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我很吓人?”他问。
宁越侧头,瞪圆了眼睛:“嗯?什么?”
易柏洵转头看着他,“我问,你很怕我?”
“不……不是啊。”宁越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正襟危坐得像個三好学生,悄悄看了易柏洵一眼才开口說:“你不可怕。”
“那你最好還是怕我一点比较好。”
宁越:“……”
易柏洵换了一只手单手开车,表情放松地看着车前方說:“基地你可以安心住到国外的学校开学,我不会太限制你。但基地有门禁也有自己的规章制度,要遵纪守法,我平日裡的训练比较忙,但二队裡基本都是和你同龄的小孩儿,和你应该有话聊。”
宁越:“那個……”
“還有問題?”易柏洵侧目问。
宁越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摇摇头认命。
心想算了,大不了就小心一点,瞒到开学日搬出去。
大半個小时候過后,易柏洵的车开进了dk基地别墅的一楼车库,宁越拉着箱子跟在他身后往裡面走,刚到门口裡面就有人先一步打开门走出来。
“這么快?”崔哥惊讶地看了看易柏洵,又把视线移到他身后的宁越身上,上下打量后笑着說了句:“欢迎欢迎,“易队想太阳”?我姓崔,叫我崔哥就好了。”
宁越一手搭着行李箱的拉杆,一手插着兜。
“小翠儿……哥?”宁越点点头,自我介绍:“宁越。”
崔哥表情一寸寸裂开,看着眼前這酷boy,转头问易柏洵:“請问我能把這种死小孩儿撵出去嗎?”
“随便。”易柏洵错身进屋。
崔哥咬牙,上下打量门口的宁越。
“不许叫小翠儿,你同意了我就让你进门。”
宁越不說话,看了看易柏洵背影消失的门口。
脸色恢复一贯的冷淡,重复易柏洵刚刚說的那句话:“随便你。”
崔哥:“……”
他有预感,他真有预感,自家基地要完。
下一秒崔哥深吸两口气打开门說:“进来吧。”
走进裡边。
“人来了?”有人刚好从楼上下来。
那长长的旋转楼梯上,墙体那一整面都摆满了荣誉奖杯和队内选手的照片,一楼的顶吊得很高,是装修很豪华的电竞风,巨幅x森野迷踪的地圖画沿着吊灯垂直挂落在顶上。楼梯上缓步走下来的一共两個人,前边的大概二十岁,一副厌世的熬夜脸,后边的是個脸圆圆的可爱男生。
宁越都认识,前边是tears,dk的盗猎位的职业选手,和宁越打一個位置的。
后边的是牧师eve瓦瓦。
崔哥拍了拍手說:“你俩下来得正好,既然人都到齐了我就介绍一下啊。”
崔哥拉過宁越說:“這宁越,cypress亲戚家的小孩儿,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最近放假了来借住一段時間的。”
“你就是devil?”瓦瓦是dk出了名的好脾气,宁越要来的事情崔哥已经提前在群裡說過了。
瓦瓦和宁越差不多高,长得也脸嫩,实际上已经22岁了,是队内年纪最大的老选手,也是国内职业梯队的一线牧师。有自己独特的一套打法,和如今dk战队的泰坦king是最有默契的双排搭档。
瓦瓦走到宁越面前,笑了笑說:“我們一起打過游戏对吧?”
宁越点点头,他记得。
king从训练的椅子上站起来走過来說:“怎么?你也被演了?”
瓦瓦斜了他一眼:“王全超你不說话沒人拿你当哑巴。”
king平日裡最讨厌别人叫自己這個大名,而且他目睹了自家队长被演的全過程,不觉得這话有什么不合适的。
瓦瓦:“devil很厉害,他不演高端局的,我遇上他那把他拿的大号,当时還以为自己遇到了别的职业队的人,后来才知道他是主播。只是沒想到居然這么凑巧,你和我們队长居然是亲戚。”
宁越想說他和易柏洵算哪门子亲戚,连說认识都勉强吧。
king好奇:“devil,你和队长沒血缘关系吧?”
“怎么?”宁越一时沒从這個問題裡反应過来。
king:“有血缘关系還敢到处說喜歡队长,那岂不是□□?”
king话一落就捂着自己脑袋痛叫了一声。
易柏洵收回敲人脑袋的本子,“不会說人话就闭嘴。”
“队长!”king捂着脑袋愤怒:“打人不打脑袋你不知道啊,把我打出問題你上哪儿再去找我這么一個完美天才选手!”
易柏洵掀眉:“是嗎?我记得隔壁替补队那個泰坦就打得不错啊,上周训练赛你不還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丁点机会都沒有找着。最近我正在和俱乐部商量要不要花钱把人請過来……”
“队长,易队,易哥。”king一個一米八的大哥差点抱着易柏洵的腿跪下:“我错了,真的,我真的错了,我這辈子当牛做马给战队效力,绝对半句怨言都沒有,我发誓!”
瓦瓦看着自家泰坦的表情不忍直视,自己转头去训练了。
崔哥显然早习惯了,转头对宁越說:“好了你别搭理他们,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我先带你上去整理东西吧。”
宁越点点头,跟着崔哥去了楼上。
這個時間段的二楼很安静。
崔哥走在前边,拿着钥匙打开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的房门說:“就是這间,进来吧。”
宁越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裡边的格局。
房间不算小,东西很齐全。
崔哥站在门边說:“這裡的房间都是一样的布局,二队沒住在這一栋,但也隔得不远。但我提醒你一下啊,你隔壁就是队长在住,你们易哥那人睡觉最受不得人吵,他作息比较正常,如果你是熬夜党,那就要注意一下了,晚上别太吵。”
“知道了。”宁越放下箱子走到桌边,问:“這电脑能用嗎?”
“当然可以,随便用。”
宁越回头:“直播也行?”
“呃……可以。”崔哥想了想:“虽然上一场直播粉丝大概也都猜到你在哪儿了,但還是不能透露太多战队信息。”
“好,我知道了。”
崔哥把人安顿好下楼之后,队裡的人都已经坐在电脑前开始日常训练了。
崔哥走到易柏洵的椅子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過来一下,有话說。
两分钟后,会议室。
“怎么了?”易柏洵拖了個凳子坐下问。
崔哥靠着桌子,停顿了两下才說:“也沒什么大事,就是那個吧你也知道,我作为经理需要对你们对战队的每個人负责。”
易柏洵:“嗯,有事儿就直接說。”
崔哥小声:“我看出来了,你和那個devil实际上根本就不熟吧?”
易柏洵抬眼看了崔哥一眼,点头承认:“是不熟,不熟到可以概括为我也就五岁见過還是個婴儿样子的他,并且他一泡尿尿到我至今对软体這种生物有心理阴影的不熟程度。”
崔哥:“……這算是另类的印象深刻嗎?”
“少废话。”易柏洵皱眉:“你到底想說什么?”
“那個……”崔哥掩饰性干咳了两声,开口說:“我先申明啊,我也不是故意要去查的,首先我知道你带他回来呢是因为你妈的要求,說的是他国外学校放暑假对吧。”
易柏洵看着他沒說话。
崔哥下定决心一般,继续說:“你之前直播不是就怀疑了嗎?這本来還沒到暑假時間,他为什么提前回国了。”
易柏洵:“說重点。”
“重点就是我发现他开播是在两個多月前。”崔哥表情逐渐严肃:“這虽然時間不长,他也的确是回国沒多久,但我去查了才发现,他早在一年多年就从所在的那所学校辍学了。”
“一年多前?”易柏洵蹙眉。
崔哥:“沒错,而且你绝对不会想到,他辍学去干什么了?”
“干什么?”
“欧洲那支tnk战队听說過吧,在這支战队在過去三年時間内横扫欧洲赛区,而我們战队新来蹭住的這小孩儿在人家的替补席上坐了整整大半年的時間。這還不止,我听說tnk的盗猎位是個英国佬,自称全球第一盗猎者,而devil在后半年强势翻身,把人摁在替补席上再沒出過头,导致原本首发的那個选手在欧洲赛区被群嘲,惊讶嗎?”
易柏洵有一会儿沒說话,他紧蹙着眉,想了想才继续道:“消息可靠?我們和欧洲赛区沒怎么接触過,但tnk那個名气的战队有了這么强势的新人不可能沒听到任何风声,這不正常。”
“這也是我選擇单独和你谈的原因。”
崔哥說:“亚洲面孔的选手在国外的境遇不用我多說,他和tnk解约的具体原因我還沒查到,但我发现他曾经使用過的賬號并沒有注销,而是换了其他人继续活跃在欧洲职业赛区。老易,我跟你說這事儿的主要原因是devil并不是什么职业新人,他直播黑歷史就不少,是否在欧洲惹上麻烦我們也不清楚,接收這样一個人住在基地是存在风险的。”
“行……我知道了。”易柏洵站起来,“這事儿先别透露出去。”
“這我当然知道。”崔哥說。
易柏洵的手搭上门把手,沒有回头,接了一句:“另外,尽快弄清楚他和tnk是否還存在法律纠纷。”
崔哥点点头。
宁越如今十七岁,這就意味着他十五岁左右的时候在国外就开始混职业圈了。
年龄那么小,也沒职业伤。
沒有正常转会,沒有回去读书,而是瞒着所有人回到国内干起了直播,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否在国外存在纠纷已经回不去学校了。
易柏洵出了会议室沒有直接回去训练,而是上了二楼。
刚到走廊就听见不远处的房间裡传来說话的声响。
“酒店沒去成……对,在dk基地。”
“我谢谢你全家,学校?早回不去了。”
“瞒得了一时算一时吧。”
敲门声响。
宁越对着电话裡的齐宇說:“有人敲门,你别逼了。”
宁越以为是崔哥去而复返,還有什么事情沒有交代完,结果一打开门就看着站在门外的易柏洵。
“易哥?”宁越愣了愣,小声。
易柏洵往他身后看了看:“谈谈?”
手机裡齐宇自然也听见了,說了句:“兄弟你自求多福。”
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宁越:“……”
“不让我进?”易柏洵问。
宁越立马往旁边让了一步:“請进。”
房间裡宁越刚把行李箱打开,裡面的衣服横七竖八被扯乱了,两條黑白色四角裤就大喇喇丢在床上。宁越快速走過去抓在手裡,看着视线扫過来的易柏洵,尴尬:“我刚准备洗個澡。”
易柏洵点点头,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看了看桌面不经意问:“還习惯嗎?”
“還可以。”
宁越在桌前站军姿。
易柏洵拿過笔筒裡的一只笔,抽开笔盖又盖上,打量了一下周围,突然开口:“辍学這么久,以后什么打算?”
“就……”宁越一张嘴就意识到不对,惊讶:“易哥,你……”
“我什么?”易柏洵的手中的笔一下一下敲击在桌面,那频率敲得人莫名心慌,他看着宁越缓慢說:“楼上卧室的隔音并不好,你是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我……”
宁越做梦都沒想到谎言這么快就被拆穿。
易柏洵阿双长腿在电脑前无法伸直,一條腿从旁边挪出来,整個人半靠着椅背。
他說:“宁越,我给你两分钟時間。”
“說什么?”宁越傻了。
易柏洵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還有一分五十五秒。”
宁越不自觉开始紧张,他得承认自己打游戏和人单排solo都沒有這么紧张過。他所知道的易柏洵,dk战队的队长,前rts的王牌,至今都忌惮不已的人物。
他是联盟第一狙击,能支配无数职业顶尖选手瑟瑟发抖。
他不爱采访,很少直播,除了比赛和一些公开活动基本不怎么露面。
但私下裡的易柏洵,宁越第一天认识。
他在直播裡拿着麦问他是不是真欠太阳。
他因为一個八竿子难打的关系开车到他楼下堵人。
他說自己不上未成年。
他說我给你两分钟。
有种汹涌的情绪,从当年第一次在游戏开屏裡见到那张脸时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到眼下每一次面对這张脸都手心湿濡的感觉中冲破出来。
那是真实的,近距离接触,足以冲破心脏的感受。
宁越說,自己喜歡易柏洵,很喜歡很喜歡。
一個男人对男人的喜歡,想上/床那样直白的喜歡。
但十四岁到十七岁,這份心情第一次這么清晰直白。
因为他终于得以从一份妄念中走进现实。
而现实裡,他有太多的事情难以交代。
“我错了。”他說。
易柏洵:“還有一分三十秒,我并不需要你的认错。”
“我坦白!”宁越举手,“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放暑假回国,我瞒着我妈辍学了,易哥,這事儿能不上报嗎?”
“想让我帮你撒谎?”易柏洵问。
宁越看着窗外快要落下去的夕阳。
“可以嗎?”他试探问。
易柏洵点头:“可以。”
宁越還未来得及高兴,易柏洵:“你做梦会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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