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上海
现在的火车座位還是面对面坐的形式。
周清和的对面就坐着一位烫過头的上海时髦阿姨,大约四十出头,旁边還有一位五十多穿着深色厚重西装的老教授,正挨着车厢壁闭目养神。
教授是判断出来的,戴着副眼镜,身上有這股子的书卷气,而阿姨则是自己說的。
孜孜不倦的想和周清和攀谈,這是在漫长的旅途之中,周清和随口說了句自己的医生身份之后发生的事情。
“周医生你既然是刚回国,应该是還沒婚配吧?”
“确实還沒有。”
“那周医生你這次来上海是准备久待,還是還要继续旅游啦?”
“這我倒還沒决定,人挑城市,城市也挑人,我也得看看這上海适不适合我,我才能决定要不要留下来工作,徐阿姨,你說对不对?”
“对的对的。”徐美凤笑意浓浓的点了点头:“不過我觉得上海這個大都市会适合伱的,毕竟你也是出過国留過洋的人,想想办法在上海的租界找家医院留下来,以后的生活差不多哪裡去的。”
周清和微笑点头:“我会去看看的。”
“嗯嗯。”徐美凤眼眸微动,找着话题說:“那周医生你肯定還沒有找好住处,我那有空房子出租的,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女儿也是医生,你们肯定有话聊的,說不定還能帮你介绍医院呢。”
周清和沒忍住,轻笑出声:“徐阿姨,你就不怕我是坏人,要引狼入室的。”
徐美凤摇了下头,很确信的說:“不会的,我一看周医生就知道是正经人,年纪轻轻,身上就有股沉稳的气质,這不是那种小瘪三能装出来的。”
“谢谢阿姨夸奖。”周清和淡笑道:“不過我定了酒店了,再說我也沒想好要不要在上海久待,租房子好像有点太着急了。”
“不着急的,你想你在上海总要呆一阵子的吧?就算最后要走在上海走走逛逛一個月总要的,一個月住酒店要花多少钱?都能租那房子租好几個月啦,你可以去看看,我那房子很便宜的。”
這么卖力推销啊.周清和一时之间都分不清這徐阿姨是推销女儿還是推销房子了。
“那徐阿姨你的房子在哪裡?”
一听周清和问這個問題,徐美凤马上眼睛一亮:“霞飞路的尚贤坊哦,你第一次来上海可能不清楚,在法租界裡面,很安全的。”
周清和闻言一挑眉,這還真有点巧了,他的店面就在霞飞路。
来上海前地圖他自然看過,霞飞路长4公裡,一整條的商业大街,而這尚贤坊就属于商业街后面的弄堂。
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住宅区,有钱的都住独栋洋楼,這尚贤坊属于给有点钱又沒那么有钱的人住,而且通常是分割成一個房间一個房间的租出去,平摊租金。
“租金要多少钱?”
周清和還真得给医生护士找個房间,就算不开工资,這包吃包住還是要的。
“那要看周医生你的需求了,单個房间的也有,整栋的也有,不過周医生你放心,我肯定算你便宜点。”
“一间主卧是多少钱?”
“主卧.”徐美凤看了看周清和,微笑道:“算你十块钱吧。”
“多少?”
一句十块钱直接把一旁打瞌睡的老教授都叫醒了,他看着一脸微笑的徐美凤,立马說:“十块?给我来一间。”
徐美凤瞥了他一眼:“你三十。”
“怎么我就三十,你說的不是十块么?“老教授都急了,一板一眼的求個结果。
徐美凤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解释,就說道:“我女儿說了,就租给医生,你是么?”
“那我還真不是。”老教授无奈摇摇头,看了周清和一眼一声叹气,继续闭目养神。
搞定他,徐美凤又看向了周清和,微笑道:“周医生,你觉得怎么样?”
周清和看的想笑,随口找個托词:“稍微晚两天吧,我酒店房钱朋友已经帮我付了,不住岂不是亏了?”
“付了呀?”徐美凤有些遗憾,但点头道:“那是要住的,不住也浪费不過你可以去看看。”
“好的,我先逛逛,逛到法租界的时候,顺路去看看好吧?”
“好的呀好的呀周医生那我帮你留着房间,有空一定要過来看看。”徐美凤微笑。
老教授沒房子租就有话說了:“你看不出来人家小伙子在婉拒你啊?地址都沒问,還一定去看看十五块租给我,实在不行,二十块好伐?”
“我要你說?三十块都不给你。”徐美凤白了他一眼,又看向周清和,心直口快的嗔怪表情:“周医生,你确实沒有问地址呀。”
周清和淡笑:“徐阿姨,你說過了,尚贤坊,而且有一栋楼,我想找街坊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是哪一栋了。”
“哎,对的,周医生就是聪明.不像你,明明說過了,话還听不懂。”徐美凤又白了一眼教授,笑呵呵的說:“那周医生你要租房子的话,可一定要来,不租也可以来看看。”
“好的。”
老教授叹了口气,睁开眼睛道:“小伙子,一间主卧十块钱,很便宜的价格了,你要租房子,這价格真可以的。”
呦呵,還会帮她說话,徐美凤冲周清和连连点头微笑示意,顺带着对老头的观念都好了点。
“你是要租房子是吧?25块,租给你一個主卧。”
“20。”
“那就客卧。“
“25,租了租了。”
老教授无奈脸,一间主卧要30块那是市场价,25块很可以了。
“那你待会跟我一起回去,证件有的吧?要签合同的。”
“当然有的。”
“周医生,要来哦。”
出火车站前,徐美凤還在那百折不挠。
周清和微笑点头,挥手再见。
随后对着靠過来拎着行李的手下說:“你们自己去找房子,靠租界要近,我出去逛逛。”
“老板,王哥說了出来要跟着你,保护你。”
“对面就是英美租界,我不会出租界的,不会有事,找完房子,你们自己吃饭,熟悉下周围环境,晚上7点,你過来這裡汇合,跟我汇报下情况。”
“是。”
医生护士就不用他安排了,两批人是分开,给她们订了房间,直接去住就行。
“黄包车,国际饭店。”
周清和拿上行李坐上车,沒一会儿就进入了租界区域。
周清和此时最大的感受就是繁华,小洋楼在南京不常见,但是一进入租界,遍地小洋楼,钟楼,教堂,面前的万国建筑,各种商铺,洋裡洋气,充满了商业氛围。
周清和要去的国际饭店,二十四层楼高,位于法租界,也是目前的亚洲第一高楼。
黄包车到了门口,马上就有印度籍的红头阿三来接,登记上楼入住,给了一块钱的小费,流程一气呵成。
住宿费一天五块,赶得上黄包车夫半個月的薪水了,真就是消费水平一下子就上来了。
扫了一眼房间,周清和拿着钱财出门,直奔中法工商银行,开個保险柜,把钱存入。
接着便是去往自己的诊所。
“霞飞路。”叫了辆黄包车慢悠悠的看着两旁的街景。
法式建筑洋房、西式餐厅、西式甜品店、名牌商铺,真就跟来了国外一样,路上不少见到外国人,而遍植的法国梧桐,让這裡也抹上了一抹浓厚的绿意。
路上行人很多,商业氛围异常浓厚,周清和非常满意,不愧是价值六万美元的商铺所在地,這客源是绝对不用愁,根本不需要打广告。
只是這门口贴着什么?
周清和下了车,看向自己店铺地址的门牌号,沒错,就是這裡,一间50平的商铺。
眼下门是关着的,门上贴着张东西。
“催缴通知?”
周清和撕了下来看,上面写着,已经有一月未缴纳养路费,請及时缴纳。
卧槽?還要交税?
周清和拿着催缴通知,问了下旁边蛋糕店的老板,這是什么东西。
老板斜了他一眼:“月租金的百分之二交税,你不知道么?新来的?”
“我确实刚来。”周清和不好意思的笑笑:“可我這房产是我朋友的,那這租金怎么算?”
老板摆摆手:“不管业主是谁,租金是法国人定的,你就是隔壁那间是吧?我知道定价3000一個月,你每個月交60。”
特么的,都還沒开业呢,先亏60。
“行,谢谢啊,初来乍到,多多关照。“
“都是邻居,对了,你做什么的?”老板很警惕:“不是卖食物的吧?”
“医生。”
“哦,医生,医生好啊。”老板顿时笑了,随手拿過来一個面包:“来,拿個面包吃。”
“谢谢老板生意兴隆。”
周清和也就收下了,咬了几口垫了垫肚子,就拿着钥匙开门。
顾知言說,這裡的设备都是备好的,也就一台X光机被拿到了南京,其他的东西都不缺,进点药品,随时可以开业。
那明天去打听下哪裡有药品卖,那就可以开业了。
尽快把這裡的生意搞起来,可以当一個安全点。
周清和打开门,望向屋内,看见裡面的场景,脑子一懵。
我仪器呢?
屋子裡空空如也,除了装修的东西還在,其他的全沒了。
顾知言不可能骗他,难道是
进.进贼了?
不是,你知不知道你偷到特务处来了?
什么手你都敢伸?
有种!
周清和转身出门,问向一旁的老板:“老板,我那好像进贼了,怎么处理?”
遇到這种事一定要报警,這无关周清和的特务身份,而是不报警才不正常。
“进贼了?报警啊,呐,我给你打個电话。”老板很热心的打给了巡捕房,接着嗤笑的看着周清和:“你可够惨的,关门一個月亏不少钱,這還进了贼来,再吃個面包。”
“.谢谢哈。”
周清和撕了一口面包笑笑。
别让他找到這個贼,要不然饶不了他。
又得重新进货,這少不了少赚几天钱。
连医院你都偷,缺不缺德?
說好的法租界很安全呢?
法租界的出警速度還是很快的,一会儿之后,就有個穿着警服的巡警骑着自行车到场。
三十岁,看起来倒是挺干练。
“是你报的警?东西被偷了?”巡警瞥了一眼诊所内的场景,转身看周清和询问。
周清和点头:“对,我今天刚回上海,這打开门就发现裡面的设备全沒了。”
巡警点点头,看着屋内拧着眉头:“你這店我有印象,霞飞路寸土寸金,关门了一個月是吧?”
“对,出去学习了,探长,不是說法租界很安全的么?我回国来创业這待遇也太惨了。”
巡警似笑非笑:“安不安全也得分什么事,管得了大枪大炮进不了租界,但是小偷怎么管?我們也沒办法一個月都蹲守在你家门口吧。”
“霞飞路的店铺关门一個月,而且你门上還贴着一张告示沒撕,傻子都知道裡面沒人,太显眼了。”
這话有些道理。
“探长你怎么称呼。”
“王丰。”
王丰看了眼屋内,盘旋了一阵子說道:“這事我会去查,但是一個月了,具体被偷的時間你也不清楚,结果不好保证,如果能找回,我会跟你說一声。”
“行,那就這样,辛苦了。”周清和塞過去十块钱。
在法租界生活,和法租界的巡捕,那必须打好关系。
法租界三种人。
法国人天下第一,巡捕房天下第二,印度阿三。
王丰摆摆手:“不用,走了。”
哦吼,居然還有不收钱的?少见。
人一走,周清和就得想办法买仪器了,尽快得操办起来,等着找回显然不靠谱。
這事情不麻烦,花点钱找個开诊所的问下,接着重新订购一份就行,花钱就能解决問題。
只要别說他也是医生就行。
空空如也的商铺,直接关门,周清和搞定仪器订购的事返回酒店休息。
眼下商铺沒的开,那就先把曾海峰的事情搞定。
晚上七点,周清和和队员和火车站门口汇合。
“老板,住宿已经安排好了,我們分三组,一组在公共租界住旅馆,一组在外面租了個房子,剩下的在外面住旅馆。”
“嗯。”分开也好,沒那么引人注意。
“我给你们一個地址,這是曾海峰住处,你们分個班,从明天一早开始,全程盯着曾海峰,看看有什么人在跟踪他,又是几班人在交换,跟的远一点,注意自己的安全,别被发现了。”
“明白。”
“嗯,不要惊动他们,他们既然跟,总要汇报,顺藤摸瓜,把指使他们跟踪的背后之人挖出来。”
“是。”
“去吧,有事打這個电话找我,828房间。”
“是。”
安排好跟踪的事,周清和有時間,就得逛逛這法租界了。
下一件事,找房子。
来都来了,這三百平的小洋楼不得来一套?
找了家中介。
“租房子?要什么样的?”
法租界的房子太贵,租才是常态,甚至合租才是常态,租一個小阁楼都让人很多人心疼不已,买那更不用說了,那根本沒几個人买的起。
中介一看周清和的年纪,就知道不是有钱的主。
态度平淡的很。
毕竟介绍一個房间也沒多少钱抽佣,不至于舔着脸上。
周清和摇头:“不租,直接买,要好的。”
中介马上展示了什么叫做变脸,笑着扬手:“坐下聊,老板要什么样的?”
“别墅,三层,要有停车的地方。”
车位周清和肯定得备好,這以后肯定用的上。
中介马上接上:“有,两种,一种便宜点,15根大黄鱼起步,先說好啊,不收法币,要么外币,要么就金條。”
“沒問題。”
周清和的這個身份就是医生,在法租界就要当一個有实力的医生,那就是有钱,這年头医生地位高,收入好,不需要装低调。
“老板,爽气。”中介呵呵笑:“一般来讲,如果您家的资产少于200根大黄鱼,我就建议选這种,实惠,也不失档次。”
“那好的呢?”
“好的,那就贵一点了,30根起步。”
中介說完,起身朝着门外的一條马路一指:
“您瞧,這霞飞路過去就是500米,就是贝当路,一整條街的高档住宅,住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止圈层不一样,环境不一样,而且,全法租界,那裡的治安最好,二十四小时有巡警巡逻,安全无虞。”
安全就是周清和的最高需求,那還等什么?
“有现成的么?带我去看看。”
“可以可以,黄包车,您請。”
中介和周清和一人一辆,那是500米都不肯走路。
他一边坐车,一边给周清和介绍贝当路上住的都是哪些大人物,当然了,只是出了名的几個,多数都非常低调,出门都是坐车,根本不知道裡面住的什么人。
环境确实不错。
独栋别墅,风景秀丽,一路的法国梧桐。
“這第一家,您看看,不满意還有。”
“你瞧這装修這设计,法国大师亲自设计,低调中透着奢华。”
“再看這入户玄关与客厅连接的部分,圆拱门加罗马柱,非常有曲线美感。”
“再看這客厅,视野好,還有阳台,摆张桌子,喝個下午茶,那滋味不要太美。”
“您再看這厨房,餐厨分离,保证油烟不会乱窜,還有這餐桌,红木的,白送,這屋裡的所有家具,全部白送,你买了全是您的。”
“多少钱?”
中介一脸划算的样子:“40根大黄鱼,物超所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