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亲王
去见栽仁亲王的路上。
安田健一也跟周清和說了說這亲王大致的情况。
日本的皇室跟以前中国的皇室也沒什么区别,军权皇授。
虽然现在陆军因为战争起来了,对外战争的自主权也很大,但皇室真要是上纲上线,那军队也得老老实实的听着。
毕竟這顶级人事的任命权在皇室手裡。
不過皇室也自知战争不是自己的强项,這带兵打仗還得靠武将,所以像参谋本部,一把手是栽仁亲王当参谋总长。
但是具体办事的,实际上是参谋本部的次官。
栽仁亲王都74了,真要是事必躬亲,那连作战地圖上画的线都能看重影。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实际上控制日军参谋本部动向的,就是陆军省的陆相和次长那一帮人。
会打仗,能攫取战胜地的利益,解决国内的经济空虚,這也符合皇室的利益,所以一定程度上权力就进行了放纵。
周清和听完安田健一這么說,对军部的权力结构倒是清楚了,這样看来陆军军队的权力高度集中在两派手裡,安田家想要插手进去,确实很难。
真要插手,三井三菱那边肯定也会防守,不想胜利的果实被安田家分走一块。
光凭培养一些中级军官安田家想要吃到肉,最快也得等個十年八年,那黄花菜都凉了。
需要一個突破口,实现弯道超车。
不過三井三菱家也确实强,一個陆相,一個次长.难怪东條英鸡当陆军省次长的时候,东條明夫能得意成那個样子,那确实是大权在握。
“对了,现在东條英鸡中将還在管飞机么?”周清和记得东條英鸡是去当了航空总监。
“他?”安田健一点头嗤笑:“他哪是管飞机啊,他是买飞机。
他大儿子在三菱重工当工程师,战斗机的工程师。
那阵子三菱重工设计出一款飞机,叫什么零式战机,东條英鸡出了事调去当航空总监,去了以后,航空队的飞机订单都下给了三菱。
本来怎么也该给我們一点的,我們才是最先造飞机的工厂。”
“利益交换啊?”周清和听了惊讶,還以为是贬职,谁知道裡面還有這茬。
安田健一饶有意味的笑笑:“這种事情外表看起来正常,裡面内幕多着呢,外表要是看起来不正常,那裡面奇奇怪怪的事情更多。
你說东條英鸡一不会开飞机,二也沒在航空队任過职,怎么就突然调去了航空队,還是当航空总监?”
“原来如此。”
商人看問題就是透彻。
两人聊着天,车子开到了新宿区的参谋本部。
“那栋楼是陆军省,這栋楼是参谋本部。”安田健一指着两栋楼介绍。
“两栋楼在一起啊。”
就是左右的邻居,周清和瞧了瞧外表,挺普通的,就跟着安田健一跨入参谋本部。
有人带领,安田健一显然也不是第一次来這裡,边走边和周清和介绍這裡的人和事。
以他们的地位,也不需要扮猪吃老虎,带他们走的士兵听了些隐秘,少不了就会传的风言风语。
无所谓的,更多人知道了更好,知道了這新来的中国课班长有背景,那么长了眼的人也就不会来故意找事了。
毕竟是個外地人调进来,沒背景容易被挖坑。
咚咚咚,带路的士兵敲了敲亲王的门。
“进来吧。”
办公室也就比普通的三间大,装饰一般,周清和和安田健一走了进去,裡面是個大肚子老头,富态,看起来六十多,也算是保养的相当好。
日本有一点好,虽然有皇帝,但是见到這個亲王和天皇级别的人,也不用下跪,鞠個躬就行,跟参加出殡仪式差不多,省了多少膈应。
“总长,我来看您来了。”安田健一笑着介绍了下周清和。
“哦?你就是藤田和清?”
栽仁亲王上下打量着周清和,显然是听過藤田和清這個名字,而且颇为感慨的說:
“当时优名玉碎,我是伤了好几天的心,你的父亲相当的优秀,做事果断,有魄力,而且還年轻,我很看好他,谁知道运气实在不好。
而且当我听說,优名居然把自己的儿子放在中国,想要培养成一個特工,這种完全为了国家的想法,让我震撼,他是一個纯粹的人,纯粹的军人,他的精神非常干净,令人敬佩。
就是你中途跑去学医了,這估计是大大出乎优名的预料,哈哈哈哈。”
栽仁亲王知道的還挺多,是不是看過他的资料?
周清和抿了抿嘴,“那個年龄段有些叛逆,不理解,当然,也主要是我本身确实想要学医术。”
“哈哈哈,這就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不对。”栽仁亲王想了想打量着周清和說:“对你来說,還真不能算失,我听說你的医术非常好,那就叫妙手天成。”
這個叫妙手天成么?
你官大你說是就是吧。
“我就当亲王殿下是在夸奖我了。”
“本来就是。”
栽仁亲王接着就和安田健一聊起了闲篇,对于周清和进中国课当個班长,這种芝麻绿豆的位置,一句话的事情。
找個手下說一声就已经敲定了,根本不废第二句话,說這种事還沒聊风花雪月来的重要。
聊了一阵,话题回藤田和清,栽仁亲王对上海的事情就问了起来。
他微皱着眉问道:“上海到底是個什么情况,前些天为什么影佐征昭发了电报回来,說伱阻挠上海事务,然后又說发错了。
紧接着土肥圆君又发了电报回来,說上海的事务,因为宪兵司令部的阻挠,可能出现阻力,为什么?”
說完他又笑了,摆手道:“算了,今天不讲這個,明天才是你的述职会,一起讲,正好也给参谋部的人听听,一起评估下上海的局势。”
“嗨。”
其实周清和都准备好了,這来都来了,不告状是不行的,那得告土肥圆一状。
不過明天就明天吧。
接着栽仁亲王就說起了医术的事情。
周清和就问了下他的近况,哪裡不舒服啊。
“别的地方倒還好,就是容易胸闷,有时還会痛,還有就是胃不好,老毛病了。”
“胃不好”周清和看了看栽仁亲王的状态,应该就是普通的胃痛。
“胃的問題应该不大,不過這胸痛就要注意了,痛起来是怎么样的?心绞痛?”
“对,医生說是血管老化,可能有些堵塞。”栽仁亲王颇为洒脱笑了笑:
“年龄大了,有些病正常,医生說沒什么治疗的必要,你当时研究出治疗心肌梗死的支架,消息传回国内,本王還问了问,医生說說本王這個年龄,动刀也动不起,开一刀太伤元气,說的对不对?”
這话說的,就算动不起,那也得动啊,要不然周清和這人情怎么送?
当然了,周清和是很有医生素质的,這手术确实是可以动,绝对不是過度医疗。
当下就皱眉說道:“這個观念我不认可,年龄越大,遇到心绞痛的問題就越要注意,這可不是小問題。
特别是亲王殿下你在军部任职,如果我沒猜错,时不时就会有突发的消息让人紧张,這就很容易刺激血管,一不注意。
我說的直白点,一次中招,這命可就沒了。”
周清和說的危言耸听,听的人有些惊悚,這不提起吧,沒当回事,這一提起牵涉到命,這年龄越大的人越容易紧张。
栽仁亲王的表情有些紧张起来了,坐直的身体也向前倾了倾。
“医生是跟我說過要多休息,要保持情绪稳定,可是我问医生有沒有解决办法的时候,医生跟我說,我這個年龄,开刀是非常不划算。
心脏手术,就算强壮的士兵都可能活不過来,我就算成功了,我這身体可能也抗不了几年。”
周清和点头,“說的也确实沒错吧。”
“是吧,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们的水平就只有這么多。
对他们来說确实是這样,在我之前沒有人能完成心脏手术,他们不给你做,确实是负责,水平限制。”
周清和說的平淡,完全沒有看不起别的医生的表情语气。
但是在听的栽仁亲王耳朵裡,那就是信心,绝对的信心,就好比他面对那些别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中将,大将,在他眼裡都是一個样,那种感觉差不多。
就是,炫耀都沒什么好炫耀的那种感觉,就不是一個档次。
栽仁亲王看着周清和,开始认真思考這件事情了。
安田健一笑而不语,喝茶,藤田和清這话說的很有水平,他沒什么好补充的。
周清和有补充,眨着眼睛随意道:“亲王殿下,小手术,不用考虑那么多,我给你打個造影剂,拍個片子,血管裡放一下支架,這就做完了,总共流程就這么多。”
“這么.简单么?”栽仁亲王听的一愣,“我的医生跟我說心脏手术很难的啊,而且這個术后的恢复,对身体造成的损伤也很重。”
周清和点头:“沒說错,躺肯定要躺一些日子,這是代价,但好处是,急性心梗导致的死亡风险沒了,您觉得哪個划算?
医学不是万能的,通常来讲有些措施有害,但是我們医生讲划不划算,也就是给您开這刀,是收益大,還是损失大,明显是保命来的重要。”
“额嗯.”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淡定雍容华贵的栽仁亲王可能有点不适应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毕竟是阑尾炎都有可能死人的年代,开刀是大事。
所以安田健一微笑的說道:“总长,這样,您不是有御用医生的么,可以叫来一起参谋参谋,這参谋总长遇到事情,也可以让别人帮着参谋参谋。”
“对。”有時間缓和起码不用马上下决定,栽仁亲王于是拿起电话打给医务官。
参谋本部有自己的医务部门,如果沒有关系,周清和十有八九就是去的這個部门。
也不对,沒有关系的话,這参谋本部的门都进不来。
也就两分钟,医务官到了。
“羽田,他說我這手术可以做啊,我当时问你,你怎么說不能呢?”栽仁亲王有些急,主动问。
“放入支架的手术?”
医务官看了眼周清和,随后汇报道:“总长,站在医生的角度,如果你是一個普通人,相信不需要我,您随便出去找一家能做心梗的医院,只要出的起钱,有的是想练手的外科医生给您做。
他们听了些藤田医生的传闻,带回了一些支架,是,我承认,這個手术确实有成功的概率,包括我自己也成功了不少。
但是据我调查,不管是哪個外科医生,做這個手术都造成過手术人员的死亡,而且概率不能算极低。
所以我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尝试,保持现状,本身就是一种治疗方案。”
這话說的有道理,栽仁亲王看向周清和:“据你统计,這個死亡风险有多少。”
“沒有。”
“沒有?”栽仁亲王大吃一惊。
医务官则是冷哼了:“有些话不能乱說,我不管你是谁带来的人,但是你该知道,你面对的是谁,有些事做错了,会死人的。”
周清和友好的微笑一点头,“你說的沒错,不過這是事实。”
周清和看向栽仁亲王:“我說的沒有,是我沒有,我在上海,大概做過几百例吧,无一死亡,是一個都沒有。”
“几百例,你是.”医务官愣了一下,反应過来瞪大眼睛。
周清和微笑:“藤田和清。”
“我居然见到真人啦。”
医务官马上换上了激动的笑脸,伸出手来握,边鞠躬边說:“您好您好,我的心梗手术是从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院的天野教授那边学来的,按辈分,我得叫您师爷。”
周清和嘴角微抽:“你好,不用太客气,医学的进步属于全人类,不用叫我师爷,都是你们自己愿意学,能学会,多救人,我就很高兴了。”
“好好好,藤田桑果然是大师,好年轻啊。”
“咳咳。”栽仁亲王還在呢,“要不要我搬把椅子给你慢慢聊。”
医务官马上容颜肃穆低头顿首:“对不起,我失态了。”
“既然你知道藤田和清,也知道他对心脏手术有研究,本王当时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本王說,可以叫他来做手术呢?”栽仁亲王笑眯眯。
“這”医务官头点的更低:
“总长,您的安危不容有失,我虽然知道藤田医生的医术高明,但是心脏手术不容有失,您的身份经不起任何意外,而且有些事只是传闻,所以我的职责不允许我作出這种建议。
哪怕是现在,藤田医生在,我的建议依旧一样,保持原样不变。”
栽仁亲王微微点头,对這解释還是满意的。
不過這样一来,這選擇权又回到了他自己身上,到底是做還是不做。
心脏上动刀子,上過战场的人都知道心脏出事必死无疑,他也是和俄军战斗過的,不是家裡养的王爷,很清楚。
有时候,医生就得给人信心,不過這话不能周清和来說,得衬托着說。
所以安田健一严肃问道:“藤田,话你也听到了,這种手术不容有失,你有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我說的不是九成九,而是百分百。”
周清和啧的一声:“就一個小手术,又不复杂,我在上海做了几百例,无一死亡,哪怕是急性心梗,长谷仁川就是我救回来的,亲王殿下,大可不必那么紧张。”
“小手术?”栽仁亲王皱着眉询问。
周清和想了想道:“比枪伤手术還要好做。”
“算小么?”医务官也扭头過来疑惑的问。
周清和比较耿直,扭過头对他說:“分人的,对我来說是。”
医务官点点头,毕竟谁也不知道藤田和清的医术到底高明到什么程度。
周清和扭回头,“那您慢慢考虑好了,反正我现在回了日本,您真要是要做,随时找我。”
栽仁亲王点头,确实啊,临时动這种刀子,有点吓人。
只是思维刚一转,還在犹豫,就听到周清和說道:“不過,急性心梗的抢救時間窗口非常短暂,一旦来临,很可能会来不及,所以請您尽快决定。
以前是沒有,来了只能等死。
但现在是有了,還等,我觉得不太合适。
主要您這地方太危险,时不时来個战报,而且年龄也确实大了,一個战场的失败消息可能就.”
周清和沒有說下去,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倒是吓了栽仁亲王一跳,估计刚才正在脑补周清和說的画面。
“进来。”他面色不渝。
参谋报告:“总长,到時間开会了。”
“不去,你们自己开。”栽仁亲王皱着眉想了想,呼出一口长气,看向周清和:“如果要做的话,什么时候做手术?”
“越快越好,我看着您现在的状态就挺好的,挺合适,如果可以的话,今晚,或者明天,都可以。”
“那我准备一下,你先去准备,需要什么东西让他们给你配。”
“好的。”
愉快的說服,不开刀怎么彰显真本事,周清和转身,安田健一给了個眼神,露出微笑。
手术的准备工作要做的很细致,主要是亲王自己的军医官要检查的仔细,這要是出了事,不說死人吧,贬斥是肯定的。
周清和也就熟悉下环境,支架他自己带的就有,手术箱随身带的,家伙事齐全。
而等到晚上,兴许是這栽仁亲王安排好临终遗言之类的事情,终于和人结伴来了军医院。
有女人,有小孩,還有一個带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是排场非常大的家伙。
一堆人见了他就鞠躬。
“天皇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