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梅花
“宏济善堂。”
居然還真是一家药店,這還真是出乎周清和的意料。
看店内摆设,就是中医药店卖药材的装饰。
“刘七,你去裡面配個跌打损伤的药。”
“是。”
刘七下车前往药店,在裡面呆了一会,拎着一包药物很快返回。
“我去配跌打损伤的药,裡面的老中医說了,就這個药,包治百病。”刘七回到司机座位就把這药递了過来。
“我是藤田,今晚值班的是谁?”
福寿膏天天都得消耗,而且消耗量還挺大,张笑林的人盯着宏济善堂,這货源进进出出,几乎沒废什么力气,就发现了宏济善堂的存货仓库。
随后再次出发,直接去藤田勇楼下的住处守株待兔。
周清和从怀裡掏出四本证件递過去。
而只要按照总体流程,一一给他们排個序号,每個人都安上一個运转线路裡面的位置,那么行踪轨迹交叉之下,多余出来的人物,而又是大人物的,很可能就是這裡的关键人物。
這個人不是藤田勇,和登记上的照片对不上,他不会看错,应该只是小弟之类的人物。
七家店,這么多福寿膏,要维持安全,還得进出货,這股势力不小了,哪来的突然冒出這样一帮人?
我问了宪兵,宪兵說是他们今晚在這裡执勤,接到了宪兵队转发的报案电话,让他们来抓我們。”
“老弟,你看看今天交上来的记录,看看有沒有用?”
事情過了三天,情况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打不過是好结果,打的過那就得盖上白布被搬出来了。
宪兵岂会怕事?
中年人,穿白色和服木屐,走起路来威风八面,带着六個一看就知道是日本人的小弟,吆五喝六,很有派头。
张笑林急啊,這一天天的,生意都被弄走了,這都是钱啊。
這還只是上海而已。
约摸過了半小时,来了辆车,车上下来三個人,两個人看着像保镖,中间西装笔挺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挺有精英范。
周清和头一撇,“去吧。”
周清和把调查的事情說了下。
“15法币,真贵。”
日本手下就這点好,不多问,就顿首执行。
不過有些人的作息時間就是不同,等到六点,藤田勇自己从家裡面出来的。
怎么不是安田银行呢?那查起来多省事。
“让他来接电话。”
宏济善堂门口一直有人进进出出,看样子生意很好,出来的人普遍拎着個宏济善堂出品的小药包。
一年一個亿,利润肯定有大几千万,這就难怪张笑林的生意被日本人盯上。
“這感情好。”张笑林脸上露出喜意,看着這几本证件笑,“在上海,谁的话都沒老弟你给的证件好使啊。”
“那倒沒有。”
平野一顿首,快步离开。
盯梢不就人手嘛,张笑林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一进门,张笑林就迎了上来。
“成,你瞧好吧,咱青帮别的人才沒有,這飞檐走壁的功夫,我起码能找出上百来号人来。”
周清和让刘七等在车上,随后自己下车进入西餐厅要了份牛排慢慢的吃着。
日元当时跟美元1比1,不過现在這仗打的沒钱花了,也不是只有法币在贬值。
周清和拿出500块钱:“明天告诉我电话谁打来的,吃好一点。”
“嗨。”
周清和看了眼宏济善堂的招牌,就是不知道這個老板藤田勇,单纯是過江龙来打地盘的,還是有本地高官支持的白手套了。
可看這些东西,他也不知道能看出什么来。
伱這样,你派点精明能干的,把這個杉山三,藤田勇,還有那個宏济善堂的掌柜,唔.還有那個送钱的,四個人盯起来。
抵得上宪兵的大半個月薪水。
一年那就是
一個亿!
猜错了?不是东條明夫?
让什么杉山三给宪兵队压力,這明显不是什么正规渠道。
“打完继续吃饭,好好喝酒,单子我会买的。”
“嗨,谢谢队长。”
一分钟后,宪兵落荒而逃,而藤田勇的手下更是神色难看,跑的飞快。
七個人那是肯定打不過五個宪兵。
“去吧。”
周清和說罢把准备好的三個人的照片递了過去:“银行送钱的忘记拿了,你派人盯着善堂,肯定能发现這個来取钱的人。”
“嗨。”
而跟着货仓,发现了更重大的事情,宏济善堂的存货居然不止发往一家店,而是在上海已经有了七家店。
這裡有些問題,藤田勇的背后如果是东條明夫,那明显直接找东條明夫调人,要方便的多。
“记住,谁說都是意外。”
“准备好了,特高课的证件,万一遇到盘查,什么都不要說,对着宪兵亮出這個东西。”
“你刚才在宏济善堂裡面,看见几個人,老中医,掌柜的,還有么?”
所以要么這家伙是后面从日本来的,要么就是档次不够,连给他送礼的资格都沒有。
“嗯。”周清和应了声。
七分钟,平野赶到了。
英美法租界的就非常隐蔽,据毒虫打探,沒有店面,租民居,租了民居過一段時間发现风声不对就换一间,一直這样逃避巡捕房的打击。
毕竟时局不同了,现在暗杀少了,明面上宪兵司令部已经控制住了上海的治安,日本人冒出来想赚钱,不想這么大笔生意被中国人拿走,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周清和都不用打开包裹在外面的這层油纸,轻轻一闻,那就能闻到一股腌入味的福寿膏味。
“不過有一点,老弟,你也知道虹口那個地方白天還可以,晚上我的人呆不住,到点就得走,要不然路上碰到宪兵,那就直接被抓进大牢了。”
可能是顾忌到法律方面的关系,因为现在各国政府包括日本自己,都是禁止买卖毒品,所以各家店都很隐蔽,主要靠毒虫之间的口口相传。
周清和就看着平野和几個手下低声吩咐,随后就进了居酒屋。
周清和掂了掂手裡的福寿膏,大概是一两重,這就是10日元一两。
三個人下车,带着箱子进入三井银行。
這事情本就是张笑林自己的事,给他方向让他自己跟,他肯定用心。
张笑林的货丢了一個月,沒有出现在上海,已经运出上海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這些人加起来就是一條贩毒的运转线路。
“队长。”
“有件事让你办,居酒屋裡面有一帮人,我不太喜歡,你进去吃饭,找個由头打他们一顿,特别是为首的中年人,打断他一條胳膊。”
“目前還沒有办法判断這三井会社参与的程度有多少,我事情忙,也不能一直盯着。
就在虹口的码头货仓裡。
“嗨。”
美元对法币,已经从战前的1比2.5,涨到了现在大概是1比6還要出头。
周清和照常生活,這闲暇时就在想一個問題,不是东條明夫,是三井会社的人,他们有能力让宪兵出动那是正常的,但是他们是怎么走私福寿膏出上海的?
难道宪兵队有人在瞒着他吃外快?
现在是晚饭時間,多等等,這個藤田勇肯定会回来的。
呦,看来戏差不多了。
“嗯,去宪兵司令部。”
這是一栋庄园式别墅,门口有着两個身着日本武士装的守卫站岗。
第二天,周清和上班,平野卡着点来汇报。
租界外還好,毕竟是日本人自己把持,避着点伪警察就好。
张笑林一脸认同,這事他還真沒想到,想了想道:“哎,老弟,你說我顺便查一查他的货仓在哪裡,怎么样?”
不過三井会社怎么掺和进福寿膏的事情裡来了?
“队长,昨夜我回来问過接电话的宪兵,电话是从一個叫杉山三的人家裡打来的,他是三井会社的经理助理。
比如,三井会社的杉山三去了一個叫裡见公馆的地方,见了一個叫裡见甫的日本人。
周清和喝了口茶,接過纸张。
三井会社是大会社,所以他们的人报案求我們帮忙,我們的人就帮忙了。
而藤田勇也去了這個裡见公馆的地方,见到了這個日本人。
“是平野中队长。”
最为美妙的是,這個裡见甫,還去了一趟福寿膏的存货仓库,這就是点明了裡见甫跟這件事情有关。
“有沒有老板样的人物?派头挺大的。”
“還真是能治跌打损伤,起码是暂时不痛,花了多少钱?”
看来是想多了,還沒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冒充他亲戚。
“值班室?行,我知道了。”
张笑林說上海的福寿膏消耗一個月是600担,一担100斤,就是60000斤。
十八分钟,对面的居酒屋就有了动静,藤田勇满脸狰狞的痛苦表情,手扶着左臂,嘴巴张着估计還在哀嚎。
而他的手下有的警惕的看着裡屋的方向,有的人搀扶着藤田勇,显的很心急,有些人脸上還有伤,鼻子都出血了。
周清和细算了下有被惊到:“真是不接触不知道,算一下這福寿膏的市场居然有這么大。”
“多谢队长。”
张宅。
三井会社想到钱存在三井银行,這倒是顺理成章。
平野那帮人打赢了,那也是耀武扬威的得意表情。
“对了,他言辞中有沒有說认识我?”周清和想起名字的事。
“老弟,有消息了?”
周清和下车走向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给宪兵司令部宪兵队值班室。
看看他们接触些什么人,小的就不用记了,主要是看起来派头大的大人物,记下来,每天跟我通通气。”
“是。”刘七跟着前车绕到了两條街以外,前车在一家银行面前停了下来。
“還有一個跑腿的,像個学徒。”
周清和回到宪兵司令部,直接去户籍科,调藤田勇的档案翻看,上面有他登记的住址。
周清和這才說道:“跟過去看看。”
穷人是吃不起的,吃成穷人倒是可以。
“有一点进展吧。”
跟踪的人员现在随着局面的展开也被动扩展任务,现在跟的人足足有二十個之多。
一斤十六两,算下来就是960万日元一個月的销售额。
周清和慢條斯理的切着牛排,吩咐道:“事后可能会有人来问,任何人问起,說法都得是意外的口角引发斗殴,意外,我不知情,明白么?”
他进入宏济善堂,也就两三分钟時間就出来,保镖的手裡多了個大号黑色公文箱。
单独想吃饭,那给钱都不行,就是不给吃。
三井银行。
“现在我們去哪?回去盯梢么?”
他一個人进来对着周清和顿首。
“是不便宜。”
“嗨,我马上到。”
既然宏济善堂只是個小厮在负责,那盯着那裡也沒什么意义。
所以,只能打断了。
“别被发现就行。”
平野马上過来汇报,他知道队长要问什么,主动說道:“我嫌他们說话太大声,吵死了,于是起了矛盾打了他们一顿,跑了之后,他们叫了宪兵過来帮忙打算抓我們,但是宪兵认识我,于是马上道歉就跑了。
“明白。”
“打人家主意?”
刘七喊了声:“老板,這個刚走出来的人就是店裡的掌柜,我刚才钱是给他的。”
周清和就烦日本人這個喝酒的规矩,配上俩花生米一喝就是一晚上,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喝完。
“东條明夫。”
他们跑,平野那帮人還在那边追着打,于是藤田勇一帮人跑的更快,嘴裡似乎還在骂骂咧咧的骂着什么。
日元兑法币,大概是1比1.5。
“小心着点用,万一背后有什么人,发现是我在查,人家缩起来,那這事還怎么查?”
等人跑了,平野看了周清和的方向一眼,示意自己干的不错吧?随后返身继续喝吃饭酒。
“存钱?”周清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对方這么大個箱子,装福寿膏的话,是不是多了点?這得几個人抽?
三個人又上了车,车子驶离。
“沒发现,就刚才那個掌柜的,看起来挺有钱的样子。”
如果是宪兵司令部的其他参谋佐官之类的人物在参与,他们要贩卖這种东西,怎么也得跟他這個宪兵队长打声招呼。
只有东條明夫的手裡,有一股常年在外的宪兵队,那明面上是当时派给土肥圆特务委员会使用的宪兵小队。
周清和点点头,這跟他想象的人际关系倒是不同。
周清和也不急不缓的吃着菜等待,這打狗看主人,這狗被打了,主人总该跳出来了吧?
沒過多久,也就十分钟,藤田勇的手下带着一队宪兵走了過来,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居酒屋。
“嗯,平野,你带上四個人,来北山西路這边的春茂居酒屋,别穿军服,我在居酒屋对面的西餐厅等你。”
周清和处理下公务,打电话问了下张笑林在不在家,随后去找张笑林。
“成。”
“是是是,提醒的有道理,還是老弟你深思熟虑,放心,我一定让他们小心。”
去居酒屋的中国人只有两种人,要么去打工的,要么被日本人带进去吃饭的。
按這么推算,最方便的人就应该是东條明夫。
就算不帮,事后他联系什么大人物,后面我們也還是要出动,所以就打电话给巡逻的宪兵,让他们先按闹事的罪名把我們抓了再說。”
喝酒,有什么好喝的,周清和倒要看看,這人挨了打,到底是谁跳出来。
张笑林一下子就火了,眼皮子底下居然冒出来個這么抢生意的,马上就派自己底下的小毒虫进去吸两口探探口风。
深门大院,還配保镖,挺有钱,周清和结婚的时候,也不记得收過這家伙的礼。
——
送礼的人他肯定不能一一都见過面,又不是送礼就得见他们,那是闲的。但是送礼的名单上,肯定沒有藤田勇這個名字,這是可以确定的。
“嘿嘿嘿,這亏的有点多,我要是不拿回来,我不甘心啊,总得找补吧?”
带来的問題就是沒法查,从资金的流向查找背后的人是谁也是一條路子,不過這路子显然是走不通了。
现在核心区的规矩很严的,路上走要被盘查,像去居酒屋吃饭,那更是全天都不可以。
而有一個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热情的笑着送他们出来,看起来关系很熟络。
张笑林又把一打手下记录的人员行踪记录纸张递了過去,边递边愁眉苦展的唉声叹气:“我是看不懂這一個個人名有什么用处,只能靠老弟你啦。”
他们也沒有开车,就是走路到了一家居酒屋,這显然是要喝酒。
周清和构建起一個可能的人脉关系網,接下来就是驗證這個藤田勇的背后,是不是东條明夫。
每天卖福寿膏的钱存进银行,這倒是很正常,三井财团在日本国内也是四大财阀之一,他们家的银行安全有保障。
东條明夫和土肥圆熟,土肥圆用宪兵怎么也是直接找东條明夫来的方便。
周清和让刘七去喊人。
看上這笔生意了?
是三井会社参与了,還是单纯有人给藤田勇撑腰?
“行,你先去吧,如果有人再来打探這件事,你就记下告诉我。”
闸北,南市,浦东,租界,哪都能买到。
“明白。”
而之后,也就是今天的行踪上,這個裡见甫,去虹口梅花弄的办公处见了影佐征昭。
那個地方還有個隐秘的名字,因为在梅花弄,所以也叫梅机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