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爸和你爹,噬魂者(5k)
温言看着熟睡的婴儿,心裡的复杂情绪,一时半刻是沒法平复下去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這小家伙,试着给加持了一点温润的阳气,果然可以,沒有任何阻碍。
看着裴土苟的媳妇,满脸疲惫,看了看温言,又看了看什么都沒說的裴土苟,犹豫了一下,也沒有阻拦。
“放心吧,他沒什么大問題,已经快好了。”
裴土苟的媳妇抱着小家伙去了病房,温言则跟裴土苟在外面聊。
温言只是說,后面会找個专业人士来给看看,裴土苟就把病例给了温言。
看着病例本上,只有裴土苟的名字,孩子的名字却沒有,温言直接问了裴土苟。
裴土苟脸上带着犹豫,有些纠结。
“這孩子体弱多病,从捡到开始,大半時間都在医院。
大夫說,应该不是足月生下的孩子,先天不足。
我妈說,這孩子能不能养到一岁,都是一個問題,就别取名了。
取了名字,后面就舍不得了,凭白让一家人都难受。
但现在,就尽力吧,能做到什么地步,就尽力做到什么地步。
我捡了他,就是缘分,总不能狠下心不管了。
要是能养到一岁了,那再给取名。”
温言恍然,他大概明白了,听裴土苟的口音,像是神州北方的人,北方的确有一些地方,会有這种习俗。
体弱多病的幼儿,不会给起大名,只有一個类似于古代贱名的小名,期待着好养活。
還有一些地方,也的确有一种习俗,捡来的任何东西。
若是普通的物件,起了名,那就不会丢掉了。
若是活物,起了名,那就是自己家的一员,代表着一种责任,家裡但凡有一口饭吃,那就一定会分一份给家裡的成员。
温言曾经去帮人办白事的时候,就遇到過一家人,那家裡有一头黄牛,活了四十年。
几十年前的时候,這头黄牛是家裡最主要的劳动力,一家几口人一年的口粮,都得仰仗這头黄牛耕地,那时候這头黄牛就有了一個名字。
后来家裡條件好了,不再需要黄牛耕地的时候,黄牛也老了,他们就一直养着。
养到黄牛都活到了四十岁才寿终正寝的时候,他们也是将其当做家庭的一员,给办了白事,正经的下葬,算是感念黄牛辛苦大半辈子,养活一大家子,让這么一大家子人沒有一個人饿死。
這名字是不能随便给的。
就像有些地方,有黄皮子讨封的传說,很多事,都是不能随便应的,应了话,给了名,那就得担起這個责任。
当然,裴土苟肯定是沒想那么多,他们沒给起名,纯粹就是因为怕有朝一日,体弱多病的小家伙沒挺過去,怕感情上投入太多,同时也只是为了寻個好兆头。
“我妈說,老一辈的人,觉得沒名字,那阎王就沒法勾掉名字,那就有机会安安稳稳的长大。”
裴土苟說起老太太的說法,他虽然也不信這种說法,此刻却也期望這是真的。
温言点了点头,這都是一些最朴素的美好愿望,普通的人,可能懂的沒那么多,但遇到困境的时候,却還是会寻找到一些能撑起希望的东西,那东西是真是假,其实已经并不重要。
也沒人会刨根问底的寻找這种事的真假。
有些渺茫的希望,那总好過一点希望都沒有。
温言打开病例本,看着裡面的內容。
现在的病历本裡,手写的內容已经不多了,不少都是打印的单子贴在上面,化验单更有不少。
温言看着第一张单子上的時間,稍稍算了算,比烈阳部预测的噬魂兽降临的時間,早了足足四個小时。
再算上裴土苟捡到小孩,发现小孩不对劲,送到医院,挂号检查等等,那起码還要再往前推一個小时。
也就是說,所有人都各有心思,打生打死,搞出来這么多事的时候,小家伙,就一直在端州,一直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身上還挂着一個被遗弃的婴儿,如此敏感的身份,就這,都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因为裴土苟压根就沒报過警,朴素的道德观念,朴素的想法,让他发现小孩好像生病了之后,第一時間想的就是先给看病。
而医院這边,也是先给看病了,沒名字,就先写個家长的名字。
出生证明什么的统统都沒有,那也先给看病再說。
裴土苟說是捡来的,再加上孩子体弱多病,老大夫见多识广,瞬间就脑补出来了一通凄惨身世,也就什么都沒多问,更沒多事。
儿科的老大夫,也算是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来,這孩子能被這家子人捡到,已经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這医院裡的大夫,要是报個警什么的,对小孩子来說,可能真未必是好事。
于是,一切就這么顺顺当当的进行了下去。
甚至孩子的治疗费用,還有大半沒有结清。
大夫也告诉他们,后面给孩子上了户,办了医疗保险,按照现行政策,之前看病花的,只要是三個月内的,那都還能给报销大半。
温言看着病历本裡夹带着的注意事项,上面就被這裡的医生着重标注出来了几條,生怕裴土苟忘了。
再看病历本裡的各种单子,看着上面的時間。
裴土苟跑到德城去要拖欠工资的时候,小孩陷入到昏迷状态,情况非常危急,检查的时候,各项指标都很差。
而且温言還记得,那個时候,裴土苟說,他的母亲也生病了,也在住院。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老实人被逼急眼了,那個欠薪不還的包工头,真是活该被吊死在路灯上。
他只是看了看病历,大概明白当时的情况,他都想去把那個家伙重新吊死一次。
得亏那时候他遇到了裴土苟,被吓到了,然后就把当时银行卡裡的几千块,借给了裴土苟五千,不然的话,真到了事不可为的地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时候,噬魂兽应该已经从本体不断的拆解特性了,而且估计应该是拆解的初期。
也正因为噬魂兽自己拆解特性,本体那边,就不再是无敌的了,這又给了假莫志成搞事情的机会。
假莫志成在那边瞎搞一通,让噬魂兽正在拆解特性的本体,也开始出现問題。
而温言又正好因为担心噬魂兽瞎吃东西,再搞出来什么中毒事件,就有意无意的,把进食過程给掐断了。
多方面叠buff,结果就是噬魂兽的转职過程,几乎停滞了下来,转化到一半的這個人类幼崽身躯,就一直处于残血状态,表现就是体弱多病。
而正好是三天前,小家伙开始狂吐不止,各种检查数据开始狂跌,那时候,也正好是温言再给噬魂兽本体驱逐毒素,驱逐洗脑效果。
后来,温言终于弄明白,那個“我是恁爹”是怎么回事,就认下了這個十几公裡大的好大儿,還把代表着真实的能力,喂给了他。
然后,同一時間,這边医院裡险些被下病危通知书的小家伙,情况也稳定下来了,开始慢慢好转,三天的時間,就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過来。
到了今天,已经差不多比三天前的情况要好一些了,這时才能回到普通病房裡。
他来之前,裴土苟都一直在发愁這件事。
裴土苟不太懂病例裡的那些专业术语,却也能看出来,這個還沒有名字的小孩,可能真的不太容易养大。
后面应该是一個无底深坑,以他现在的收入,可能真的有些扛不住。
狠不下心不管不问,担子却又有些快扛不动了,压力自然大,自然会发愁。
“老哥,我們找個地方坐坐,聊聊。”
裴土苟看向病房,温言立刻宽慰了一句。
“放心吧,我给他检查過了,我也看了病例,现在已经沒有什么大問題了,只需要慢慢养着就好,我等下再发给我朋友,找人给看一下。”
温言說着,就拿出手机,对着每一個病例都拍了一张照。
他带着裴土苟,来到住院部院子裡的吸烟区,有些惆怅的点了一根,思来想去,還是别跟裴土苟绕圈子了。
“老哥,我给你說個实话,你不是猜,我怎么一眼就认出来的么?”
“你肯定认识吧……”裴土苟只是老实,又不是傻,自然猜出来点东西了。
“那是我儿子,算是我亲儿子。”
裴土苟有些意外,他犹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
“就算孩子身子骨差了些,那也不能丢了吧。”
“我要說,我今天之前,压根不知道有這么個孩子,伱信不信?”
“這我信。”裴土苟恍然大悟。
他其实也压根不信是温言把孩子丢弃了。
温言年纪虽然不大,但第一次见面,就愿意帮他忙,還敢直接借给他五千块,他根本不信温言是那种会丢弃孩子的人。
他稍稍一琢磨,想起来之前他媳妇看电视剧的时候,他有意无意的看過的一些剧情,立马脑补出来了一出戏。
肯定是前女友怀了孩子,然后沒告诉温言,然后生下孩子之后,发现孩子体弱多病,实在是看不起病,也养不起孩子,就在那人来人往的路边小林裡,把孩子丢弃在那裡。
仔细想想,孩子丢在那裡的时候,身上连個包裹着的毯子都沒有,温言這前女友,人品应该也不怎么样,怎么能這么狠心呢。
裴土苟脑补出来一出狗血大戏,至于其他,他也沒有太在意。
温言都不知道有個儿子,怎么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儿子的?
那也简单,血脉至亲,第一眼就能确定。
他闺女刚出生的时候,他也沒见到孩子怎么生出来的,但是护士抱着孩子洗完澡出来,他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就知道,那肯定是他孩子,沒有理由。
那种看到第一眼,心裡面就浮现出的悸动,是肯定做不得假的。
当然,這些裴土苟其实都沒细想,他只是相信温言的人品,温言這么一說,他就立刻信了温言的话。
看着温言一脸惆怅的样子,他就明白,温言肯定也在慢慢消化這個突发事件。
“孩子他妈呢?”
“他沒有妈。”
裴土苟一听這话,立刻不敢多问了,沒有妈,那肯定是人不在了,這裡面的事情,恐怕有些复杂。
他心裡,现在也有一些复杂了,养了這么些天,看着小家伙,从一副快不行的样子,到现在好像长大了一点点,沒有给起名字,那也是有感情的。
“保险起见,還是先验個DNA吧。”
温言掐灭了烟头,做了决定。
不就還沒女朋友,就多出来一個小王八蛋儿子么,养着就是了,总不能不管吧。
虽然這小王八蛋,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看着多方势力,打生打死,就是沒一個人发现他,让温言感觉所有人都被這小王八蛋当猴耍。
但,這小王八蛋,真的是他比血脉至亲的亲儿子還要更亲,灵魂都是他给的亲儿子。
都說女的生孩子,情绪会受到激素的影响,但温言现在觉得,他也快被激素控制着上头了。
他看到那小孩子,都会忍不住生出一种,赶紧先抱一抱這小家伙的想法。
温言看裴土苟不說话,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哥,要是验dna也沒错的话,你也依然是他爸,他会叫爸的时候,就让他叫你爸。”
“啊……”裴土苟有些意外,還以为温言不想要。
但跟着就听温言道。
“然后,我是他爹,让他叫我爹,咱们各论各的。
要不是你,他就沒可能安安稳稳的长大了。
等你老了,让他给你养老送终。
他要是不乐意,那就是我沒教好,我先打断自己的腿,再打断他的腿。”
裴土苟一时不知道该說什么了。
他以为温言要么不要孩子了,要么直接带走孩子,反正不管怎么搞,他其实都挺难受的。
但现在,他竟然也觉得温言這想法,好像沒那么难以让他接受。
孩子找到了亲生父亲,而他還是孩子爸。
“老哥,最近在哪干活的?”
“沒有,這些天都沒什么活。
我妈也看好病了,差不多能动了,小家伙要是能出院的话,也能带走了。
我媳妇现在也沒什么工作,照顾家裡老人孩子。
实在不行了,我都准备回老家了,老家裡起码還有地。”
温言又点了一根,想了想,做了决定。
“老哥,我說实话啊。
我肯定不舍得小孩离开的,但是,我也知道你肯定也舍不得。
我更不想孩子有了爹,沒了爸。
老哥,来德城吧,一切有我。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在殡仪馆工作,相关方面,我也能帮你找一份薪水高点的。
我們馆长,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种踏实肯干,又老实的人。
或者,我這边也有朋友,帮忙找份稳定工作沒什么問題。
或者,多干多得,時間灵活点的工作也行。
你要是想开個店,那也沒什么問題。
嫂子,想做工了,那可以给找個工作,不想上班了,那也問題不大。
你闺女来了,上学也肯定沒什么問題。
老哥,你觉得呢?我是我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一切都为了孩子。”
听到最后一句话,裴土苟就已经做了决定了,温言已经把话說到他完全沒法拒绝的地步了。
“我得回去跟家裡人商量一下。”
“也对,老哥先跟家裡人商量一下。”
裴土苟起身住院大楼走去,走出两步之后,想了想,又回头叫上温言。
“你不来看看孩子么?”
温言咧嘴一笑,跟了上来。
這些决定,他想了很久,看着裴土苟一家子,对小孩的感情,他也真不忍心就這么带走。
而且,他哪会带孩子啊,真让他自己带孩子,怕是能给养大,都算是這孩子命硬。
再者,這小家伙,情况特殊,温言也不敢随便請保姆帮忙带。
最后的唯一最优解,那就只剩下,让他有個爸,再有個爹。
要是别人,温言可能還会犹豫,可這老哥的人品,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跟着来到儿科,小家伙小拳头攥紧,睡的香甜,气色明显也比刚才好多了,证明他加持的阳气,還是有些作用的。
也应该是,噬魂兽的转职,已经顺利推进,這边的人形小家伙,就会越来越好。
這小家伙,能扛到现在,八成都是因为,噬魂兽本体上拆解下来的一些特性,已经转移到這個小家伙身上了。
裴土苟拉着温言,给他媳妇介绍了一下。
他媳妇立刻露出笑脸,对之前的事情表示了感谢。
裴土苟拉着他媳妇出去說事,只剩下温言,看着小病床上的小家伙,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
睡梦中的小家伙,小手扑腾了一下,攥住了温言的一根手指。
“噬魂兽→噬魂者(转职中)。
字面意思上的你儿子。
你认可了他是你的儿子,他也认可了你是他爹。
必要的程序,已经完成,他从一個只会吞噬生灵灵魂的无敌兽类,进化成了一個智慧生灵。
灵魂的定义,从此刻开始,真正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這是亘古未有的巨大变化,至少对于他来說,這是前所未有的升格机会。
但同样的,灵魂的定义权,這個巨大的权柄,开始发生变化。
你做好准备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