完了。不過《十月》的老刘之前来跟我谈了两次,给我提供了不少思路。
這部小說……给他们了。”
一声晴天霹雳,章德宁脸上的表情凝固。
新小說写完了?
新小說给《十月》了?
我才多长時間沒在家……沒来,你就被人趁虚而入了?
“来两次你就给了?”章德宁艰难的从牙缝裡挤出這句话。
“嗐!都是熟人了,能咋办?”林朝阳沒有丝毫心理负担的說着,转而又埋怨起了章德宁,“你說你也是的,也不知道来找我催稿。小說都出来了,人家来约稿,我還能撒谎說沒有嗎?”
章德宁感觉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合着怪我是吧?
她眼神的凶狠沒维持两秒,最后变成了哀求,“朝阳,你可是我們《燕京文艺》培养出来的作者,可不能就這么倒向《十月》啊!”
“怎么能說是倒向《十月》呢?瞧你這话說的。”林朝阳给她续了点茶水,安慰道:“稿子给老刘也是恰逢其会,以后有稿子肯定会想着你们《燕京文艺》的。”
林朝阳的承诺让章德宁心裡安定了一些,又问道:“你那部小說是讲什么的?”
“以那边那场仗为背景写的一部战争题材小說。”
“具体讲讲。”
“大概就是……”
林朝阳简要的将小說內容给章德宁讲述了一遍,听完后她面露沉吟,“结构很好,不過战争题材你之前沒接触過,能把握好嗎?”
林朝阳觉得她就是想骗自己的稿子看,“马上就写完了,到时候交给編輯部决定吧。”
“要不我先帮你把把关。”章德宁提议道。
此时她的表现好像惦记村头寡妇的赖汉。
“不用了。”林朝阳一口回绝,“来来来,先吃饭,吃饭吧!”
来了燕园好几次,章德宁终于在陶家吃了一顿饭,可這顿饭却吃的她茶不思饭不想,脑子裡全是林朝阳那部小說,心中悔恨不已。
早知道……早知道……我应该多来几趟的!
翌日早晨,章德宁一上班就将這個坏消息告诉了周燕如,她顿时暴跳如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上回参加燕大五四文学社的时候我就看出刘昕武他沒安好心,果然是趁着我們不备来撬稿子了!”
周燕如急的在办公室裡直转圈,她又埋怨道:“你也是的。之前朝阳那去的那么勤,最近怎么就沒多跑两趟?”
章德宁一脸委屈,“我也忙啊!”
“你……”指责的话停在了嘴边,周燕如一想編輯部平时的工作量,最近半年多大家确实都很辛苦。
“唉!算了。也不能什么好处都占尽,咱们也拿到了《小鞋子》。”
听周燕如這么一說,章德宁心裡也好受了不少。
她昨天是听了林朝阳新小說的梗概的,感觉并不如《小鞋子》来的动人,而且林朝阳又从来沒有写作战争类作品的经验,反响也不一定有多好。
相反,再看发了一個多月的《小鞋子》,光是销量這一块,直接就把《燕京文艺》给带飞了。
在李轻泉来之前,《燕京文艺》的销量稳定在每個月二三十万份,上下浮动并不大。
然后李轻泉来了,《燕京文艺》先是刊发了《牧马人》,以伤痕文学的名义在国内读者群体当中形成了极大的影响;然后又陆续刊发了王濛、方志等人的作品,巩固了杂志的销量和影响力。
直到上個月,《小鞋子》正式发表,一举将《燕京文艺》的销量拉升到了百万份。
這個数字不仅打破了《燕京文艺》自创刊以来的销量记录,也是嗡嗡嗡之后到目前为止,国内文学杂志取得的最高销量。
算上上周刚刚加印的20万份,今年的第五期《燕京文艺》的印量已经达到了110万份,根据前一阶段的观察,章德宁丝毫不担心這些加印的刊物会滞销。
這可是印刷用纸紧张的七十年代末,超百万份销量的含金量毋庸置疑的证明了《小鞋子》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說什么呢?這么热闹?”周燕如和章德宁正說话的功夫,李轻泉路過办公室,问道。
周燕如便把林朝阳的稿子被《十月》截胡的事說了出来,李轻泉摇了摇头,“這种事谁也避免不了,以后勤跟作家沟通就好了。”
他的這句话不是批评,却胜似批评,章德宁委屈的点了点头。
结束了稿子的话题,李轻泉对周燕如說道:“我這两天在考虑,要不要给《小鞋子》出個单行本,最近读者们对于這件事的呼声很高。”
《小鞋子》自发表之后广受读者们欢迎,這一点从杂志销量的夸张涨幅就可以看得出来。
数以千计的读者来信雪花般飞入《燕京文艺》編輯部,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读者们对于作品和作家的赞扬和褒奖。
李轻泉最近翻阅這些读者来信,发现了有许多人都提出了希望购买《小鞋子》单行本用来閱讀和收藏。
周燕如闻言眉头蹙起,“還找作家出版社那边?出個评论集他们都不乐意,要不是看在丁灵的面子上……”
现如今的印刷纸张都是国家按计划分配的,每個出版社每年的印制用量都是计划好的。作家出版社是国内知名出版社,每年的用纸量多达数百吨,但要印刷的出版物同样不少。
上次《燕京文艺》策划《牧马人评论集》用的是作家出版社计划内印纸,相当于是占据了当季的印量,协调起来十分麻烦,多亏了评论集上面有篇丁灵的文章。
“嗯……我也考虑了這個問題。這次我們不牵头了,我跟人文社那边打個招呼,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出這個单行本。”
现阶段《人民文学》归文协管理,但出版是由人民文学出版社负责的,李轻泉是《人民文学》的老人儿,跟人文社能說上话。
周燕如点了点头,虽然這么做有点为他人做嫁衣,但谁让林朝阳是他们《燕京文艺》力捧的作家呢?
“這個臭小子,可真得好好谢谢我們!”
李轻泉笑着摆了摆手,毫不居功自傲。
“互惠互利,你看上個月我們杂志的销量多好!”
听着他的话,周燕如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那倒是,《小鞋子》太受欢迎了,功不可沒。”
“德宁,你……”她转头刚想跟章德宁說点什么,但又停了下来,自顾自的說道:“算了,還是我去跟他說吧。”
章德宁自然知道周燕如口中的“他”是谁,感受到领导的不信任,她心中一阵气苦。
我要是沒事,我天天去骚扰他林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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