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班长
日本东京,羽田机场。
飞机落地,周清和走出机舱门,看见了等在车边的藤田英武。
“可以啊,都有权力能到飞机场来接人了,就是太高调了,你在外面等我就行。”
這是民用机场,他们下飞机就有车,那别的旅客是纷纷侧目,估计在猜测這是谁家的狗二代。
“我哪有那個权力。”藤田英武翻了個白眼,对着安田千叶一点头:“千叶,你好啊,照顾和清,辛苦你了。”
“应该的,您太客气了。”安田千叶微笑,款款欠身。
藤田英武一点头看回周清和,解释的說:
“這是安田社长安排的,总要先回家的嘛,所以就让我来接,要不然安田家的车就来接你了,這是人家的机场,沒他同意,我哪有那個权力让机场给我开特殊通道。”
“是么?”周清和对着安田千叶抛去一個询问的眼神,“你家的机场?”
安田千叶嗯了一声点点头:“东京的民用机场都是我們家的,东京的地铁也是我們家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還有什么。”
嘶,来了东京才能感受到财阀的恐怖控制力。
机场地铁這种公共交通,居然都能是私人家的产业,只能說一句.佩服。
“走走走,边回去边說。”藤田英武很急:“家裡一堆人還等着你一起吃饭呢,别让他们久等了。”
“等着我干嘛,我還想和千叶一起去找点东京小吃的。”
对周清和来說,那来日本,跟旅游也差不多。
日本一行,几個月的時間,本就是转個圈,也沒什么太大任务目标一定要实现,所以心态上放松的很。
“小吃以后再吃,再說你现在哪知道哪裡有小吃,东京变化很大的,走走走,先上车回家。”
也就随口一說,周清和和安田千叶对视一眼笑了笑,上车走人。
“看你這么急,我還以为伱学校裡有事,学校那边怎么样?”周清和随口打探情况。
藤田英武现在在东京的陆军中野学校任职教育长兼宪兵总队队长,陆军两大学校,一個是陆军士官大学,一個就是陆军中野学校。
前者普通人考进去,毕业出来是普通士官,后者是普通士官和军官被招进去,教出来就是宪兵和秘密警察。
科班的间谍特工都是从這裡出来的,东京的警察也是从這裡出来的。
宪兵队伍是藤田家的基本盘,每一代都要有人在学校裡任职几年,权力传承,培养嫡系,這都是不能断的。
“学校那边倒沒什么事,现在学校裡是闲的很,枪术课沒了,每天起码比原来能闲出两個小时来,体能也不能一天到晚练,那就只能自己看书学习了。
我急的是家裡等着呢,舅舅也来了,他很忙的,也不能让他一直等着。”
“唔。”
周清和了解的点头,這個舅舅应该就是母系那边的少将了,那确实挺忙的,毕竟正当打的年龄。
看来這次回来,家族這边還是颇为重视。
也对,难得回来一次。
不過藤田英武說的枪术课沒了,周清和挺感兴趣。
“枪术课为什么沒了?”周清和皱着眉问,“现在宪兵都不练枪了?”
“哧,也要有枪啊。”藤田英武嗤笑:“学校裡的枪都被收走支援战场了,拿什么练?手指笔划么?”
“這么严重!”周清和吃惊。
日本国内军用物资短缺這件事他知道,可他沒想到宪兵学校的枪都被收走了,這可是宪兵啊。
還有特工,间谍,警察,這些职业還能不练枪的?
“确实沒办法,我去整备局问了,军工厂的产能已经加到极限了,有些东西要进口,沒钱,再加上美国那边对我們有些东西禁运了,根本买都买不到。”
“啧,唉~”周清和也只能叹息一声心裡偷着乐。
“东京的变化真大啊,我怎么感觉我出去也沒多久,這街上的车怎么少了這么多么?”安田千叶看着窗外快速退去的街道不解的问。
周清和也觉得现在的东京,和以前印象中的有了很大区别。
不是指高楼大厦,东京现在的发达程度光房地产建筑来說,都比得上以后的二三线城市的市中心。
但是街道上肉眼可见,车辆是少之又少,除了周清和這辆车,這條街上居然就一辆车。
“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這路上车挺多的啊?”周清和看着奇怪便问出口,问完反应過来:“难道是缺油?”
藤田英武一点头,“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吧,禁运倒是沒禁运,就是沒外汇了买的少,现在油主要的供应都是给中国战场,所以东京就缺了。
說起這事,還得怪满铁那帮人。
我听說满洲那边满铁公司的地质勘探队一直在找油田,跟军部信誓旦旦的說大庆有油田,结果花了上千万元,挖了這么久就挖出来一堆石头!
真是废物啊,浪费了多少時間?
你說也是怪了,中国怎么什么都有,就是沒石油呢?”
呐,這就叫国运了,真要是被你们在大庆挖出油田,那战争局势都得被你们改写,沒這命,沒办法呀。
缺钱缺油,周清和一路看着路边的商店,东京這街上的店铺很多,各类食品店、生活服务店,但是逛街的人不多,看起来真就是萧條。
远不如上海来的热闹。
安田千叶看了都有种失望情绪,大概就是想象中和现实中的不同,战争沒有让生活变的更好的,反而是更差了。
藤田英武指着街边的店铺說,“你看這种天妇罗店,以前烧汽油,现在烧煤炭,而且连食用油都不好买了。”
“沒油怎么做菜?”周清和讶异。
“只放一点,反复利用,油很贵,放多了放裡面加价就更卖不出去了。”
“哦。”
看来日本底层人民的生活也很是艰难,强壮劳动力都去参军了,都沒干活的人了,能過好日子才有鬼了。
不過他们沒钱买油,不妨碍藤田家大摆宴席,油水管够。
藤田和清回来了,放以前那叫私生子,父系這边的家人虽然沒怎么见過面沒有感情,但看在血脉的份上可能還照料一二。
母系那边不恨你就不错了。
還想大摆宴席,想的真美,肯定不受待见。
但现在不一样。
家裡的主力中将死了,家道即将中落,這藤田和清一個年轻有为的中佐,再加上安田家的女婿身份,那就不叫私生子,那叫贵客,叫希望。
是救世主一般的人物!
要不是辈分在這裡,家裡的长辈把主位让给安田千叶坐都可以。
周清和得承认,他那是属于沾光吃软饭的。
吃软饭好啊,要不然少不了得看着一堆不认识還绷着脸的老头,接受家族精神传承的指导。
有安田千叶在,现在就简单多了。
该走的礼仪流程简单走一下,分分从上海带回来的礼物,见识一下家裡的长辈,然后给前任宪兵司令庄严肃穆的上柱香,這就可以开饭了。
饭后,进入正题,家族男性决策层会议。
参加人员,老一辈退休的中将藤田一郎,新一代的传承者藤田英武,母系家正当打之年的的宪兵少将铃木大雄。
首先,就是铃木大熊对周清和表示感谢。
微笑道:“和清,你找老婆的眼光非常不错,我們家的一宿应该多多向你学习。”
“啊?”周清和表示惊讶,随后笑道:“我們是巧合遇到了,各自喜歡,有些事情是缘分。”
“哈哈哈哈。”
這话大家都信,要不說安田家的女儿是藤田和清硬逼着抢来的,那胆子也沒那么大啊。
“安田社长介绍我去整备局当局长,這件事還是借着你的人际关系,我得谢谢你,多谢了。”铃木大熊一言不合就顿首。
周清和连忙跟上顿首:“您太客气了,亲人之间互相帮助,本就是应该的。”
铃木大熊在陆军省整备局当局长,主要负责军队的训练、装备整备和动员工作。
听起来似乎很一般,训练,那就远离一线,远沒有军务局的人事工作,和会计局的财务管理,听起来来的厉害。
但是身为陆军省七大局之一,职务牵涉到装备二字,稍微想想就知道這個职位有多宝贵。
身在其中,最为知道,老年人藤田一郎感慨,“世道变了,和平年代,我們两家身为宪兵家族,钳制军队,对军队有生杀大权,在军队裡面的威望說一不二。
但跨入了战争年代,手握重兵的将领,有战功的将领那才是军队的实权人物。
有道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中国的古话說的,将军在外面,连皇帝陛下的命令都可以不听,何况是我們宪兵家族?
我当时就知道战端一开,如果我們宪兵家族的目光還是局限在国内,那么权力势力迟早被新崛起的将星所取代。
接下来等待我們的,就只有无情的落幕。所以我想尽办法,用尽人脉关系和铃木家一起运作优名去了上海,寻求改变,为家族争夺一线生机。
谁知道,优名居然玉碎在了上海。”
藤田一郎說到這裡露出悲伤神色:“我当时听到消息,真的以为完了,藤田家族延续到我一代,再往下就出不了将星了,而接下来,等待我們的就只有时代的落幕。
谁知道,你又给了我一個惊喜。”藤田一郎看着周清和严肃道:“优名的子嗣,顶尖的外科医生,而且還和安田家族结成了姻亲,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有沒有我无关藤田家族的光辉,英武照样能扬起藤田家的威名。”周清和顿首。
藤田一郎摇头否定,肚脐笃定:“他不行,沒有外力的帮助,大佐就是他的极限,如果沒有优名的玉碎让他更进一步,他到现在都不可能晋升大佐,而我的人情在优名身上基本上都已经花光,再也扶不起一個少将出来。”
藤田英武惭愧,沒否认:“是我让爷爷失望了。”
“你沒有让我失望,你的资质就只有如此,我有什么好失望。”
這话真是扎心,藤田英武顿首,头低的更低。
藤田一郎看向周清和:“這次你回本土,安田社长和我們商量的结果是,尽量把你安排进实权岗位,要多接触前线军队。
所以本身最容易把你安排进医务局,或者整备局之类的地方,我們都沒有安排,而是在谋求更近一步的职位。
其实我們家和安田家面对的局面都有些类似,慢了别人一步。
我們宪兵家族是掌握军警宪兵,却远离战争一线,以至于战争一开,我們跟不上脚步。
而安田家族是靠近皇室,靠近内阁大藏省,对于和军队实权人物的关系,远沒有三井家族和三菱家族来的密切。”
你们不会是让我去当什么联队长带队攻打晋察冀吧?那我可得有损藤田家的荣耀了。
周清和听的心惊,好在藤田一郎很快說道:“所以我們预想的职位是参谋本部的中国课班长,這是最适合你经历的岗位了,我們知道你对特务事宜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希望你看在大局的份上,不要拒绝。”
啊?周清和感觉对方态度怎么有些奇怪,不過中国课不就是专业对口么,這有什么好拒绝的?
当下,周清和默默点头:“既然对家族有力,那我责无旁贷。”
呼,好像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周清和:“.”
氛围多少有点奇怪。
“好,非常好!”见周清和答应,藤田一郎高兴道:
“既然如此,你待会和千叶小姐回安田家的时候,可以和安田社长一并說出,安田家和参谋本部的载仁亲王关系不菲,他来安排,最为合适。”
“栽仁亲王,明白了。”周清和点了点头,随后一笑道:“只能是班长么?這么說我上面還有個课长的上司?
我不太习惯,我在上海我的部门都是我负责。”
铃木大熊马上补充道:
“课长得是少将。
除了对满洲国這种小级别的课室,任职课长能是佐官,对中国,俄国,英国美国這种国家,课长级别肯定得是将级,這有硬性规定。”
“原来如此,明白了。”
准备去安田家拜访,周清和随后走人。
他一走,房间内就轻松的交流开了。
“我刚才态度還可以吧?”藤田一郎询问。
“沒問題的。”铃木大熊也是轻松许多,笑着道:“我早就說了,你是多虑了,年轻人哪有那么难相处。”
“唉。”藤田一郎也是笑笑。
忤逆子沒闹着要去当医生,简直是普天同庆。
优名多么强硬的一個人,這藤田和清当时能叛逆的忤逆优名的意思,非要去学医,而且是自己跑去学医,可以想象,這样一個人必定执拗。
让一個爱学医的人,而且对家族不亲的人,非要去当特务,他们在事先商量也是捏了一把汗,拿捏着词语,生怕第一次深入交流,就把大家搞的都不愉快。
那以后,可就难了。
毕竟,大家虽然是血亲,但实际上真就算不上熟。
“奇奇怪怪。”
周清和是搞不懂這几人气氛搞的這么严肃干什么。
“怎么了?”安田千叶发问。
“沒什么,只是让我去参谋本部的中国课工作,当個班长。“
“哦。”安田千叶点了点头,皱眉道:“怎么是個班长,课长都不给藤田君你当么?也太小气了。”
“就是,小气。”周清和深切认同,使劲点头。
“哈哈哈哈。”安田千叶笑死。
到达安田家,知道安田千叶要回来,安田家的人也早就在等待了。
让安田千叶去打招呼,周清和和安田健一陪着她们浅聊两句,就去了书房。
“基本的情况藤田家的长辈应该已经跟你說了吧?”
“說了。”
安田健一嗯了一声,随意的坐着,“那好,那些我就不說了,我想你去参谋本部的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那边的人我比较熟,你真要是哪裡做的不舒服,我還可以帮你换。
陆军省那边就麻烦点,三井和三菱的派系多一点,陆相,东條英鸡,還有土肥圆那一群人,都是他们一派的,好位置都被他们把持了,我怕你去了也未必舒服。”
“這样听起来,安田家在军部的实力是不太强。”周清和很耿直的打趣。
事实啊,這有名的一些人都是陆军省的。
安田健一哈哈一笑,有底气的人丝毫不介意這些调侃。
“那话也不能這么說,只能說大家进攻的方向不同,安田家和财政部门的关系就很好,和海军的关系也不错。
就算是陆军将领,這关系也不是差,只不過当时的安田领导层眼光有局限性,认为日本是岛国,应该海军比陆军强盛,所以投资海军的将领多一些,你觉得這思路有错么?
外加军权皇授,陆军那边的将领都是天皇陛下任命的,我們安田家和皇室关系不错,那你觉得我們有必要去讨好具体的某一個将领么?
所有投资都有可能因为一個天皇陛下的任命改变化为泡影,实在是沒必要。
而真要是看好,让皇室出手提拔,岂不是也能起到這個收买人心的效果?”
周清和点点头,甭管认不认同,点头总是沒错的。
安田健一接着說道:“真要說起来,安田家族是最舍得投资军队的,你想,机场是我們家先造的,三菱起步都沒几年,我們当时为什么造飞机?什么地方需要飞机?就是军队。
就是方向错了。
战事一开,定位中国和苏俄战场,這個错误就显得特别大,而如果定位是香港,或者东南亚的其他岛国,那就不是错了,那是投资正确,打下来所有利益头部肯定是安田家的。
其实真要是如军队所說三個月就能灭掉中国,那下一個目标不是苏俄,就该是东南亚其他岛国,海军還有机会,结果现在打下上海都花了多久?
在中国被拖住,根本出不来,也就沒了其他机会,对不对,错误就特别大。”
“确实是這样。”
安田健一笑笑:“沒办法,前辈犯的错误,只能我們来弥补。
三井和三菱先行一步,找的都是陆军将领,而现在陆军势大,他们投资的這些人也起来了。
我們安田想要再插手,這些军队顶层人家也不需要,所以按照我的思路,那就是继续维护和皇室的关系,然后培养中层,挑选精英,替换掉他们,人总会老的,不是么?”
“对,很有道理。”
“哈,不過也有难点,当中层容易,想上到顶层,那就难了,不是人人都有這個潜质。”
安田健一說完,点了下周清和笑道:“你和别人又不一样,安田家族自然是可以全力推你前进,但是你就算不能登顶,我觉得关系也不大。”
“为什么?”
“因为你医术好啊,這军队顶层都是一帮老头子,他们就算有三井和三菱在背后合作,难道三井和三菱還能给他们看病嗎?啊?哈哈哈哈。”
安田健一看着周清和是满眼满意,越看越欢喜。
安田健一今天也算是吐露心扉了。
那周清和也就懂安田健一当时主动要把女儿嫁给他的理由了,算是一個保险。
安田家就算推别的人沒推起来,就凭一個顶级外科医生和军队的关系,那就有一份情谊在,那安田家等于可以弯道超车,从三井和三菱手裡,抢下一块肉来。
“走吧,带你去见一個人。”安田健一起身。
“谁啊?”周清和问道。
“参谋本部参谋总长,天皇的叔叔,栽仁亲王。”
安田健一笑着一拍周清和的肩膀,眨了眨眼睛,笑着暗示:“74岁了,年纪大,一身病要把握每一個机会,而且他還是你以后上司的上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