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宝剑九鸣 作者:摘下蒙面 拔出了王洗匣的宝剑,王洗匣甚至给出了景苍剑阁的召剑玉? 程霁禾与王理肃俱都陷入沉思。 景苍剑阁在道下玄门碑上的排名远远不如浮剑山。 可二人不得不承认,景苍剑阁在剑道一途确有建树,這些年来甚至有很多世家子弟拜入景苍剑阁,求索剑道。 乃是大虞剑道玄门中最负盛名的几個山门之一。 而召剑玉却也并非门下师长想给就给,一位玉阙境界的景苍剑阁师长,不過一枚召剑玉。 王洗匣将這枚代表师门传承的玉石,给了眼前這少年,可见他对這少年剑道天赋的认同。 得了王洗匣的认同,却不曾习剑…… 這简直是暴殄天物。 程霁禾想起自家师兄师弟都已有拿得出手的传人,唯独自己几位弟子却中规中矩,在山门中称不上出彩,心思顿时有些活络起来。 “你既然得了這召剑玉,为何不去南山州?景苍剑阁在我大虞玄门中排名第九,可是极不凡的去处。” 眼前少年忽然沉默下来,似乎不知该作何回答。 王理肃恰在此时询问:“我看不清你的修为,你身上可有和遮掩修为的灵宝?不曾去景苍剑阁可是修为不够?” 少年依然沉默不答。 程霁禾心中也不由焦急起来。 他想了想,认真询问道:“陈执安,你身上真元云山雾罩,我看不真切。 若是用出神通,招来神相去看,只怕也并不太礼貌。 可老朽对你的修为却极感兴趣……” 他话语至此,忽然解下腰间宝剑:“剑道一门,有事无决,总要问過腰间长剑。 你若愿意回答,不如也握一握我這把宝剑?” 陈执安抬起头来,却并不曾贸然握剑,反而询问道:“不知前辈是?” “我乃浮剑山程霁禾,在這大虞也有几分名头……你可知浮剑山?” 陈执安眼睛一亮,点头道:“浮剑山乃是大虞第四玄门,哪怕我孤陋寡闻,自然也听過浮剑山的大名。” 少年說到此处,便不再犹豫,探手之间就握住了程霁禾递来的剑柄。 剑柄乃是木制,入手却极为温润,就好像是握着一块美玉。 陈执安握住剑柄,长剑不曾有丝毫变化,却发出轻轻一声“铿锵”来。 一声铿锵,程霁禾脸上露出些笑容来,点了点头。 可旋即又传来一声,程霁禾脸上笑容更甚。 继而又响,直至七响。 “神蕴圆满,不错,修为称不上弱小,以你的年纪来說,也是個可造之才。” 程霁禾正要收回宝剑,那宝剑上又传来一声“铿锵”。 他神色一滞,看了一眼王理肃。 王理肃神色依旧严肃,微微点头。 一阵长风吹過,宝剑之上又伴出第九声极为微弱的声响来。 程霁禾顿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喜来,脸上露出笑容收回长剑,道:“我剑九响!陈执安,你居然已经开始凝聚第九重神蕴?” 陈执安正要回答,那程霁禾却似乎显得有些焦急起来,拉了拉王理肃的袖子。 王理肃耳畔,有神蕴纠缠,与风波融为一处,最终融汇为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声响。 “师侄,你觉得這少年如何?” “剑道天赋,修行天赋都极好……比那姜云谏似乎還要好一些。”王理肃同样神蕴染风,回答說道:“师叔,你莫不是心动了?” “這般难得的少年长至十七八岁,却并无什么师承,莫說是我,就算是你师傅来了,只怕也要心动。”程霁禾說到此处,又有些伤神起来。 “不過山中收徒并非是我看中了,便能随意收下…… 還需要仔细查一查這少年的出身,查一查他为何不去景苍剑阁,仔细查過若无問題,方可收入门下。” 他一边說话,一边转過头去看了一眼陈执安,心中似乎有些急躁。 “算得上是一块璞玉,若是耽搁久了,怕要被旁人摘去。”王理肃颔首:“听他所言,這少年出身有点差,不過是寻常百姓出身。 寻常出身,却能够修行到這种地步才称得上难能可贵,而且他也沒有寒门、庶族之累,上了山,也会专心为山门奉献,确实是极好的胚子。” “那就尽快查一查,正好借一借姜云谏在悬天京中的人脉。”程霁禾作出决定。 继而转過身去,从木架上取下那一张纸来递给陈执安。 “陈执安,我這一個剑字中,蕴含着许多剑道道理,你回去好好临摹一番,对你大有裨益。 若是可以,你明日再来此处,我程霁禾……赐你一场好机缘。” 這少年带字而去。 程霁禾与王理肃匆匆回了姜家别院。 阁楼上,胧月皇妃看到了一切,也听到了一切。 “這能写诗,能作画的宫廷画师,還是個修行天才?” 她心中暗想。 一旁的姜云谏见那少年离去,便也不甚在意,自顾自将一块极为精致的杏酥放入口中。 “你這位师伯似乎动了收這少年为徒的心思。”胧月皇妃說话。 姜云谏摇头:“要入我浮剑山的门,可沒有這般容易。 還要仔细查清家世,确保清白之后,還要经過山门九关,如此才可入门中。 姐姐,哪怕是我,也不過免试六关,却仍然受了三关考验。” “那少年看起来与我年岁差不多,可却尚且沒有凝聚出完整的剑势,想要入门可是难上加难。” 姜云谏刚刚說完。 突然有人躬身上楼:“六少爷,浮剑山的仙家们命我来請你,說是有事要知会六少爷。” 姜云谏顾不得再吃一枚杏酥,与自家姐姐行礼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胧月皇妃看着弟弟离开,又想起這颇有些不凡的宫廷画师,脸上忽然露出些笑容,心中主意,随意招了招手。 身旁一位身穿补服的公公立刻躬身而至。 “你去与内务府說,让玉芙宫中那名叫陈执安的画师,挂到我明月宫中来。” 這公公领命而去。 不多时,姜云谏也回来了,看到自家姐姐,眼神有些悻悻。 “浮剑山的师长与你說了什么?” 姜云谏撇了撇嘴,道:“就如姐姐所言,我家师伯似乎确实看中了那画画的少年,急着收他为徒,让我姜家帮着仔细查一查這少年的身家。” 胧月皇妃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来。姜云谏耸了耸鼻子,有些不服气說道:“便是我都要经历山门三关才可入门,可看程师伯的焦急劲,只等查清之后,只怕立刻就要让這少年入门。 也不知這少年什么来历……” 胧月皇妃远远看向陈执安离去之所在,不知在想些什么。 东城距离皇城最近的白头街上,宋相府邸中,当朝宰相正与当朝兵部侍郎楚牧野同在院中。 宋洗渠今日难得闲暇,随意躺在一把竹椅之上,竹椅摇摇晃晃,椅子上的宋洗渠正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 有时白云起,天际自舒卷。 這位奔波一世的老人抬眼看着悠悠白云,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牧野這位当朝正三品大员此时却卷起袖子,正在宋洗渠院子园中种下一棵松树。 這松树不過是常见的青松,并不算珍贵,看枝干形貌更是称不上奇特,却不知为何能够劳动一朝兵部侍郎亲自栽种。 此时,一位身着黑衣,面容肃穆的中年人踏入院中,向楚牧野禀报了一件事。 楚牧野听了去,不由皱起眉头来:“你說浮剑山程霁禾曾在黄龙河畔见陈执安?如今姜家正在调查陈执安?” 那黑衣人又說了几句话。 楚牧野顿时眉头拧的更深了,他放下手中小铲,拍了拍身上泥土,道:“你且再去看一看,看他们后续是否還有接触。” 一旁的宋洗渠却忽然一笑。 “如今知道急了?”宋洗渠声音苍老,說起话来也有些慢:“這陈水君之子前来悬天京时,我让你早些去见一见,你却不去。 现在他一身天赋逐渐开始发光,引起许多人注目……下一步你该何处?难道与那程霁禾抢一抢子弟?” 楚牧野摇头:“這陈执安的气性与他爹如出一辙,执拗非常。 他来悬天京,我之所以久不過问,也不去见他,是想要让他看一看悬天京這條大河的深浅,看一看其中的激流,磨去他几分气性。 等到那时,他自然会来寻我。 可不曾想……半路探出一個浮剑山来。” 宋洗渠一笑,眼神中竟有些不属于耄耋老人的狡黠:“你再好好想一想。” 楚牧野走出院子,眼神一动,忽然摇头笑道:“這陈执安倒是有些奇怪,平日裡那些世家大府請他去画画,他都避而不见,几千两银子的润笔费都不愿去捡。 偏偏今天来了兴趣,竟然跑去姜家别院以外画黄龙河。” 宋洗渠仍然仔细看着天上的云彩。 楚牧野失笑:“他是在逼我去见他……入了山门,可就连执印的资格都沒有了。” 宋洗渠道:“少年恃才傲物,不愿走旁人为他铺好的路倒也不算什么,年轻人的执拗其实称不上出格,反而夹着几分少年气,令人艳羡。” 楚牧野点头:“既然如此,且就不去管他,他若是真就拜入浮剑山,也算是他的能耐。” 宋洗渠终于不再去看天上的云朵,反而坐起身来,摇头說道:“不能不管。” “這少年不仅是在逼你我去见他,還想通過這件事看一看那陆吾鉴的分量,看一看若真能执印,他是否真就可以手持鞭子,打一打司、李两家。 若是此时不去管,只怕他真就失望了,若是真拜入浮剑山,反而不好。” 楚牧野哭笑不得:“這陈执安,见了李铸秋,见了魏灵玉,秀霸山上遭了杀劫,天下暗流中有了他的名讳,气性却半分未减。 倒是我与宋相来了。” “此事……本来便要仔细斟酌,便要寻一個有气性的人,若只是找一個傀儡,谁人不能执印?便是在世家门阀中寻一個叛徒也并不难,为何偏偏要找气性猛烈的陈执安?” 宋洗渠道:“他敢拔刀斩齐天冲的手臂,我便对這少年有几分敬佩,此时……他绝不能拜入玄门。” 這老人說到此处,又站起身来,走到一株茶树前。 “我這裡還有些茶叶,不如你走上一遭,用一用你楚伯伯的身份,将你這位好侄儿請来我這院中,我泡上一壶好茶,正好与他說一說话。” 楚牧野一笑,身上鹤袍上的灰尘顿时消失不见,变作洁白如新。 “也好,再不去见他,我這楚伯伯就与他不亲了。” 陈执安正站在督察院门口一株巨大的槐树下。 他站在此处已久,督察院门口的侍卫来赶,他便搬出江太平這位地字獬豸的名头,那两位侍卫就不敢再赶了。 陈执安等了许久,自然等不到江太平,因为他早已知江太平今日不在督察院中,而是去城外办案。 直至黄昏,督察院中终于走出二人来。 那两人一位身着官袍,乃是斗牛补服。 在這督察院中,能穿上斗牛补服,必然是五品之上的高官。 另一位身着獬豸补服,补服却是紫色的,不同于江太平的红色补服,颇显尊贵。 二人走出督察院仪门,一眼就看到陈执安,眼神都略有变化,却仍然随意相聊,直至走過那一株大槐树。 其中那位天字獬豸此时忽然转過头来,朝着陈执安露齿一笑,笑容称不上阴森,眼神也极为平常,可看在陈执安眼中,這笑容却并不寻常。 反而是天字獬豸身旁的斗牛高官,却好像并不认识陈执安,神色不变,甚至不去看陈执安一眼,就要步入轿中。 陈执安,忽然开口:“高大人。” 高仲转過头来,皱眉看了他一眼:“你是?” 一旁那位天字獬豸突然皱眉。 陈执安一笑,摇头道:“不過是一介八品澈衣郎,见了高大人,心生敬仰,故而问安。” 他话语至此,转身而去,直至消失在街道尽头。 “高大人,你有些刻意了。” 那位天字獬豸摇头道:“陈执安并非什么沒有无名小卒,他在悬天京中以诗画闯出了几分名头,许多人都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你与他……有怨,反而认不出他来……未免有些奇怪了。” “司大人。”高仲清瘦的脸上露出些阴郁来:“奇怪又如何?我便是刻意如此。” “他既然来此见我,想来心中已然起疑,甚至嗅到一些蛛丝马迹…… 既然是报仇,若他不知死于何人之手,死于哪一桩仇怨,反而就不算报仇了。 我便刻意表现的奇怪一些,让他尽情去猜,猜出一些什么……却又无可奈何,才更好一些。” 他說到此处,又說道:“都处理好了?” 那天字獬豸点头:“干净了。” “他便是一條狗,闻出一些味道来了,却决计找不出骨头来。” “暗处也已有暗流冲河,不需過多担忧,流火山、西蓬莱的赏金对于他這個沒有什么背景的宫廷画师来說,重着呢。” ps:晚上有月票加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