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述职
参谋本部。
周清和来述职。
照例先去人事科交接,人事科的人查阅记录都笑了,见過在外面胆子大的,沒见過来了参谋本部還敢這么嚣张的人,述职都敢迟到。
行程是早就安排好的,述职报道時間约的是上午,而现在是下午一点三十三。
述职会敢迟到的人,基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一個电话打给参谋处,笑容微微收敛,参谋们语气平静,這就代表沒有暴风雨。
于是人事科的人麻溜的给周清和办完手续,客客气气的亲自带着周清和去会议室。
周清和进来的时候,会议室一個人都沒有,不過很快,第一人到了,领章上扛的是中将衔。
周清和立刻顿首,按照他的级别,這种述职会顶多他的上司和两三個参谋参加一下就完事了。
中将都出现,這级别有点高。
“藤田和清?自我介绍一下,中岛铁藏。”
“次长。”周清和神情严肃,顿首。
這就是参谋本部的二号人物了。
中岛铁藏微微一笑:“听說藤田君你是昨天刚到,然后就工作了一天,是吧?”
“是的。”
“真是辛苦。”
“应该的。”
“坐吧。”
皇室的病情也属于机密,有些事情不好打听,但是既然藤田和清能站在這裡,那本身就能說明手术的结果。
中岛铁藏說完自己坐到了主位。
說着话,一個個参谋进来,一下子房间裡就多出了12個人,半屋子的少将,半屋子的大佐,来参加一個中佐的述职会,真就是阵容庞大。
“那我們开始。”
“嗨。”
周清和起身,在众人的注目下简略快速的過了下自己在上海发生的事情。
其实抛开毒品事件,藤田和清在上海任职期间,就为发展经济保驾护航,沒有了或者减少了很多暗杀事件的发生,情况得到了明显的好转,這是有对比的。
为此参谋本部還换過一個司令。
从前的上海营商环境和现在上海的营商环境,两者一对比,高下立判,這部分是属于藤田和清铁定的功劳,无可指摘。
所以這部分過的很快,稍微有人问了问小問題,也是很快跳過。
几方人马,别管是谁的人,都得对這部分的功劳点头赞扬。
直到毒品事件,這也是本场述职会的重点,毕竟几方人马从上海发来內容不一的电报就很說明問題,其中問題很大,纷争很大。
周清和一說完,参谋们三三两两的就在互相小声交谈。
有個人不参与,直接发问。
“藤田中佐,你是說上海的所有問題都是土肥圆中将引起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你在指责一個中将!
土肥圆中将对国家是有大贡献的人,你的话语已经对他形成了指证,你要不要考虑清楚。”
问话的人表情不愉。
“你是?”周清和反问。
那人眼睛微瞪,表情天然凶恶,“中国课课长,渡边四郎。”
哦,未来上司。
土肥圆对情报部门的掌控确实能力强,這第一個跳出的人,中国课的课长都是他一边的人。
那周清和就得以下克上了。
周清和看着他,全然沒有一個下属向上司汇报的姿态,而是靠在椅子上波澜不惊的說,
“渡边课长,我希望伱能好好听我发言,我說的是,影佐征昭大佐的毒品仓库被盗以后,与我发生了冲突,认为是我的人偷拿的。
我觉得這件事很奇怪,于是让宪兵队追踪线索,最终的收获,就是那三十個死人。
人怎么死的先不论,但是我从他们身上翻出来的几十本证件清楚显示,他们是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人。
租界的住处查的很严,所有人需要登记信息,以备在路上碰见宪兵可以查验。
于是我就根据他们身上另外的证件,核对了他们在上海的登记地址,接着就从他们的家裡找到了影佐丢失的毒品。
這也是为什么影佐给军部前后发了两封电报,內容却大不相同的原因。
毒品找到了,误会解除了,他和我道歉,事情就是這样。
至于凶手是谁,谁杀的那三十個人,又是谁派的那三十個人
渡边课长,我希望你明白,我阐述的是事情经過,這段话裡沒有出现土肥圆這個名字,土肥圆中将是你自己的理解,而不是我告诉你的。
這三十個关东军的人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死的,反正尸体已经被竹机关的人带回去了,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也就不需要查。
我說的够明白了吧?”
周清和說完扫了眼其他的参谋和将军,“各位,我是来述职的,所以我尽量客观的描述事实,至于真相是什么,我也不想误导大家作出虚假的判断,我沒查過,我也就不說,希望大家理解。”
大多数参谋点了点头,說的很有道理,实际上就差說出土肥圆三個字了,关东军是谁的部队,這裡谁還听不明白似的。
可是藤田和清也沒說错,人家确实沒說土肥圆三個字。
渡边四郎像是被噎住脖子的鸭子,很多话想讲,好像能辩解,又好像千万不能辩解,一时难言。
场面有小声讨论,渡边四郎的眉头皱着,看向周清和的眼神也不那么友善,周清和看在眼裡,整体可控,开炮的就渡边四郎一個人,其他人似乎沒有接力的兴趣。
那就证明一件事,参谋本部裡,并不是三井三菱派系一边倒的局势。
或许還有人是土肥圆一波的人,应该說肯定有,但应该是被他给亲王看病的事情压下来了,暂时不准备开炮。
咚咚咚。
“进来。”
门打开,来了個穿着大佐军服的人,看着一屋子的将军一点也不虚,反而是很有大将风范的模样,微笑的說了句:“有点事耽误了,請大家见谅。”
“中岛次长。”他顿首,至于其他少将大佐他直接忽略了。
“坐吧。”中岛铁藏似乎对他這态度也沒什么意见。
這倒是让周清和好奇,這個大佐有点不一般,看起来比少将還威风。
来人坐下,好奇的问道:“說到哪了?毒品的事情說到了么?”
“正在說。”
“那就說来听听,你就是藤田和清?很年轻嘛。
军部对你上海的经济发展能力表示认可,宪兵司令部解决了暗杀問題,這一点非常可贵。
随着战争的扩大,军费問題是我們不得不面对的重要难关,上海的经济恢复,就特别重要。
你干的不错,但是土肥圆中将說宪兵司令部有意阻挠他大统一计划的完成,這件事你有什么解释?”
铺垫了這么几句表彰的话,突然来個变脸想吓死谁?
“你是?”
“军务局军事课长田中新一。”
這周清和就明白這個大佐为什么這么狂了。
军务局,陆军省第一局,军务局局长少将衔,在传言中那是给個中将都不换的位置。
這個局手裡有两個权力,一個是人事,一個是军事。
一句话解释,哪個部队的重要军事将领出缺,這個局有事实上的决定权。
局长是少将,但是中将外派去当司令,都得是他们决定。
這田中新一是军事课长,负责的就是对中国苏俄的战事,這从他的手裡提名安排出去担任重要职位的人数肯定不少。
换個角度說,這种人关系網很强。
“阻挠?他是這么說的?”周清和表示不解。
田中新一身体前倾,语调咄咄逼人:“你敢說不是?
土肥圆报告說当地的帮会头子是你的人,他手裡做着毒品生意,你为了利益就故意阻挠军部的大局,這推断很合理。”
“你想說什么?”
“你是不是在阻挠军部的大局?”
“并沒有。”
“那为什么土肥圆中将会這么說?”田中新一扣了扣桌子,显得很强势。
周清和還是沒什么反应,“那你该去问他。”
“现在是你的述职会,你要作出合理的解释。”田中新一說着眼睛一瞪:“谁让你坐着的,站起来回话!什么态度!”田中新一很不满周清和這态度,温吞吞的,不辩解,不攻击,說话跟要钱似的,几個字几個字往外蹦。
“次长让我坐的。”
“是我允许的。”
田中新一听到這個回答也不怂,扭头就冲次长說道,“次长,述职会要有严肃性,本质上是问答会,坐在這裡完全体现不出這种严肃性,我希望您能改变意见,這样有利于我們寻找事情的真相。
上海的事务关系到经济的收入,這非常重要,我們必须快速解决。”
哇,够狠的。
周清和嘴角微动,土肥圆這一派势力好强,很猛,一個大佐居然敢质疑中将的决定,而且是要他立刻改变决定。
把日军以下克上的优良传统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過這话也就代表着,次长中岛铁藏不是他们的人。
那周清和就得拉一把,“說到经济,這件事我倒是有话說,我认为土肥圆将军的策略很有問題。”
“你說什么?”田中新一扭头,微皱眉,目光中带着不敢置信。
土肥圆的手段,居然有人敢怀疑。
周清和斜了他一眼,“我的時間很宝贵,田中大佐,你应该听清楚一点,下次不要再问了。
我說土肥圆将军的策略很有問題。
在对于中国的战略上,以华制华這個方向我很赞同。”
“這本就是土肥圆中将提出的策略。”田中新一强调,似乎颇为得意,特别是来自对手的认同。
周清和点头,“用中国特工来找中国特工,用重庆政府来对付重庆政府,用中国人贩毒卖给中国人.前两者执行的很好,我也很赞同,但是后者.”
周清和說完努了下嘴皱着眉问,“所以在建立毒品大一统市场上,为什么土肥圆中将又不坚持以华制华的策略,而是改用日本人来经营這件事了?”
周清和眉头一挑:“是這件事比前两者难?
還是這裡面有什么隐情必须用日本人?
而当初策略制定,并决定在上海执行的时候,作为上海的武力,宪兵司令部居然被排除在计划之外,连知会都沒有知会。
我這個宪兵司令部的大队长都不知道。
出了事来找我,說是我的人偷的這個我就不說了,太可笑了
我要說的是,如果是因为我和青帮的关系,不想告诉我。
其实本着以华制华的原则,不是更应该事先让我知道,然后让青帮的人去做這件事才合理么?
从一开始,這個计划我和青帮才是最合适的执行人选。
为什么找日本人?谁告诉我理由?”
周清和扫了一圈所有人,目光回到田中新一身上:“田中大佐,要不然你赐教一下?”
田中新一一时沒话說,只是盯着周清和。
于是周清和又看向了另一边,“渡边课长,你是中国课课长,应该明白這個对中国策略转变的深意,要不你告诉我,這裡为什么又不能以华制华了?”
渡边四郎一时也沒說话。
其他参谋们都有点傻眼,心裡偷着乐,有意思唉,藤田和清反击,居然要把窗户纸捅破,要把桌子掀了。
谁不知道這裡面有贪污的事情在,但有些事情是默契,是真的沒人說。
胆子真大,真就直接說了。
不是,第一次来参谋本部,就這么狠,所有人都得高看藤田和清一眼,這人可不好欺负。
“为什么都不說话,這個問題很难回答么?”
周清和皱眉,非常赤子之心的问:“這個問題应该不难啊,难道你们设立這個谋略的时候,沒有考虑過這一点?参谋部這么多参谋,不会吧?”
参谋不能背這锅,有人咳嗽一声:“這是陆军省的主意,跟我們参谋本部可沒关系。”
“什么你们沒有关系?影佐就是从你们参谋本部调出去的,你能說沒有关系?”田中新一恶狠狠的瞪向他。
那個参谋也不怂,冷笑一声:“渡边课长,田中课长问你呢,为什么中国课派了影佐出去?”
好家伙,参谋是真损,回旋镖镖回来了。
“因为影佐是最合适的人选。”渡边四郎反应很快:“他在汪副主席的事情上也做的很好,中国课不应该受到指责,人选沒有問題。”
“所以你的意思是土肥圆中将去了上海才有問題?”参谋继续拱火。
“我怎么知道,我又沒去上海。”
“你不是中国课课长么?影佐沒报告么?”
“影佐沒說土肥圆将军有問題。”
“那谁有問題?藤田中佐?”
“影佐沒說他有問題。”
“那就是影佐的問題。”
“影佐当然沒問題!”
“哦,都沒問題。”参谋笑了笑,饶有意味的看向田中新一:“田中课长,渡边课长說沒問題,三個人都沒問題,上海沒問題啊,你在纠结什么?”
“行了!”田中新一一拍桌子喝道:“你们的方向能不能不要被带偏?现在是藤田和清的述职会。”
参谋一笑:“是述职会啊沒错,既然上海沒問題,這次考核评级优异,渡边课长,你赞不赞同?”
渡边的脸颊微微抽搐,很快道:“赞同。”
“赞同。”
“赞同。”
参谋们开始发表意见,局势开始一边倒,這件事已经說不下去了,明显的,這两派去上海的人想打死藤田和清是责任人,打不死啊。
几個人說完赞同,大家都看着田中新一,田中新一代表陆军省,他說完,只要沒意见,事件定性。
田中新一沒让大家等太久。
“赞同。”
周清和以全员赞同的票数,获得此次任职上海期间考核的优异成绩。
這是需要写入档案的,而且還会有投票人的名字,对晋升可是非常关键,這就叫做资历。
“好,那關於藤田和清的述职会就到此结束。”次长中岛铁藏作总结性发言。
所有参谋也准备走了。
周清和啊的一声,皱眉不解的问:“等等,這就结束了?”
所有参谋刚刚准备抬起的屁股按了下去。
中岛铁藏点头,“对,成绩打出了,参谋们对于上海也沒問題了,是可以结束了,你還有什么問題?”
“上海沒問題?我的問題還是沒有人回答我,上海不能贯彻以华制华的原因是什么?”
他们开炮结束,周清和要开火了,這日本不能白来,得做事。
這话一问一群人愣住,這是要追问?
刚才藤田和清巧妙的拿出這個角度反击,他们還以为是为了自己的评分,现在看来,居然是准备硬刚。
屁股坐稳了准备看戏,首先看田中新一的反应。
田中新一面无表情:“這是陆军省的机密,不需要告诉你。”
說完他抬脚就要走。
“机密,那确实不能问。”
周清和微皱着眉继续說道:“不過這件事我得提個意见给你们。
上海的局势很复杂,青帮,英国人美国人法国人印度人,重庆的中统军统,陕北的红党,苏俄的特工,你们知道青帮为什么能屹立不倒,在上海的租界混的這么好么?”
“你想說什么?”
“以我在上海的经验,以华制华,是对付中国最有效也是最快的方案。
如果统一毒品市场的计划不作出改变,還是用日本人,那么会发生的变化,就是引起青帮的暴力反抗。
不止青帮,這门生意后面可能還有英国人美国人,印度人等等。
到时候闹起来,整個上海的和平局面被打破,影响会很大,你们做好准备了么?”
周清和看着田中新一,“你說军费問題,我很不希望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上海局面被打破,但是這件事一旦真的发生,军费只会更少,到时候谁来负這個责任?”
“土肥圆将军的能力,不需要你担心。”
就凭這句话,等上海出了事,你不死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