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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一百五十四只毛绒绒

作者:如亿
乔安娜和纳尔森回到据点,還沒下车,就被从屋子裡冲出来的安吉拉逮了個正着,劈头盖脸一通训斥。

  “你们俩還会玩私奔了?啊?!现在外面多危险,敢情我說的话你们都当耳旁风?”

  安吉拉早就不是乔安娜最初认识时那個长得温温柔柔性格也温温柔柔的女兽医了,她剪短了头发,皮肤也因经常出外勤晒黑了不少,虽然個头不高,但气场极强,火力全开凶人的模样相当有威慑力。

  因为乔安娜原本是被关在笼子裡的,沒什么发挥的空间,充其量只能算从犯,所以她训完开头一句,就把输出的重点转到了具有主观意志、能够自由行动的‘主犯’身上:“博士你也是,趁大家不注意带着娜雅偷偷溜出去也就算了,一点消息都不留,知道我們多担心嗎!”

  纳尔森早先边开车边滔滔不绝地对乔安娜灌输了一路“安全第一下不为例”的大道理,等到了安吉拉面前,只剩下低头认错的份。

  乔安娜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躺在后座听热闹,权当天使小姐姐是在替她报复纳尔森对她的說教了。

  還是被塞在车座底下的犀鸟经受不住被花豹看管的压力,嘶哑地叫了一声,打断了安吉拉的话头。

  “——那是什么?”安吉拉问。

  乔安娜打了個哈欠,躬身钻到车座底下,叼住犀鸟沒受伤的那侧翅膀,跳下车,把犀鸟摆到地上,用爪子按住,然后抬头抛给安吉拉一個自豪的眼神。

  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問題,但从安吉拉的角度看,她這一连串举动实在很像抓了老鼠专程带回家向铲屎官邀功的猫咪。

  于是安吉拉顺理成章地误会了她的意思,严肃地冲她摇摇手指,拒绝這番‘贿赂’:“不行,别以为送我礼物我就会轻易原谅你哦。”

  乔安娜:“……?”

  她還沒想明白什么是礼物为什么是礼物,一旁的纳尔森开门下车,默默从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两只小灵猫。

  安吉拉看看明显還沒断奶的小家伙们,又看看地上折了一边翅膀的犀鸟,眉头一挑,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纳尔森把他和乔安娜是如何从盗猎者手下救出三只小动物的经历跟安吉拉和其他人描述了一下,毫不意外的收获了一轮惊呼和喝彩——惊呼归他,喝彩归乔安娜。

  不用說,‘豹神娜雅’的光辉形象在他们心中已然拔高到了不可撼动的位置。

  只有安吉拉持着截然不同的观点。她忧心忡忡地皱着眉,责备道:“這也太胡来了!得亏是沒被发现,要是被抓了個正着呢?你们想過后果沒有?”

  纳尔森本想辩解,转念一想,“花豹才是主谋,我纯属被赶鸭子上架”的說辞实在有些离谱,要不是他自己亲身经历過,他绝不会相信這世上還有這么魔幻的事。

  他认命地背下了這個黑锅,老老实实低头受教。

  乔安娜寻思,读书读傻了還是有点好处的,遇到啥沒法用科学解释的不符常理的事,他都沒试着往外說,就笃定别人听了也不会信了。

  這么一想,她找纳尔森帮忙還真沒错。

  這天之后,据点的日常事务骤然多了好几项:折了翅膀的犀鸟要治疗;沒断奶的小灵猫要找奶妈代养;安吉拉觉得放任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博士在草原上乱跑過于危险,执意要教纳尔森用枪……

  不過這些都轮不上乔安娜操心,她在纳尔森的争取下重新取回了自由行动的权限,每天在据点附近闲逛,偶尔帮忙镇压一下不听话的病患,再接受来自小迷弟们的崇拜。

  但实际上,成功救下犀鸟和灵猫的经历给了她启发,說是一夜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都不为過。她看似漫无目的的游荡,其实是在到处观察,思考该如何及时发现盗猎者们的行踪、以便解救更多的动物伙伴。

  草原太大,目标太小,加上雨季草木丰茂,遮蔽物等干擾众多,单凭人力肉眼寻找效率极低。志愿者们会把空中盘旋的秃鹫当做信标,但通過這种方式找到的往往都是已经惨遭迫害的动物尸体,凶手早在半天甚至一天前就逃离了现场,留下的踪迹已不可寻。

  乔安娜之前能人赃并获地撞上一小队盗猎者,实属机缘巧合误打误撞,可供参考的价值不高。

  想想也是,拥有现代装备和高科技器械的志愿者们都无从下手,就更别說她一只毫无外物助力的花豹了。

  乔安娜倍感棘手,冥思苦想了好几天,终于在某一次巡视据点时找到了灵感。

  据点的后院是临时病房兼收容所,住满了因伤因病或其他原因暂留在据点休养的动物病患,乔安娜从围栏外路過时正赶上管理员在投喂食肉动物,腥甜的血气勾得她肚子裡馋虫一动,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朝院子裡看了一眼。

  近期住院的食肉动物不多,只有一只蜜獾、一只狞猫和一只野犬。来自花豹的注视顿时引起了它们的警觉,它们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脊背,或侧身或低头,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着乔安娜的举动,一边大口大口把分到的肉往肚子裡吞,生怕乔安娜冲過来抢它们的食物似的。

  管理员也看见了乔安娜,笑着招了招手,用喂食的夹子挟起一大块肉,伸到围栏外面,热情地招呼乔安娜来吃。

  乔安娜多少是有些无功不受禄的傲气的,平时很少接受投喂,這次本来也想拒绝,但看看那三双写满了警惕和敌意的眼睛,她又改了主意。

  她凑過去,翕动鼻翼嗅了半天,才不无嫌弃地用牙尖衔住肉的一角,慢吞吞咀嚼下咽,再斜着眼睛对围栏裡的三個病患投去鄙夷的瞥视:瞧瞧你们那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怕不是這辈子都沒吃過什么好东西吧?看到沒,人家上赶着给我我都要挑着吃呢!

  除了死脑筋的憨憨蜜獾,狞猫和野犬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目光在她和自己跟前的食盆之间来回睃巡,眼神明摆着是在說:怎么突然觉得這上好的肉都不香了?

  乔安娜舒坦了,尾巴都愉悦地甩了起来。

  她正打算转身走开,有灵感突如其来,风卷残云般占据了她的思绪——

  对啊!人类沒法与动物交流,她却可以。她为什么不找辛巴艾玛乃至泰哥泰迪,跟他们打探消息,让他们帮忙留意?

  要知道动物的感官比人敏锐得多,方圆几公裡内有车路過,绝对躲不過动物们的耳朵。盗猎者们再狡猾、藏得再好,也不可能单凭两條腿走遍广阔的无人区,只要他们一开车,动静就会暴露无遗。

  往大裡說,全草原都是她的眼线!

  乔安娜激动得无以复加,当天中午就把纳尔森从靶场裡挖了出来,驱车奔回她的领地。

  得益于合作从盗猎者手中救动物的经历,纳尔森对她的信任度高了不少,不再不由分說制止她接触艾玛了,她得以顺利跟女儿碰面,交换了近况,又简单聊了几句。

  俗话說理想丰满现实骨感,乔安娜很快发现,语言不通依然是個大障碍。艾玛能通過她的神态和动作理解“最近怎么样?”、“吃了沒有吃了什么?”之类的日常問題,但怎么也意会不了她“最近這两天有车路過附近嗎?”的提问。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她看着那双写满了疑惑的大眼睛,叹了口气,不得不放弃艾玛這條情报线路:“算了,沒事,你多小心,别在路边捡来路不明的肉吃。”

  艾玛听懂了,眯起眼睛,打着小呼噜,安抚性地蹭了蹭她的下巴。

  所幸,辛巴那边沒有让乔安娜失望。

  听了乔安娜的询问,年轻的狮子想了一阵,又向同伴莱恩求证確認,然后告诉她,前一天傍晚有一辆车从河边经過,往东南方向去了。

  說来也巧,东南方向過去二十公裡,就是泰哥的领地。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粗略算算,乔安娜方才惊觉,距离她上次见到泰哥居然已過了一年多,她都不太敢确定那片领地是否易主了。

  等到了地方,她第一時間去查看了领地边界上的气味留言板,確認上面的痕迹新鲜且熟悉,小松了一口气。

  虽說泰哥挺渣,但相比起完全陌生的公豹,至少知根知底,也好說话。

  乔安娜深知在雨季的草原上寻找一只花豹的困难程度,实在不愿自讨苦吃,便在气味留言板上留下自己的爪痕和气味,守株待豹。

  不出她意料,当天傍晚,泰哥就找上门来了。

  泰哥今年大概十一二岁,說得好听叫正值壮年,說得直白点就是中年危机,跟人类一样有着中年发福的困扰。雨季猎物充足,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囤积下不少脂肪,愈发显得膀大腰圆了。

  不知为何,他沒有選擇悄悄潜行接近,而是直接从林子裡现身,横跨草地,径直朝乔安娜和纳尔森直冲過来。

  不說乔安娜,就连纳尔森都提前发现了他。

  “那是一只公花豹嗎?”纳尔森紧张地坐直了身体,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泰哥,尝试从体态和动作中分析出对方靠近的意图。

  很快,他冒出一個不妙的猜测:“天哪,是不是我們闯进了它的领地,它要驱逐我們?”

  乔安娜心說开什么玩笑,以泰哥那广收雌性多生幼崽的典型渣豹思想,觍着脸留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還把她往外赶?

  她還沒来得及嘲笑愚蠢的人类,泰哥在距离她三十米左右的位置刹停脚步,气势汹汹地瞪着她,张嘴吼道:“喂!你!快滚出我的领地!”

  乔安娜:“……”

  脸有点疼。

  另一边的泰哥吼完這一嗓子,也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他又往前走了一截,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闯入领地的同类的面纹,越看越觉得眼熟。结合他在气味留言板上嗅到的气味……对方的身份几乎昭然若揭。

  他眼裡的陌生与戒备渐渐消散,余下三分疑虑和七分讶然:“是你?”

  乔安娜把這场乌龙归罪于泰哥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虽然沒生气,但也沒多少好气:“哪還能有谁?”

  泰哥仍是一脸不敢置信,迈着步子踱過来,绕着她转了一圈,一個劲地嗅闻她身上的味道:“你的气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得這么奇怪?”

  乔安娜把距离過近产生的不适暂放到一边,也跟着闻了闻自己,沒感觉出什么怪味:“哪裡奇怪了?……哦对了,我早些时候抓了只蹄兔当零嘴来着,是蹄兔的味道嗎?”

  泰哥回了她一個‘你怎么总這么不挑食’的无语眼神,答道:“不是蹄兔的味道。”

  說完,泰哥又用力吸了两口气,再三犹豫,最终還是在质疑乔安娜和质疑自己之间選擇了前者。但他从沒遇见過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困惑极了:“怎么說呢?你现在闻起来……不太像是雌性了?”

  是的,他一开始沒认出乔安娜,不是因为他记性差,而是因为乔安娜的气味裡,少了最重要的性别信息素。

  他在领地边界的气味留言板上读到乔安娜的‘留言’时,着实吓了一跳。那闻起来是他所熟悉的同类,却沒有雌性的柔婉,也沒有雄性的刺鼻,不公不母,十分奇怪。

  所以他本能地把对方当成了侵略者,主动找上门来,发起驱逐。

  ——并且由于不知道目标是個什么怪物,他心裡沒底,不敢偷袭,只好选从正面进攻,希望能在开战前直接吓退敌人。

  泰哥不清楚乔安娜身上发生過什么,乔安娜自己可心知肚明。

  她之前被盗猎者打伤腹部,伤口感染,安吉拉不得不用手术摘除了她的子宫和卵巢。少了性腺,残余的激素過了這么久也代谢完了,她可不就“闻起来不像雌性”了嘛。

  乔安娜還挺乐见這种改变的,懒得多费口舌解释太多,只简单說明:“這個么,如果你对雌性的定义是能生崽子,那我确实不算是雌性了。”

  泰哥震惊地看着她,就好像她不是說了一句话,而是从嘴裡吐出了一根象牙。

  過了好一阵,泰哥才回過神来。毕竟活了十几年,有了丰富的豹生阅历,他冷静下来,又围着乔安娜转了一圈,严肃地指出矛盾所在:“可你也不是雄性。”

  “這倒沒错。”乔安娜說,“不過你如果想跟我当兄弟,我不介意的。”

  泰哥又开始觉得這只母豹——姑且算是母豹吧——不可理喻了。

  掰扯完性别問題,乔安娜把话题拉回正轨,向泰哥打听起消息来。

  抛开本质上是個无可救药的繁殖癌這点,泰哥在多数时候還是很靠谱的,沒過多久就带着她找到了领地裡的一個水塘。

  水塘边上沒有人烟,但淤泥上的车辙印還很新鲜。乔安娜沒花多少工夫,就在岸边的水草下面发现了一個伪装好的捕兽夹。

  显然,盗猎者们来過這,布下陷阱后又暂时离开了。

  纳尔森当即打电话通知了据点,巡逻队闻讯赶来,在水塘边上蹲守了大半天,抓住了折返回来查看成果的几個盗猎者。

  乔安娜尝到了甜头,如法炮制,又往泰迪的领地跑了一趟。

  這回她运气沒有那么好,一通询问盘查,一无所获。

  乔安娜有些沮丧,但并不气馁,叮嘱泰迪多帮她留意,跟来时一样匆匆走了。

  沒办法,动物们沒有电话這么先进的通讯方式,她要想及时得到最新的一手消息,就必须勤往一线跑。

  方法比较笨,不過胜在好用,短短两個月下来,乔安娜帮志愿者们逮了三四批人。

  看似不多,可放在以往,這几乎是一個据点一整年的成就。

  一時間,她的名号再一次在动保组织的志愿者和官方护林员们的圈子中流传开来。

  乔安娜对自己又多了一大群粉丝的现实一无所知,她正拖着纳尔森在野外加班加点搜罗情报,想赶在六月底学校放假前多完成点任务,好专心陪来探亲的丹小朋友過暑假。

  她万万沒想到,物极必反,乐极生悲——在顺风顺水這么久之后,她毫无征兆地在阴沟裡翻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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