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碰面
四十根大黄鱼,那就是12500克的黄金。
是不便宜,但是一想起6万美金的50平店铺,那就觉得划算多了。
“我听說這法租界的商铺很贵,比這房子還贵,有沒有這回事?”
周清和趁机问出這個問題,這住宅和商铺价格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实在是让人疑惑。
300平的高档别墅,价格居然還不到一個50平店铺的四分之一。
中介章金灿一副看外地人了然的神态,挑眉轻笑:“老板是外地人吧?”
“看出来了?怎么說?”
“您去买张上海地圖瞧瞧,這上海就像是一個圆形的蛋糕,中间被横着切了两刀,最精华的中间一长條那就是租界。
那全上海乃至全国全世界的人都想来上海做生意,那找什么地方?
当然是租界嘛,安全,那租金肯定便宜不了。”
他說完又隔空一指远处的道路:
“你就别說像霞飞路那样的一整條街外国名牌比比皆是。
你就說霞飞路后面的尚贤坊,广东人卖百货,东北人卖皮货,宁波人卖五金,苏北人开起了理发店,那种弄堂小店,照样租金不便宜。”
周清和這就听懂了店铺为什么贵了,上海有着港口,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贸易兴起,都来上海做生意。
租界安全,首选商铺落脚地就是租界,可租界地方就這么大,一番争抢之下,难怪店铺這么贵了。
這是全世界的商人都在打架抢店面。
“可這住宅呢?住宅比起来不算贵吧?”
“老板,那是对你来說不贵。”
章金灿笑咪咪的說:“這就要說蛋糕的另外两半了,上一半是闸北,下一半是南市。
這做生意的人要客流量大還要安全,店面选在租界,但是人家住不是非要住在租界裡面,闸北南市都可以的嘛。
那房租多便宜。”
“嗷。”
周清和全明白了,上班游击队。
“外面房子多少钱?”
“便宜,反正這裡租個小阁楼的钱,都够在外面租一整套好房子了。”
明白了,周清和压了压价,最终谈妥三十八根大黄鱼,這买卖就差不多成了。
章金灿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也是喜笑颜开,乘胜追击道:“先生买了房子,佣人要不要帮伱介绍?园丁,厨师,女佣人,要是有小汽车的话,司机也是可以帮你找的。”
“暂时不用。”
哪知道章金灿說:“先生,還是要的,上海人讲派头,你說出去碰见邻居,结果你家一個佣人都沒有,掉身家的。”
周清和看了他一眼轻笑着說:“我在老家有人伺候,会跟過来的,不需要再招人。”
“這样啊,那也蛮好的,那我就去联系下原房主,签合同?”
“好,你去安排吧。”
周清和在房子裡随意逛了逛,走到阳台看周围,发现這房子确实不错,楼间距远,隐私很不错。
不過刚才章金灿那番话,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這裡的房子相对不贵了。
想要维持住上海老板住豪宅的体面,得花钱。
一個佣人,一個厨师,一個保安兼司机,就算只是請這三個人,按照法租界的工资水平,起码得支出120块钱一個月。
地标建筑国际饭店都才5块钱一天,這請佣人的钱都够直接在那包年了。
老板是钱多,又不是人傻,直接住酒店不就行了?
也就一些讲派头的大老板,或者一家子這种,那必须要独住。
要么就是周清和這种,身份使然,天天住酒店人多眼杂,出行不会有自己的独门独户房子来的方便。
法租界這裡最安全,必须得买。
搞定這裡的事,周清和返回国际饭店休息。
第二天中午,周清和准时到约定的茶楼等待手下前来进行汇报。
地点在公共租界。
曾海峰的家也在公共租界,为了活动方便,選擇的是边界区域的住宅。
以前租界不大,英美人看到利益以后,就尝试着扩大公共租界,一点点往外扩张修建房屋,曾海峰的住所就是這一种。
眼下,周清和呆在茶楼的二楼,靠着窗边,一边喝茶,一边欣赏着楼下的万国风景。
上海的女性确实时髦,租界的女性也有钱,外国女性的洋装就不說了,中国的女性旗袍开叉,烫头略施粉黛,走起来也是漂亮的紧。
11点55分,离约定的12点见面還有5分钟,周清和已经看见了队员的身影。
刘恺,王勇的手下,算是心腹一类的人,周清和看了几次行动,這刘恺也确实比较机灵,胆大心细,這次出门王勇就把他派来保护周科长。
不過眼神可能不太好,四处寻摸着店名招牌,径直从茶楼门前走了過去。
周清和微一皱眉,居高临下,眼神扫向了刘恺的身后。
果然,在他身后有两個人装作随意的走路,步伐却控制的很稳,而他们的眼神一直沒有离开刘恺的背身。
“怎么就被盯上了.”
想做黑龙会背后的鬼,沒想到反被鬼上身了,這黑龙会够难缠的。
周清和沒有急于行动,喝着茶又观察了会,確認对方只有两個人之后,丢下五块钱在桌上,下楼。
顺路,从沒来得及收拾的餐桌上顺走了把切牛排的细长餐刀。
紧随两人之后。
两個人,大中午,不能被对方发出一丝声音,以免被人记住面容,下手要果断,撤退要快。
周清和跟着前面的两人,跟着刘恺的步伐,拐入了胡同,长长的胡同,刘恺在前,两人在中。
周清和扫了一眼胡同内周围,快步上前,凌厉出手。
左手伸出,一把捂住左边一人的嘴巴,横向一刀割破喉管!
鲜血飙出之际,周清和快冲一步,猛然跃起,一刀从右往左,斜插进右边之人的脖颈!
砰砰,两具尸体倒地。
“出租界。”
周清和撂下话给刘恺,快步从他身边经過。
五分钟,嘟嘟的哨子声在胡同裡响起,警察到达。
租界口,两人汇合。
刘恺高兴道:“我就知道科长一定能发现。”
“怎么回事?”周清和低声问道。
刘恺马上诉說经過。
他在跟踪曾海峰的时候沒有发现异常,也确实看到了有人在跟踪曾海峰,就是两個人。
到了和周清和约定的時間点,他就提前返身汇报,叫了辆黄包车到公共租界口,這时候還沒什么。
但是他一下车,付钱的时候,谨慎的用余光扫了下身后,发现有两辆黄包车也停了下来。
起初還是怀疑,但是进入租界以后,他多次试探,借助转弯的余光扫描,確認自己被盯上了。
于是直接从约定的茶楼门前過而不入,想着以科长的细心一定能发现,真要是沒发现,他就准备自己动手,就是他不确定到底有几個人。
而且在租界杀人,一旦引起注意,再想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好在科长及时到达。
也算是默契配合一把。
“也就是說跟踪曾海峰的有四個,這两個是专门来盯着你的?”
曾海峰一封电报发往上海,对方是猜到了特务处会知道曾海峰已经被人盯上,這是故意钓鱼,引诱他们上钩啊。
“对,我怀疑他们玩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刘恺猜测,這些人是想通過他,找到這次的主使之人,也就是周清和。
周清和微微思索,马上說道:“走,把剩下的两個干掉。”
刘恺漏了相,特务被人记住长相,就别想做事了,這几個人决不能留。
叫了两辆黄包车,两人直奔监视点。
此刻是中午,曾海峰在特务处上海区办公,地点在华昌路。
日本人在特务处门口不远处监视,而刘恺的人则是在更远处监视着。
两人在拐弯处下车,刘恺指了指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那辆车裡就是跟着曾海峰人。
而他们的人,一個在茶摊喝茶,三個坐在租来的车裡。
“科长,那我去叫他们一起动手?”
“等等。”
周清和探出头去看着特务处门口卖烟的,鞋摊,水果摊,直接伸手拦住了他。
曾海峰被盯上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特务处被盯上時間就更悠久,也不知道這些小商小贩裡有沒有日本人,贸贸然动手,人是能杀掉,可找不出這個人,他们的样子也会被盯梢的人记住。
周清和思索了下,很快有了主意,对他說道:“你打电话进去,直接找曾海峰,不要透露我們的身份,你就說你姓顾,让他来动手。”
“好。”刘恺马上点头,這样一来,他们的人就不会暴露。
“還有,让你的手下,包围两端,门口這几個人,十有八九有人有問題,待会出了事可能会有人离开报信,我给手势,你们就动手抓人。”
“明白了。”
“曾海峰抓完人,给他茶楼的位置,让他去那裡等我們。”
“是。”
“去吧。”
周清和吩咐完,刘恺匆匆而走,很快,茶摊上的队员就起身开始晃悠,晃着晃着就去了道路前头。
而刘恺则是找了個公用电话,直接给上海区打电话,要秘书室转接。
沒一会儿,刘恺返回,对着周清和微微点头,站在不远处沒有靠近。
五分钟后,特务处上海区的大门突然打开,二十多号人冲了出来,在一個女队长的带领下,气势冲冲的往左一拐。
目标似乎是向前,那辆日本人的轿车沒敢动,但是他们很快就知道错了。
二十多人在经過车的时候,错身而過,转头就拔出枪,哒哒哒哒,喷涌的子弹从二十多把枪内射出,从左右两边形成夹击的姿态,无情的穿透车门,直接把裡面的人都给打烂。
下手更狠,绝无活路!
周清和嘴角抿起,這曾海峰也是有火气,特别看他从特务处的大门口出来,小眼睛滴溜溜的四处寻摸了下,似乎想找到报信之人的声音,脸上居然也有着兴奋的微笑。
只是等到确实沒有发现周清和的身影,马上把怒火转到了跟踪之人身上。
他快步走到被打烂的车厢处,低吼道:“艹他妈的,敢跟踪老子,给我拖出来,尸体全部丢去喂狗!”
“是!”
曾海峰在那边耀武扬威,周清和则是看着马路两边的一堆摊贩,不出意外,有個卖报纸的看了一会,冲着不远处的一個烟贩子一扬头。
“卖香烟咯。”卖着卖着,人就越卖越近,居然朝着刘恺用過的公用电话而去。
刘恺眼神询问是否下手,周清和微微摇头,刘恺也就作罢。
“這两個人让曾海峰自己处理,我們就不露头了,走。”
周清和走远了些,打了辆黄包车,返回酒楼。
此刻,酒楼内已经在讨论刚才的杀人案。
“哦呦,光天化日啊,两個活生生的人就這么是在租界裡了,真的是要死嘞。”
“我听說死的两個還是日本人。”
“真的假的?日本人都有人敢杀啊?而且這還是在租界裡啊。”
“不晓得,這人胆子大的嘞,我听說日本人现在在使劲让警察查找凶手,听說這個凶手,一定是個身手极好的人。”
“敢杀日本人,有勇气。”
“小声点,别人還以为你杀的,被日本人听到了,小心人家报复你。”
“啧啧,不過现在真是不安全。”
“谁說不是呢?這英国人美国人的租界,就是沒有法国人的安全,還是要想办法搬到法租界裡面。”
“你又不是日本人,你怕什么?”
“万一打起来呢?還是要搬啊。”
“哪有那么简单,两嘴皮子一碰就能搬,贵的要死。”
周清和還是老位置,继续在二楼观察着窗外的风景,显然,曾海峰很着急,麻溜的人就滚了上来。
他看见周清和,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只是周清和嘘的比了個手势,让他自己找個位置坐去,接着旁观楼下的动静。
看来确实是清理干净了,除了自己跟着曾海峰来的队员,其他人周清和是沒见到,這才对着曾海峰微微点头。
曾海峰等的都急死了,马上笑着走過来:“我一猜就知道是你,要是顾知言,那就直接走进来告诉我了,哈哈,清和,想死哥哥我了。”
“瞎激动什么。”周清和白了他一眼,沒好气道:“赶紧坐下,连被人跟了都不知道,你還好意思跟我說话?浪费我两個情报,两個啊,曾哥!”
“我又不是故意的。”曾海峰還委屈呢,他瞧了一眼外面,低声說:“我不是不知道被人跟,可你說我能怎么办?打草惊蛇?
我要是下手清了他们,他们就都知道了,反手就有可能把我做了,我跑得了和尚,還跑的了庙啊?”
现在好歹对方還只是跟踪,曾海峰肯定不动手,這事绝对要细细思量,杀一两個沒用,要杀就得把黑龙会杀怕,让他们不敢跟踪,再次,也得把内部的那只鬼找出来,然后再更换办公地点,彻底隐匿行踪。
要不然,杀不杀意义根本不大。
“清和,谢谢你来帮我啊。”曾海峰举了举茶杯,在那挤眉弄眼的笑。
“碰上你算我倒霉。”周清和和他碰了下杯:“這要是别人接我两份情报,那黑龙会早被埋了,黑龙会沒埋,我就把他埋了,也就你曾哥,我還得上赶着来帮忙。”
“嘿嘿嘿,好兄弟。”曾海峰呵呵笑,這几天的丧气心情一下子都沒了,“晚上我给你接风,咱哥俩好好吃一顿。”
“别。”周清和直接抬手:“现在你在日本人那边就是张明牌,知道你是上海区区长的,沒五十個也有三十個,跟你吃饭?我怕吃一肚子子弹。”
“哪有那么夸张,有好地方的,大不了法租界嘛。”
人都来上海了,這不請一顿,曾海峰哪好意思。
“不行,我不跟你多接触,你现在這人太危险了,我在暗,你在明,我們先把這帮人挖出来再說。”
“也行,那就先办正事。”曾海峰眉头一挑,恨声道:“我怀裡站裡有内鬼,副区长就是那個内鬼。”
“我对你区裡的事情不熟悉,這我先不管。”周清和微摆了下手:“源头還是在黑龙会,你先把你们办公点门外的报刊老板和烟贩子抓了,审一审,看看有沒有线索。”
“确定?”
“你怀疑我的判断?”
“不敢。”曾海峰笑笑起身:“那我马上去,不過你住哪裡,我接着怎么联系你?”
周清和闻言想了想,门口的人虽然待会就死了,但曾海峰长相暴露了,待会還是有被盯上的可能。
想了想他說道:“两件事,第一件,晚上再杀一波。
等你待会处理了眼线,日本人等接到消息,很可能還会派人来盯,我让手下配合你,只要有日本人還盯你,就再杀一波。
第二件事,你先去国际酒店开個房间,确定房间号以后,给這裡打個电话告诉我,晚上我会帮你盯着国际酒店,你下班就去房间等我,确定沒人跟踪,我再去找你。”
两手准备,安全无虞。
“行,那就這样。”曾海峰也觉得這個计划可行,“那我先走,晚上再见。”
“嗯,去吧。”
周清和拾起茶杯默默喝茶,小日本可别让他失望,接着继续盯,来了就再杀一波。
這上海,還不是日本人控制的上海,太猖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