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前台值班的护士刚刚接班,眼睛裡带着早已经习惯的平静。
大约是七点半左右的時間,从大门口进来的两個人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护士拐了拐身边小姐妹的胳膊,示意对方往门口看。
双方低头窃窃私语两句,很快默契般笑起来。
从门口进来的两個人都戴着黑色口罩,前边的人更高大一些,身上仅着一件黑色t恤,拎着外套身高腿长走在前面,右手抓着身后的人的手腕子。
后面的人捂得有些严实,微微垂着一双好看的眼,浑身散发着不情不愿的气息。
但他看起来又太听话了,让牵着,走哪儿跟哪儿,也不反抗。
“你好,請问发热门诊在哪儿?”前边的男人很快走近,声音低沉好听,露在外面的眉眼尤其深邃好看。
护士大约是沒想到两人会過来,被這近距离弄得脸色微微发红,然后指了指旁边說:“前边右转就是。”
“谢谢。”男人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人說:“等我会儿,我去挂号。”
大厅人来人往的,大约是突然剩下他一個人,他看起来有些不自在,往后边挪了挪。刚好有個杵着拐杖的老人颤颤巍巍从旁边经過,他下意识又伸手扶了一把。
其中一個护士看见了,沒忍住好奇心,小声问:“那個……你们是明星嗎?”
果然对方听见声音转過来。
意识到问的是自己,他微微怔愣,但也很快回答:“不是。”
大约是看他嗓子有点哑,精神也倦怠,年轻小护士立马露出理解的表情,大概是以为他只是不想被人认出来,指了指另一边的椅子說:“你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去那裡坐着等。”
“沒事。”宁越把口罩扯上去了一点,再次把目光移向了易柏洵所在的方向。
“他看起来年纪好小啊。”
“真的是明星吧,怎么沒见過。”
“两個都很帅啊。”
女生兴奋的讨论声宁越听得很分明,但他的注意力完全沒有在這上面,這個世界上還不知道电竞是什么的人才是多数,更别說认识职业电竞选手。
不远处挂号的几個窗口都排了人,易柏洵站在中间,看起来尤其显眼。
宁越默默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就算身处在這裡,整個医院以往给自己压抑沉闷的感觉也一下子消失了很多。
這段時間发生的事情在他脑子裡一一闪過。
最后定格在他在车上說的那句,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歡男的這事儿這么让你们感到惊讶。
宁越有种钝钝的,迟来的心悸感。
从在车上乍然听见這话的惊心,到眼下這种延绵的心绪。
他甚至直接忽略了易柏洵在采访裡說的那句,最近倒是有喜歡的。
他知道易柏洵往年的采访风格,玩儿文字游戏和记者打太极是他拿手戏。
所以他宁越根本不会往真实的人身上想,就如同粉丝猜测的那样,他认为不管是避嫌還是转移注意力,采访裡,易柏洵的话大概率不是认真的。
但是他私下裡和队友出柜,這個又全然不同。
对宁越而言,以往關於易柏洵的性向,对他来說就像一道天堑,那是跨不過的鸿沟。他這辈子都做不出也沒办法让一個只喜歡女人的易柏洵喜歡自己,他以往也就是嘴上不避讳,可实际行动是真沒有。
但直到眼前這一刻。
那個他很喜歡很喜歡,喜歡了很久的人从对面走過来。
他穿過人群,在灯光下看向自己。
這一瞬间,宁越那么坚定地认为,他的喜歡第一次有了如此需要回应的强烈感受。
他是有情感需求的,做不到看他将来和另一個人男人在一起,连想象都不能忍受。
他要做那個和他并肩站在赛场的队友。
也想要他的眼裡天地失色,只能看见一個人。
那個人只能是他宁越。
“這么看着我做什么?”易柏洵走近了,蹙眉问道。
宁越抬眼看他,轻轻弯了眼睛。
“沒什么,只是突然下了点决心。”他說。
易柏洵挑眉:“比如?”
“比如刚刚前台的护士猜测咱俩是不是明星来着。”宁越微微走近,低低的气音几乎贴着易柏洵的耳际說:“但其实我很想告诉她们不是,我們目前只是……我准备追你的关系。”
宁越并沒有发现自己因为发烧气息变得格外灼热滚烫。
也沒发现易柏洵微微蜷缩手指的动作,沒发现因为他的贴近瞬间变深邃的眼眸。
他沉浸在自己說出了這件事的兴奋裡。
有点理所当然道:“反正你都說了自己喜歡男的,我追你的话也沒什么不可以对吧?”
易柏洵垂眼和宁越对视。
“是嗎?追我?”他轻声问。
宁越:“对。”
易柏洵:“你想怎么追?”
宁越认真回忆了一下追人的经验,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有個屁的经验。
然后他就想到了齐宇追他女朋友的时候。
宁越很快找到方法,說:“你不反对的话,我可以从每天送你一封情书开始。”
他觉得自己字不错,多国语言不說精通但多少知道皮毛。
从理工男的方程式浪漫,到文人的多情婉转。
他都可以。
但易柏洵好似对這方法不太感冒,他拉开点两人的距离。
然后单手握住宁越的后颈說:“行了,我們先从你马上要看医生开始。”易柏洵的手掌微微往宁越的颈下伸了一点,试探两秒后,立马皱眉說:“不,我现在觉得你烫得可以烙鸡蛋了,可能得先从你要打吊针开始。”
宁越回归现实,面瘫脸:“我不想打针,吃药不行嗎?”
易柏洵带着他,不让他掉头就走。
似笑非笑:“你都有勇气对着自己的监护人說出要追這种话,你還怕打针?”
宁越脑子瞬间黄了,脱口而出:“你换种方式打我就不怕。”
易柏洵领悟力超群。
咬牙:“你他妈……”
后面的话到底是沒骂出口,因为他发现宁越的后颈起了红疹。
半個小时后,宁越顺利挂上了水。
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過敏症状,热症来势汹汹。
因为今天医院送来一批集体食物中毒的患者,床位很紧张,所以宁越就坐在公共输液室裡输液。
医生给他扎上针,看他很年轻,就絮叨說:“现在正是换季的时候,年轻人不要总图凉快和好看,也要注意保暖,熬夜尤其要不得,现在不注意老了才知道严重性,”
宁越小声咕哝:“谁十七岁就想七十岁,活不活得到都還两回事呢。”
說完后脑勺就挨了易柏洵一下,老实了。
医生被逗笑,实在是觉得宁越好玩儿,又看易柏洵细心,叮嘱两句就走了。
易柏洵站到窗边给崔哥他们打电话。
“沒事,等热度降下去,医生說要观察一晚……都過来干什么?明天一早拿两套换洗的衣服過来就行……放心,我知道……”
宁越坐在椅子上听着他的声音,他身上盖着易柏洵的外套,缩在椅子裡,整個人散发着病蘑菇的气息。
从傍晚上车到医院,他的体温迅速飙到39°8,马上要到四十。
医生說乏力、发热,四肢酸痛等等都是正常现象。
宁越本来還不觉得,但真的吊上针缩在椅子裡,才发现這些症状全部都找上门来了。
刚好他旁边的位置坐的還是位中年阿姨。
阿姨看了一会儿打电话的易柏洵,笑眯眯地转头小声问宁越:“小伙子,那是你哥吧?”
宁越有些不明所以地转头看過去,但還是点点头。
阿姨继续笑道:“我从刚才就注意到了,他一個人忙进忙出的,我還沒见過這么体贴细心的年轻人,你這哥哥還真不错。”
边夸边连连肯定,看起来满意得不得了。
少爷就算高烧反应迟钝了些,但是他多聪明,瞬间感觉到了那么点微妙的不对劲。
警惕道:“我……哥他有对象了。”
“啊,有对象了啊。”阿姨一听果然面露失望,然后又怀疑說:“真的假的?小伙子你可别框我,阿姨手裡那优秀的姑娘可是一把把的,绝对出不了错。”
“真的。”宁越說。
阿姨见沒有希望,盯着宁越看了半分钟后又问:“年纪轻轻一小伙子還给自己整病成這样,你有女朋友沒有?”
宁越虽然有点迟疑但還是如实說:“沒有。”
阿姨一拍大腿:“那感情好啊,我有一远房侄女,今年刚上大学,也沒有男朋友的。我看你虽然长得不是很老实的样子,但小姑娘大概都喜歡你這样的,要不大妈给你介绍介绍?”
宁越是真的有些怔住。
他从小到大沒怎么和這类热情的居委会大妈打過交道,年画娇那么潮一女的,宁越又打小一個人惯了,后来還在国外待了那么长時間。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病着還要突然被介绍女朋友。
而且說他长得不老实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阿姨大概是一個人憋闷,见着宁越好看又不怎么会反驳的样子,继续說:“阿姨以過来人的经验跟你說啊,现在找女朋友都要趁早的呀,我看你也不像是還在读书的样子,這么点年纪又沒有学历,那将来再找对象可是不占优势的。還有你看啊,有了女朋友就多了個贴心的人互相关心,不然你看你现在病了,還得麻烦你哥呢,你哥上班呢吧,多不方便呐。”
宁越黑线,又不好意思和长辈呛嘴,闷声說:“谢谢,我不找女朋友。”
“怎么能不找女朋友呢?”這话不知道为什么让阿姨激动了,“不会又是那個什么不婚主义吧,现在這新一代的年轻人呀,上網都上得脑子瓦特啦,可要不得的呀。”
宁越脑子嗡嗡的。
他冲着阿姨张了张嘴,最后還是什么话都沒說。
阿姨還想继续說,刚好易柏洵挂了电话回来。
“喝水嗎?”易柏洵弯腰在宁越的头顶问道。
边问边伸手试探他额头的温度。
宁越摇摇头,闷声:“易哥。”
易柏洵看出他不高兴,“怎么了?”
宁越从缩在椅子裡的姿势微微坐正,干脆伸手楼主了易柏洵的腰,脸埋在对方腰腹处。
“困,累,還有我不要女朋友。”他說。
他病了,不想讲理,想抱就要抱。
易柏洵当即捏着他挂着水的一只手,防止滑针,同时低头看着宁越的头顶,任由对方突然任性的小动作也沒阻止。
笑了笑說:“這是谁给你委屈受了?”
旁边的阿姨立马尴尬脸,对着易柏洵說:“那什么,怪我多嘴。這人年龄大了吧就爱给人做媒,我看你弟弟长得挺乖的,就一时兴起說要给他介绍個女朋友。”
易柏洵耐心听完。
他伸手漫不经心捏了捏宁越露出的耳垂。
說道:“嗯,他不需要女朋友。”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