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带路
蒋村医疗诊所。
周清和安排了八個医疗点,其中两個点从医生到护士都是红党的人,蒋村就是其一。
当然,他们内部之间大概率不知道互相的身份。
周清和這么做的目的,就是给红党留两條从城外到城内进出的安全通道,想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
比如红党上一個中转站的人被迫撤离了南京,现在万一缺人手需要做点什么事,這样安排不就能方便很多?
至于有了任务,他们之间会不会互相提防,为了完成任务大家一起飙戏
這绝不是周清和的恶趣味。
演技大大的提升,也是個收获。
总要快速成长的。
要不然這样的人,周清和也不放心拉到医务科来。
眼下,医疗站裡,黄月琴的女儿马青青和另外六個医生之一的杜青峰就在接诊。
乡下妇人多,有個女医生在,接诊起来就显的方便,特别受欢迎。
“闺女长的真好看,来,帮我看看這胸.”老妇人撩起衣服。
于是,池田健一被搀扶进来的时候,就落到了杜青峰手裡。
待人进来坐到诊疗椅上,杜青峰微微蹙眉,這人身上有点臭,臭的特别。
普通人可能只会觉得乡下人,不爱干净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医生对這股味道可太清楚了,一闻就闻出来了,尸体腐烂后的臭味,尸臭。
许是個盗墓贼之类的人物,如果是正义感爆棚的国府人士,那给自己添点麻烦上报一下也正常。
不過杜青峰又不是。
而且民众生活艰难,盗墓度日虽然缺德,但也能理解,反正上报了缴获了文物之类的东西,也只不過是便宜国府上层。
他是不可能上报的。
直接问道。
“哪裡不舒服?”
患者池田健一沒說话,旁边穿着农民衣服,看着老实巴交的壮汉說道:
“俺们两個上山抓野鸡,俺兄弟滑了一跤,摔坏了,大夫,您给看看。”
“摔哪了?”
“這這,胸口疼。”
“躺床上去,我看看。”
“哎。”壮汉扶着池田健一上了诊疗床。
就一個上床的动作,池田健一的脸色都变的煞白。
杜青峰隔着衣服轻轻的按压了几下胸口,池田健一的脸色更白了,咬着牙沒叫出来。
“肋骨摔断了,可能還伤到了肺,衣服撩起来我看看。”
壮汉撩起了衣服,杜青峰震惊。
這人身上有着大量被尖锐物体划拉出来的伤口,前胸口,腰侧,连背后都有擦伤。
看這伤口应该已经有個两三天了,有些伤口结痂了,有些伤口露出通红的真皮层。
摔的這么严重?
“怎么摔的?”
杜青峰讶异,這是盗墓掉坑裡去了吧?
而且看姿势,還得是滚着落下去。
“当时想在河边洗澡,沒站住,直接滑下去了,滚着滚着就滚成了這样。”壮汉解释道。
杜青峰也不戳穿他,只是随口问道:“肺都伤到了,给你处理的医生沒跟你說要做手术?”
汉子老实巴交的穷苦表情,一脸囊中羞涩的样子。
“我們還沒看過医生,看不起,就只是自己随便抹了抹伤药。”
嗯?
杜青峰斜了他一眼,身上這么大面积的伤口,别管是从山坡上滚下来,還是掉坑裡,這么脏的地方,两三天了,居然沒发炎,恢复的還挺好,你這是自己能处理的?
哦,盗墓贼,有点处理外伤的应急手段,倒也正常。
“要看医生啊,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杜青峰叫了個护士,开始给他消毒:“我先给伱消個毒,上一点伤药,不過你這开胸接骨头得去城裡的医院,這裡做不了。”
伤药当然是普通的伤药,這裡不可能有磺胺,价比黄金這裡的人也用不起。
杜青峰觉得這样处理也可以了,谁知道壮汉苦脸哀求。
“医生,帮帮忙,城裡的医院太贵了,看不起啊。”
這话杜青峰就觉得不对了,怪异的扫了他一眼:“你沒钱?”
一個盗墓的,沒钱?
“沒钱。”壮汉给了肯定的答复:“俺们就是個农民,哪看的起城裡的医院。”
這人是越来越奇怪了,不愿意去城裡的医院盗墓的肯定有钱,不至于命都不要這么节约吧?
通缉犯?
杜青峰皱了皱眉,点头道:“既然你自己选的,那我也不是不能帮你,不過你想好,這裡环境不好,来回进出這么多人,开個胸万一感染了,大出血了,這是要死人的,到时候你可沒地方后悔。”
“死了就是他命不好,大夫,谢谢你。”壮汉感激的双手合十,拜了起来。
“好吧,后果我已经告诉你了,那就手术。”
“谢谢谢谢。”
“你去外面等吧。”
“好的。”壮汉给了床上的健一一個安心的眼神,随后就走出了屋子。
屋子内,杜青峰去叫了隔壁的马青青,這手术要两人一起做。
“這個人可能是通缉犯,你找机会通知下教官,让他叫援兵来抓人。”
如果只是盗墓的老乡,杜青峰无所谓,但是通缉犯就不一样了,那九成九手裡有人命,這种人留着何用?
不過盗墓的手上应该有功夫,要小心一点,门外那個,可是活蹦乱跳的,万一拿出枪来,那可就麻烦了。
开胸手术,那是绝对的大手术,马青青都做好准备功夫了,结果就听到了這话。
扭头给了個惊讶的询问眼神。
杜青峰点头。
“那不能浪费了。”
马青青拿起针管抽了麻药,进了屋子就是一针下去。
健一两眼一翻白,睡的香甜。
门外。
壮汉正在等待。
這种乡野之间的医疗诊所有個好处,即使发现什么不对,也沒有电话,沒法报警。
只要手术顺利完成,哪怕医生发现了健一身上经历過战火的枪伤,那也为时已晚。
现在他是好言相劝,如果医生不配合,那他不介意给医生上一课,知道什么叫做被枪指着脑袋做手术。
医学生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他就感觉脑子被重物砸了一下,天旋地转。
那個来抽烟的保安?
周清和在医院裡带学生。
他也沒個办公室,反正休息的时候就泡在苏唯庸的办公室裡喝茶,有沒有办公室一样的。
這会正喝着茶看报纸呢,电话响了起来。
“找你的。“苏唯庸把电话递了過来。
“喂,是我。”
电话裡是王勇的声音。
“科长,那個女人有动静,有個男人来找她,直接到了她家,四十多岁,看起来不是一般人。”
“我现在過来。”
大礼富巷,欣欣园住宅楼,对面墙角处。
王勇见周清和靠近,指了指美莱子屋子的方向。
“科长,二楼,204。”
“进去多久了?”
“二十四分钟。”王勇看了下表:“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這人刚到,我看他的装扮就不像一般人,西装笔挺,气质沉稳,像個上位者。”
“等等吧。”周清和也有耐心。
以美莱子侍女的身份,有這种人光顾,显得多少有点不太正常。
毕竟她是日本人,又不是真的出来卖的。
两個人又等了半個小时,等的王勇都在嘀咕:“聊什么呢,能聊這么久”的时候。
那個男人走了出来。
周清和確認沒见過這個人,便问王勇:“這個人是常客么?這两天有沒有接触過?”
“沒印象。”王勇摇头:“当然环境暗,我沒注意也有可能。”
“他神情,衣服,和刚进去的时候有沒有区别?”
“看不出来,应该沒有。”
两人說着话,就看见這個男的大步走了出去,叫了一辆黄包车,很快离去。
王勇和周清和上车跟踪,跟了一段路,发现這個男的走的路很复杂,在绕圈。
他就坐在黄包车上,隔一段時間换一辆黄包车,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在逛街。
随后再两個小时后,黄包车到了南京火车站,這人去了售票处,看样子居然要直接离开南京。
“科长,怎么办?”王勇问道。
“跟。”
這人行踪诡异,而且直接能联系到美莱子的家裡,在加上外表不凡,绝对有跟的价值。
周清和马上做了决定,他扫了一眼包括王勇在内的六個人,跟過来的人只有這六個,剩下的人還在美莱子那裡。
“你带着他们去,美莱子這边我亲自来,到了地方有條件打個电话回来报信,沒條件的话.你相机决定。”
出门就是麻烦,沟通不畅是在所难免。
“不過有一点你记住,能不抓就不抓,免得把美莱子给惊了。”
刚见完面就出事,不惊也得惊。
“明白了。”
王勇当即要往经理室走去,他们特务处自然不用买票,先进去蹲着就行。
“你等等,钱带够了沒有。”
周清和摸了摸口袋,抽出一叠钱,大概二百多,留下五块,其余的都给了出去。
“先用着,不够的话想想办法报信回来。”
這次他们出门急,万一沒钱用真的要急死,能支援多少是多少。
“谢谢科长。”
王勇沒二话,直接收了,对着手下一撇脑袋直接走人。
周清和只能祝他们顺利了,总不能让他一個科长出了南京城亲自跟踪。
等這個西装男进入车站,王勇的人也上了车,周清和返程。
刚一到医院办公室,苏唯庸就告诉他。
“蒋村医疗点一個半小时前派人来說是抓了两個盗墓贼,问你怎么处理。”
“盗墓贼?”
周清和一愣,让他们治病救人去了,怎么還抓上贼了?
不過盗墓贼,這好像不错哈。
周清和脑子裡马上闪過文物,瓷器,字画他是不怎么感冒,主要也沒有把玩這些高端玩意的经验。
但是戴老板喜歡啊!
“這我得去看看,人在哪呢。”周清和笑了。
“還在蒋村那关着呢。”
“行,我去瞅瞅這土夫子藏了什么好宝贝。”
周清和开车出城,直奔蒋村医疗点。
“老师。”
出门在外,老师是约定好的称呼,不管是护士還是医生看见他都這個称呼。
周清和嗯了一声,笑着对杜青峰說:“听說人是你发现的,在哪呢?”
“裡面。”杜青峰指了指卧室,“我們刚给他做了肺部手术,现在麻药都還沒過。”
這话让周清和不得不停下脚步来看他,“你们是抓贼治病两不误啊。”
“马青青的主意。”杜青峰冲马青青一指。
马青青不好意思的笑笑,“好不容易来一個肺部手术,我想着也不能浪费了,再說了,治病救人,不能因为他是罪犯就不救了,這不也沒判么?”
周清和点点头,這话很有道理。
走进卧室,看见了床上躺的健一。
這伤势有点严重啊。
“你们怎么发现的?”
杜青峰讲述了一番经過,随后說道:“老师,這人身上還有陈年老枪伤。”
周清和上前摁住健一的左大臂,一眼確認,這是子弹贯穿伤愈合后的伤疤。
“你說他装穷不愿意去医院?”
“对的,都愿意在這裡治,都不想去医院,我就觉得這個人一定是通缉犯。”
“他倒不是通缉犯,应该是個日本人。”周清和說道。
见到這個人身上的伤,周清和就记起了医院裡丢的三份磺胺,這個人需要大量的磺胺粉才能活下来,八九不离十,能破案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日本人?”两個人对视一眼,這可太意外了。
周清和把丢磺胺的事情给他们讲了下。
当然,现在的說辞還只是听說,毕竟他现在還是13军的少校,還沒有彻底跟学生摊牌。
不過眼前這两個人是心知肚明,大家一起装糊涂。
“只要证实這個人是日本人,我给你们請功。”周清和微笑。
从盗墓贼升级到通缉犯,再从通缉犯摇身一变变日本人,這還沒进特务处呢,先立一功。
运气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谢谢老师。”两個人惊喜。
“可是他身上有尸臭?”杜青峰马上问道。
“尸臭怎么了.谁說日本人不能是盗墓贼了?”周清和笑笑:“是不是审一审就知道了。”
“对啊!”
“還有一個呢?带我去。”這個不能开口,周清和就得审审另外一個了。
“在茅房睡着呢。”杜青峰還停留在請功的兴奋上,脚步匆匆。
然而,周清和脚步一顿。
“.算了,你還是把他拎出来吧。”
现在的乡下茅房,那味道可有点上头。
人很快被五花大绑的带到了院子裡,嘴裡還塞着抹布,一勺凉水淋头,石田顿时清醒過来,瞪着那個警校生,呜呜的发出愤怒的吼声。
石田不甘心,很不甘心,怎么突然会有一個人朝他下手?
他在后腰间一摸,一根细针出现在手,他加快磨着背后的绳索,先拖延時間,找机会反杀出去。
周清和看着這個人有些强壮,一看就知道是個练家子。
听說是被砖头偷袭,一击撂倒,手上功夫无用武之地,心裡大抵确实不太舒服。
盗墓高手,先要钱,再要情报。
周清和在他身上摸了摸,摸出本证件。
“王村,刘阿大,职业是农民,那你告诉我,你身上這尸臭是哪裡来的?”
拿掉石田嘴上的抹布,他马上叫道:“抓我干嘛?你是谁?”
周清和轻笑了声,语气相当和善:“警察,别装了,你的事发了。”
“我有什么事。”石田木着脸,松了口气,如果是警察,那就還好。
周清和啧啧了声:“這么明显的尸臭,八百裡外都能闻到,不敢进城就医,以为在這裡地方偏远就能行,我說你们胆子真大。
都挖到皇城根上来了,我這要不出现,這南京城的地下不都被你挖空了?
哪天领袖正睡着觉呢,啪,地下一塌,他掉墓堆裡了,是不是啊?”
“长官說笑了,生活艰难,混口饭吃,我是第一次。”石田陪笑。
“每個被抓的都說是第一次.那就是沒钱了?盗墓,罪名很重的。”周清和似笑非笑的给他個自行领悟的眼神。
“长官我懂。”
就听說南京城的官贪,石田哪還能听不懂這個意思,对着旁人使了個颜色:“长官,他们是不是不适合在场?”
周清和摆摆手,其他人退了出去。
石田假装谄媚,“长官,我家的米缸裡,有一個明朝官窑的黄釉盘,满黄,特别好看。”
說完,他看着周清和眨眨眼,像是很熟练中国的人情脉络玩法。
然而,周清和脸色一拉:“乡巴佬,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现在你家的和他家的,那都是我家的,你還想拿我的东西贿赂我?”
石田心裡暗骂,這個中国人真贪婪,一边试探道:“长官,你放我走,我帮你去盗墓,我知道有個墓葬,一定出好东西。”
周清和起身,大皮鞋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刚才拿我的东西贿赂我,现在连沒挖出来的你都算计上了?你怎么不說把秦始皇的墓挖出来送给我?我看你真的是皮痒痒。”
石田差点被针扎到腰!這一眼惊慌就被周清和看在眼裡,咋滴,你背后有东西?
“长官,长官,别着急。”
石田迅速爬了起来,挪着過来:“這個墓我們刚打开,我兄弟就是为了开门受的伤,现在墓道打开了,马上就能拿到东西,你跟我进去一起拿,保证能发财。”
還想打這個主意,想把他骗到墓道裡杀了,占据主场优势是吧?
周清和冷着脸道:“最后一次机会,我要现成的东西,拿不出来,你就等着坐一辈子牢吧你!”
石田快速道:“在王村后山的小树林裡,裡面有個山洞,我的东西就藏在那裡。”
“這還差不多,带路。”周清和退开一步,双手插兜。
石田艰难的起身,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绳索随时能断。
但是他忍着,现在還不保险。
最为保险的时候就是一個人爆发贪婪的时候。
那是一個人财富唾手可得的时候,也是离死亡最近的时候。
他带着周清和来到了小树林,带着周清和到了山洞裡。
亲眼让周清和看见了一個木箱,打开它,裡面是玉石,书画,瓷器,官窑精品。
当周清和看向箱子的时候,也是背身的时候。
他想好了画面,待会一個踉跄,似沒站稳般朝着周清和的方向倒了過去。
绳索挣断!
双手暴起!
以斜扑的姿势,一枚银针夹在右手双指之间,横向插向了周清和的脖颈!
招式凌厉间,此一击对付一個警察绰绰有余!
正要出手时。
周清和扫了一眼箱子裡的东西,扭头诧异道:“就這么点?”
這叫一点?
石田一时之间不知道還要不要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