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舞厅
楼下街角。
周清和上去逛了一圈,眼下已经回到了车裡。
這個角度抬头透過玻璃就能看见二楼的梁达平房间灯光亮着。
事情发生在下午五点,此时房间灯光亮着,這個人大概率是沒有跑。
周清和在等灯光灭,做最后的確認。
這個人不能抓,不能审,红党要和戴老板做的交易,他的身影可不能出现其中。
最好能获取到对方的行动计划,這样有利于下面的事宜安排。
可是在不接触对方的情况下,得知对方的计划內容還不能惊了对方。
似乎不可能做到。
十一点二十七,楼上的灯光熄灭。
人還在,很好。
這要是再不熄灭,周清和就得去看看人是不是跑了。
周清和在车裡沒动,熄灭有两种,一是睡觉,二是出门。
他看着公寓楼的出入口,這幢楼就一個口子,如果有人出来,二楼而已,很快的。
两分钟,一道身影出现在路灯照射下的楼宇门口。
穿着西装,表情有些桀骜,有些愤慨,手裡還拿着一個红酒瓶,喝了两口,似乎是沒了,随手丢到了路上,砰的一声爆裂,脚步有些蹒跚。
他伸手拦黄包车。
梁达平,沒错,周清和的眼神很好,看来這位梁达平有些故事,這個表情,可不该是上级都死了几個小时的间谍该有。
看着梁达平上了一辆黄包车,黄包车拉了出去,周清和本来都准备他睡觉就回去了,也就只能慢慢的跟着去看看。
跟踪的课程在何孝峰身上沒上好,在梁达平身上再上一上。
车子跟面包车,要注意控制距离,开一段就要停一段,在心裡算距离,有跟丢的风险,但是胜在不容易被发现。
只不過梁达平看来沒准备做什么反跟踪的措施,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沒有,让周清和很顺利的就跟到了一处歌舞厅。
梁达平跌跌撞撞的下车,连黄包车钱都忘了付,還和车夫吵了几句,随后梁达平丢下一块钱喝骂了两句,這才事了。
“新都舞厅。”
周清和看了一眼闪亮的招牌,這個舞厅他看過档案室的记载,是南京第二大舞厅,背景不小。
现在這时代,一到深夜,也就舞厅热闹点,正是喝的高兴的时候,舞厅门口进出的人员不少。
周清和把车一停,等了一分钟也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是悠扬的音乐,舞台上有舞女在献唱,灯光下的卡座上,一個個西装笔挺的青中年男人正在喝酒谈事。
周清和一眼就看见了梁达平。
太显眼了,這家伙居然在别人的卡座旁,对一個酒吧侍女拉拉扯扯,拽着她的手臂說着什么话,而那個侍女委屈甩手臂挣扎,显得很无助。
很快,有经理模样的人到来,先是笑呵呵的說了几句,发现沒什么作用,接着就是打手上前。
两個打手一边一個夹住梁达平,就打算把他扔出去。
梁达平随手就是一拳,霍,揍的一個打手鼻血都出来了。
這就捅了马蜂窝,文斗变武斗,四個打手一起上,梁达平脚步一滑很快被制服,随后就被夹着往门口拖去。
“有点意思。”
周清和不是說梁达平,而是那個侍女。
侍女挺漂亮,有种娇柔的美。
梁达平一来就找這個侍女,别的人以为梁达平只是好色,但周清和知道梁达平的身份是日本人,可不会那么简单认为。
而有意思的是,那個侍女在梁达平還手揍保安的时候,神色有着明显的一丝皱眉变化,拳头也下意识的捏紧了一瞬,然后很快又恢复了无辜无助的神情。
周清和的目标是梁达平,這個侍女暂时放一边。
舞厅有热闹看,那還跳什么舞?
看着梁达平被拖出了门口,周清和也就跟着看热闹的人群一起跟了出去。
人群嘻嘻哈哈的看着梁达平被丢到了门口,接着就是打手的一顿胖揍,打的梁达平鼻青脸肿,双手抱头作出下意识的抵抗动作。
這倒沒什么,毕竟南京多的是军人。
最后梁达平被丢到了马路对面,那是连放在门口都嫌他碍眼。
梁达平吃了痛,躺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挣扎着嘴裡還吐了起来,吐着吐着居然睡着了沒了动静。
看热闹的人群见沒热闹看了,便都回了舞厅裡面,周清和也跟了进去。
梁达平醉酒,耍酒疯,虽然他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么這個侍女如果跟梁达平同为一组,跟梁达平认识,应该会做点什么。
毕竟让一個特工在大街上就這么躺着,可不一定会躺出什么祸事来。
而且還是一個醉酒的特工。
周清和目光在厅内一扫,沒看到那個侍女,仔细看了看,還是沒有。
想了想,走出门,走到对面街道的房屋阴影下站着。
人不见了,盯着梁达平也一样,他倒是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這是一個Y字形的三岔路口,這裡视野最好,能看见舞厅和出门的两條街。
一個小时。
两個小时。
车流人流在眼前掠過,房屋的灯光一家一家熄灭。
舞厅裡进去的人越来越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時間接近深夜两点,今夜的喧嚣也接近结束。
周清和耐心的等待着变化,两個小时而已,对他来說也就一场手术的時間,站习惯了都。
又是半個小时,時間接近两点半。
终于是散场了,舞女们纷纷出来回家,黄包车夫驮着一位位小姐离开,人是越来越少,至于那個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梁达平根本沒人看一眼。
包括拉扯的那位侍女。
周清和看着侍女上了黄包车,和同事說笑了几句离开。
很快舞厅外墙的灯光关闭,整條街陷入黑暗,只有借着一点撒在地上的月光,才能看出那街边躺着的一滩烂泥。
三点,去而复返。
周清和靠在楼道的步梯,默默的看着一道纤瘦的身形扶起了梁达平。
梁达平有了這会儿的睡眠,显然是醒了一点酒意,看见扶他起来的人起初有些疑惑,随后变的惊喜,声音在午夜特别清楚。
“美莱子,怎么是你,你怎么在這裡?”
回答他的就是一记耳光。
啪,那女人果断的扇了一巴掌過去,低声怒道:“你是不是忘了伱在哪裡,不要叫我的日本名字!”
梁达平恍然的一扫场景,马上变了脸色,随即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对对对,啊,喝多了,我有沒有說什么胡话?”
美莱子冷哼一声:“你要是說了什么胡话,你觉得你還能见到我?我們都得死,走,不要在這裡說。”
美莱子看了看周围,一眼看中了周清和躲藏的那幢楼:“走。”
妈的,特务的選擇都一個样子
周清和看了眼楼上的黑暗,捏着脚步,默默上楼。
两人很快进入了一楼步梯的黑暗,只是好像生怕還会有人路過看见,還不满足,又往上走。
周清和深吸一口气,继续小心翼翼的往上。
二楼,三楼,直到顶楼天台。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裡的?”被称作美莱子的女人双手抱胸质问。
梁达平笑了下:“我现在在黄包车公司当经理助理,上次和经理来這裡看见過你,不過我沒敢打招呼。
美莱子,京都一别,我們有好久沒见面了,我還以为你還在国内,沒想到你来了中国,你来了多久了?”
“你来找我干什么?”美莱子不答反问。
“我”梁达平抿了抿嘴,叹了口气悲伤道:“告诉你個不幸的消息,青田..玉碎了。”
“你說什么?”
美莱子明显震惊,声音都高了八度,直接飙起了日语:“不可能!他怎么会死!”
“你应该听說了行政院门口的事情。”
“你說玉碎的是青田?”
美莱子表情有了一丝惊慌,声音颤抖。
梁达平点点头。
美莱子陷入沉默,随后响起了轻微的呜咽声,竟然哭了起来。
梁达平趁机借了個肩膀给美莱子,拍着她的背說:
“我知道你和青田上学的时候就在恋爱,所以我得知了消息,就赶来告诉你一声,我喝多了,青田玉碎,我很难受。”
這话起了作用,原本只是稍微靠一下下的美莱子,沒過多久就被整体搂在了怀裡。
月光下,梁达平脸上闪過一丝欣喜的笑意,马上又說道:
“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你知道,我一直喜歡你,這么多年,我一直沒变過”
电箱后面,周清和开始翻白眼,心裡默默给出两個字评价,白痴。
果然,美莱子反应剧烈,马上挣扎开质问:
“青田出事的时候,你在哪裡?他是少佐,你是大尉,怎么会他出事了,你却好好的?”
“我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跟我們說,我確認過了,我們這组人也只有他一個人出事。”
“怎么会.”美莱子喃喃不敢置信。
上级出事,下级却安然无恙,說不通的,特别這個人還是這么优秀的青田。
“這是事实。”
梁达平摇了摇头:“我能站在這裡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我可以肯定,一定是青田自己的問題,因为别說其他人,就连我都不知道青田在哪裡,特务处不可能从我們身上找到青田。”
美莱子缓了缓平静了下情绪,冷淡的說道:“我知道了,你走吧,以后不要来找我,我們不是一條线的人,不能私下接触,這样会出大問題,大本营决不允许。”
“美莱子,我来找你,你還不懂我的心么?”
“不懂,也不想懂,我和你不可能的。”
冷淡的表情瞬间触怒梁达平,他怒吼:“青田都已经死了,我有哪点比不上他,以后在南京,只有我能帮你。”
“我們不可能,以后决不允许你找我,如果有下一次,我就转告大本营。”美莱子說完转身就走,毫不留情。
周清和以为结束了。
然而梁达平沉默了片刻,突然冲上去抱住美莱子,居然打算用强。
!
事发突然,有人猴急,美莱子的上衣撕拉一下被扯下一半,香肩半露,露出裡面的白色胸衣。
美莱子反应很快,右膝抬起,一脚狠狠的踩在梁达平的脚上。
反手就是一個左侧肘击,凌厉的攻势击打在梁达平的脸上,梁达平吃痛倒退几步被瞬间挣脱。
真就猛不過三秒。
美莱子怒容满面,手裡還捏着战斗姿态,只是她冷冷的看了会梁达平,一句话不說,一抖肩膀把衣服抖上肩,转身快步离去。
显然是不准备有更多拉扯。
梁达平這次沒有再追,只是揉了揉脸颊,冷哼一声:“在這裡陪着中国男人,装什么贞烈。”
說完他也快步下楼。
過了会,周清和的身影才从电箱后面走了出来,他移步到天台边向下瞟了一眼,看着梁达平走远,這才走下楼去。
今晚這一番跟踪,情报是沒拿到,活春宫也沒看到,倒是看到了一出争风吃醋的大戏。
這叫什么事啊?
這個美莱子跟他们不是一條线,可以先放一放。
梁达平的刺杀计划,拿不到就不硬拿了,時間宝贵,夜长梦多。
周清和在车裡思考了整件事情的经過结果,每個细节的知情人士,全都在脑海裡過了一遍。
這件事主要利用的是信息差,有些事顾知言可以知道,但是戴老板不能知道,必须控制好這個度。
再三回想。
差不多了,這一台第一次导演的大戏可以开始唱了。
至于结果是否美满,那就看老王的命硬不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