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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心跳

作者:时有幸
耳边的话语字字清晰,纪弥却好似难以理解。

  迎着贺景延的视线,他微妙地有一丝怯,目光闪动着移开了眼。

  他看看芋艿,再瞧瞧贺景延,這时已经不再发蒙,开始消化這则重磅消息。

  “什么叫做应该?”纪弥认为這個词很模糊。

  “百分之八十五,我觉得自己大概是。”贺景延回答着。

  之前从沒有刻意想過,现在也沒怎么理清楚。

  他事业上早已游刃有余,但在這方面着实经验寥寥,仅限于道听途說与袖手旁观。

  彼时看着别人的爱恨纠葛,贺景延永远一派理智又冷淡的腔调,嗤過某位朋友五迷三道,又嘲過某位前辈冲昏头脑。

  如今轮到他自己,却比谁都晕头转向。

  不過,怎么好像有個人更吃惊……贺景延看着纪弥不禁发笑。

  对方满脸猝不及防,就差写上“沒法接受”這四個字。

  “你這是什么反应?我說的是個人私事,沒有宣布互娱破产。”贺景延提醒。

  纪弥有些无辜地哼声:“因为你之前不是這样呢。”

  贺景延反驳:“我之前怎么了?”

  纪弥简单回忆了下,重演当时的场景。

  他双手合十,一边做出想靠近的姿态,一边学着Noah的口吻。

  “Delay,我們一起去买咖啡?”纪弥轻快地问。

  话音落下,纪弥再抱起胳膊,表情随之变得傲慢和嫌弃,显然是在模仿自己的上司。

  他凉飕飕道:“麻烦你說话就說话,不要靠得那么近,两個男的凑在一起很奇怪。”

  在纪弥刚入职的那段時間,类似的对话有過不少。

  而且总是出现在纪弥的面前,似乎在间接提醒着他,顶头上司是個典型的直男。

  转眼间,怎么這家伙先一脚踹开柜门啊!

  演完這出戏,纪弥恢复语调,评价:“你那会儿真的像根钢筋。”

  贺景延低头吃着饭,错开了纪弥的视线。

  “那时候我也沒想到自己也可能喜歡同性。”他淡淡道。

  其中時間不過半年,之前那么久沒察觉過,怎么现在就意识到了?

  纪弥有些发蒙,认为這转折貌似有些突兀。

  随即,他脑补了下期间发生過什么,才会让贺景延這副样子。

  ……有神秘人士手动把自己老板掰弯了?

  纪弥怎么想也只有這种可能性,然后很好奇地问出了口。

  贺景延道:“你的八卦嗅觉這么灵敏,要不要安排你去鸿拟传媒待一段時間?”

  纪弥瞧见他故意避之不谈,威胁调走自己的样子像是被戳中痛处,便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我說得太准了吧,我该去当侦探!”他道。

  他再吸了一口气:“那個人是谁呢?好能造孽,俗话說直掰弯天打雷劈。”

  贺景延暗落落瞥了纪弥,装沒听到一样不吭声,手头的筷子几乎要把饭粒戳烂。

  发自内心的感叹沒被回应,对方摆明了不肯透露神秘人身份,纪弥失落地撇撇嘴。

  他心說,干嘛這么小气啊?

  和助理說点悄悄话都不乐意。

  但是纪弥沒有立即放弃,摆出了要与迷茫青年促膝长谈的架势。

  他道:“人家具体做了些什么呀?坚持多久才终于动摇了你,现在对你的影响大概到了哪种程度?”

  讲完這么一长串,纪弥补了個语气词。

  “哇。”他轻快地說。

  任由纪弥再发散下去,事态怕是要不可收拾,贺景延闭了闭眼。

  他澄清:“沒人造孽掰我,天雷劈不下来,你不要替我乱编了。”

  纪弥慢吞吞地“噢”了一声,這下终于老实吃饭。

  不過嘴上安静着,可内心按捺不住,思维非常活跃。

  纪弥想到青春期的时候,便心知肚明他的性取向与大众不同。

  沒有特别的契机,只是随着身心成熟,逐渐意识到自己原来這样。

  敢情贺景延一模一样,属于自然萌芽?

  纪弥恍然大悟,唏嘘着,对方发育得好慢。

  說来也对,总办下半年忙得脚跟打脑勺,大家都被框在公司裡。

  每天与同事们低头不见抬头见,贺景延能和哪位怦怦心动?沒被搞心梗就不错了。

  “纪弥,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贺景延有种不好的预感。

  纪弥连忙回神:“我只是在琢磨……那個,你和其他人讨论過這件事么?需不需要我保守秘密?”

  贺景延道:“沒跟他们提過。”

  “我是第一個知道的啊?”纪弥雀跃。

  贺景延听他语气难掩欣喜,困惑:“你为什么像是被发了奖状?”

  “以前有事情你都是先找Noah,這次我排序在Noah前面,說明助理岗的地位有大幅提升!”纪弥分析。

  贺景延:“……”

  這扑面而来的好胜心,感觉自己的秘书室以后有点危险。

  “你放心,我不会在外面嚼舌根的。”纪弥弯起眼睫。

  他眼睛清澈明亮,笑起来格外漂亮。

  可是贺景延不敢多看,道:“提到也沒关系,我不觉得這個需要刻意捂着。”

  纪弥应声:“唔,好的,我以为你這個职位多少会有束缚。”

  “走到现在這步,我一直都是为了更有资格做自己。”贺景延的意思是让人不用這般顾虑。

  纪弥闻言怔了怔,立即对此了然。

  贺景延一直是這样,棱角越磨越锋利,好似天生不懂什么叫做圆滑和顾忌。

  良好的修养使他保持风度,骨子裡的傲慢令他锋芒毕露,個性强烈得像是从沒低過头。

  所以,這也导致纪弥刚才琢磨一大堆,完全遗漏了某個可能性。

  ——或许贺景延是单方面为别人倾倒。

  对方其实什么也沒有做,更别提有意吸引,這边就直接从钢筋成了回形针。

  ·

  转正答辩的评委名单很长,涉及了人事、互娱各部门的专家,還选到云支付事业群的总办成员。

  前两者会给游戏业务的所有答辩人员打分,云支付是专门来听纪弥的汇报。

  纪弥站到台上,余光裡乌泱泱一片人,压力比竞争奖学金时只大不小。

  其实在鸿拟的招聘流程中,用人部门的话语权最大。

  只要顶头流露出了积极的意愿,其余都不是問題,包括转正也是一样。

  按照方溪云的指点,只要纪弥不揍评委,忘做PPT都可以過,根本沒必要慌。

  但纪弥還是有一些紧张,整個過程中,感觉時間流逝得飞快。

  事后他不太确定语速是否适当,也想不起来姿态有沒有足够放松。

  好在手头的事务太多,沒時間去发愁,纪弥便将其搁置。

  午休时,方溪云随口关心:“定级结果過完年才能出来吧?”

  纪弥点点头,碍着Shell在呼呼大睡,自己放轻了声音回答。

  “HR沒說总办的职级怎么定,但有和我透露過,同工龄的前提下会比开发组高一点。”

  转岗后会重新定薪定级,薪水是面试就会商量,级别则要在试用期過后,根据表现来做调整。

  這個不会有太大变动,至少不能和涨薪幅度相提并论,HR打過预防针。

  因为校招一进来的时候,纪弥已经是同批次裡的高起点。

  再往上走的话,很挑资历和产出,目前的积累不能够飞跃。

  方溪云道:“是的,两到三级吧,会卡你一下。”

  纪弥知道自己目前表现只能算优秀,不足以惊艳亮眼,所以沒那么急功近利。

  反正都提到這茬了,他顺着话题倾诉另一件事。

  “我听說云支付那边很挑,写的评价可能不太好,有点发愁Delay万一看到了,会不会嫌丢脸……”

  纪弥這阵子隔三差五刷新頁面,想看看自己的答辩评语。

  结果云支付迟迟沒提交,自己被這么吊着,难免多想一些,甚至揣测那边攒着坏话要来一波惊吓。

  方溪云道:“他们一直非常刻薄,集团就爱让這群人来克我們。”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說完,他开解了几句。

  “大家都清楚他们的德行,要是他们写得太难听,你還可以和老板告状。”

  纪弥犹豫道:“除了我,還有人遇到過他们么?”

  “沒在這种场合碰上過,你是幸运E。”方溪云遗憾,“之前Shell是在季度会上有了交集。”

  “他们說Delay怎么找了個保镖,杵在旁边除了能当盾牌,沒有发现其他的作用。”

  纪弥:“……”

  闻言,他更坐不住了,可不好再与方溪云抱怨。

  毕竟同事之间多少要讲点界限感,该懂得适可而止,方溪云已经尽力安慰,再重复一遍会显得自己很烦。

  随后,纪弥打开Jing的对话框,不顾对方死活地发了一连串“啊”和救命?_[(”。

  Jing:[国内报警电话是110,接入口不在萌心。

  mī:[太可怕了我們公司,定级结果为什么要拖到年后才出来!评委的评语也跟着拖!

  Jing:[這個很重要?

  mī:[定级是沒什么所谓,但评语很主观,很伤人的话怎么承受得住……

  這种事沒什么有效建议,他自顾自說完,便又发了一串“啊”。

  对面沉默半晌,似乎觉得沒必要再回复。

  但介于mī疯成這样,這么晾着会可能造成大事故,還是劝了一嘴。

  Jing:[那你让上司去和评委求情,别让你脆弱的心灵受伤。

  看到這行字,纪弥有苦說不出。

  让事业群总裁去为自己說好话?未免太不知好歹,他宁可選擇玻璃心被捅穿。

  mī坚决:[让他照顾我我還是把自己埋了吧。

  办公室裡,看到這行消息跳出来,贺景延不禁嗤笑。

  那個提议也就是随口敷衍,哪個高层吃饱了空去给新人卖人情?

  這個mī混得還挺差劲,不假思索地退缩,看起来在上司那边毫不重要。

  贺景延转念一想,mī精神這么混乱,现实裡好不到哪裡去,不讨喜是理所应当。

  不過,参照mī在等待时如此崩溃,纪弥心思细腻敏感,会不会默默难受?

  抓到休息的间隙,贺景延装作不经意地询问助理。

  “一直忘了问,转正汇报的自我感觉怎么样?”他道。

  纪弥怎么可能在领导面前說自己不好,尽管确实紧张得快蔫掉了。

  可他一转头,平稳地回答:“還不错,提的問題都答得上,收到的几個反饋也很好。”

  他补充:“就是云支付的总办最近肯定也很忙,還沒来得及在線上写评价。”

  贺景延知道那帮人不是善茬,拖到现在不提交,八成是在故意磨人难受。

  答辩对贺景延来說是再小不過的事情,每天的日程能满满当当从早排到晚,很难顾到下属的评语有沒有及时更新。

  但這会儿知道了,他趁着有一场会议临时取消,去了一趟隔壁园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稀客啊。”云支付的事业群总裁道。

  “只有我們围着你们转的道理,怎么今天会是你突然過来?”

  无论两個事业群有什么私下過节,高层之间不可能撕破脸,依旧是笑脸相迎。

  贺景延回答:“本来想问问你的技术助理去了哪裡,一来就看到他在门口坐着,還以为到沒信号的地方出差了。”

  那人客气地說:“你有事找他?我怎么记得你有個助理,前一阵這边還去听

  了汇报。”

  贺景延散漫道:“我也记得是隔了好几天了,但你们看完了好像就一直沒空指点。

  话音落下??[,男人也是一愣,沒想到贺景延是为了這件事特意過来。

  当着他的面,男人交代下属们赶紧去写,還骂骂咧咧了几句,问他们是不是丢三落四。

  “這回麻烦你了。”贺景延淡淡地說,“沒别的事,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男人道:“哎,别這么說,害你专门跑一趟,我脸上都要挂不住了。”

  两個园区离得很近,单向步行只需要七八分钟。

  贺景延回到顶楼的时候,纪弥在說云支付那边的评语刷新出来了,规规矩矩沒說什么讽刺的话。

  “他们不敢在正式流程上這么搞吧。”Noah倚在桌边。

  他望着纪弥說笑:“放宽心,你可以不用再盯着這個頁面了,忙完手头的庆祝下。”

  “Noah,来我這裡一趟。”贺景延路過时开口,“有事问你。”

  总裁和一秘前后走进办公室,贺景延故意落后半步,然后罕见地掩上了隔音门。

  偷瞄的纪弥:?

  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助理說的!

  另外一边,Noah满头雾水地杵着,贺景延则有一些凝重。

  “你要问什么?”Noah犹豫。

  贺景延难得有些紧绷,搞得Noah更加不解,跟着僵硬起来。

  然后,他听到贺景延道:“你上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

  Noah:???

  這他妈什么玩意?整半天为什么是问感情?

  他怨念地說:“四年前啊,被甩那会儿你還幸灾乐祸,骂我是恋爱脑。”

  贺景延道:“你一开始怎么确定自己对她有好感,而不是好奇?”

  Noah不耐烦地回答:“脸红心跳呗。”

  “這不是为难心脏么,居然沒法正常运转。”贺景延道,“你沒第一時間去做体检?”

  Noah无语:“算了,不提器官层面。”

  他再說:“我睡觉前就净在想她,起床后第一件事也是想她,這能是好奇?”

  贺景延若有所思:“有点印象,你那会儿张口闭口都是对象,搞得周围乌烟瘴气,我也沒冤枉错你。”

  Noah:“……”

  他咬牙道:“哥们儿,何止是张口闭口,简直是睁眼闭眼啊,沒什么事情我就先撤了,别把恋爱脑传染给你。”

  贺景延沒留意過自己睡前在琢磨什么,因为睡眠质量不好,往往要翻来覆去许久,思绪跟着飘来飘去。

  今晚,他有意地关注了一下。

  睁开眼,要怎么更好地完善产品生态?上任总裁给自己留了哪些对外投资、共研和代理的烂摊子?

  闭上眼,沒什么困意,自己的助理這会儿上床了嗎?

  刚想到這裡,脑海裡浮现出一张漂亮的脸,贺景延紧接着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纪弥穿着拖鞋路過的动静。

  贺景延不由地想,怎么還沒休息呢,会不会是半夜饿了……

  “靠,這個不能算吧?”他纳闷。

  然后,他晃了晃头,又强迫自己闭上眼去梳理工作。

  還沒来得及成功把纪弥从脑海赶跑,房门被试探般敲了两下。

  贺景延。?[(”纪弥小心翼翼地喊。

  走廊的灯光漏了进来,暖黄色的光线被特意调暗。

  不過,贺景延還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再循着声音望過去。

  他沒去看纪弥的眼睛,但瞧着地板上有一道高挑纤细的影子,曲线清晰不失柔和。

  影子在眼前晃了晃,好像青竹一般,不太容易被折断,但很适合被抚摸。

  而纪弥站在门后,眼神沒有乱看,但感觉得到贺景延沒有睡着。

  他轻声邀請:“我点了夜宵,要一起嗎?”

  男生的声音传到裡面去,清亮、悦耳又礼貌。

  分明彼此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贺景延甚至掩在暗处,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生怕被看穿什么的慌乱。

  我這是在怕什么?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贺景延還听到自己回避般开口:“不用了,你吃完早点睡。”

  “好的,那晚安。”纪弥轻手轻脚地离开。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贺景延翻了個身,从而右边的耳朵压到了枕头。

  然后他习惯性地调整着呼吸,尝试用這种方法让自己放松下来。

  但试了几次之后,贺景延蹙了下眉,心烦意乱地顿住。

  因为压着枕头的那只耳朵裡,心跳的声音很明显……

  而且它今晚怎么格外地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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